这个副字已压着他二十多年了,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总兵大人。”
“你终于来了!”陆蛮和邓迁徒早就认知,如今对方来投奔他,令他有一种如虎添翼之感,便高兴地拍着对方的肩膀,道:“走,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要认识的几个人,就是香八里、黄大壮几个亲信。
转眼间,已是二月初六。
是日,是宜山县的社王节。这一天,各寨各户都有要凑份子“做社”,家家出钱出工,修葺社庙。然后宰杀三牲,祭拜社王,以此祈求一年风调雨顺,获得好收成。
乡勇团成员大都是庆远府周边的村民,于是军营里给乡勇团放了一天假,其他人还必须操练。
难得有一天假期,莫青莲一大早便来到军营,计划找韦世豪到附近的寨子里参观社王节的祭拜活动。
但是,她来到韦世豪的宿舍时,他的大门已紧锁,好不失望。
她又转到屋后,走到马厩,察看。
韦世豪爱马,平时没事,就跑到马厩里喂马,或者骑马出去练习骑术。这么早,他不在屋里,就应当在马厩里喂马。
可是,她来到马厩后,乡勇团的几十匹战马都还在,就没发现他的战马。
莫青莲向喂的乡勇打听才知道,天蒙蒙亮,韦世豪就和李猫仔各骑着一匹马,出军营了。
“他到底跑哪里去了呢?难得一天假期,他也不来约我去玩?”莫青莲在心里埋怨他道。
她闷不闷不乐地往回走。
当她来到韦世豪的屋后时,发现窗户打开着,便轻骂一声“冒失鬼”后,走过去帮他关上。
虽然,莫青莲有事没事,一有时间,就会往韦世豪屋里跑,但是此时他不在屋里,她关窗时,还是很好奇地垫起脚跟,向屋里张望。
这熟悉的环境,由于他不在,都随之变得无比的神秘。
“阿姐,你在做什么?我阿哥不在屋里吗?”正当她看得入神时,韦二妹趁操练休息时间,上茅房,正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哎呀,偷窥男人的卧室并不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应当干的事,万一屋里的主人光着身子……真是丢死人了。
莫青莲急忙关上窗户,转过身,尴尬地结巴地道:“啊……啊……我……我路过,看到窗户没关,就……就帮他关一下。”
韦二妹知道她是来找自己阿哥,前门不开,就来后窗偷看,于是道:“如果不是下雨天的话,我阿哥从来不关窗的。”
“哦,那我再打开!”
“不用了,这二月天很潮,人不在屋里,关上也好。”
关也不是,开也不是。莫青莲的脸已红到耳根,便借故离开。
韦世豪和李猫仔骑着两匹战马,一路向忻城方向奔驰。
自从年前,韦世豪在牢房里和莫曼见到最后一面后,他就再也没见到她。
这思念灾!他趁着有一天假期,便和李猫仔到内城寨,探望莫曼。
他有很多很多话,要对她说……
临近中午时分,两人来到忻城县城附近。
“哥,要不咱们不去了,我们回军营吧!”李猫仔突然让马儿放缓脚步,低着头打退堂鼓。
“你说什么?还有几里地就到了,你说回去?”韦世豪调转马头,对李猫仔道:“也好,你不愿去的话,你就在忻城圩上自己逛吧!我们日落前,在此地汇合。”
与情人相会,多一个尾巴也显得多余,他干脆让李猫仔自己去找乐子。
“不是……哥……我……”李猫仔无耐地摇了摇头,拍马追上去。
李猫仔想告诉他真相,但是欲言又止,只好陪他一起去内城寨。
………………………………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相遇不相见
从西边穿行忻城县城,出了东门,经过板河寨再往东,一片开满金灿灿的油菜花的稻田出现在眼前。
在远处的大石山脚下的山寨,就是内城寨。
这是一座僻静的小山寨,三面环山,犹如一把太师椅一番;山上绿树成荫,风景秀丽,一派风水宝地之象。
之前,内城寨名不见经传,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
前几年,莫曼上山采桑叶时,发现露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五彩缤纷的光彩后,突然来了灵感。
她回家后,便开始研究如何织出彩色壮锦?
多次试验后,莫曼便很快织出全国第一幅光彩夺目的“万”字壮锦。其结构严谨,色彩斑斓,充满热烈、开朗的民族格调,体现了壮族人民对天地的崇拜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向往。
莫曼名声鹤起,同时许多慕名而来的织锦工匠们都赶到内城寨,向她学习彩色壮锦的技术。
内城寨也因此名扬四方。
州官老爷将莫曼的作品进贡到宫里后,受到权贵们的青睐,一时间忻城锦贵。
皇上龙颜大喜,给怀庆府减免了一年的赋税。
“叽叽”的织锦声,从内城寨西村头的一处杆栏传出,犹如山间田野传来的一曲动听旋律。
循声而望,杆栏较比寨子里其他村民的高且更宽敞。杆栏四周,由黄竹围成围墙,将整座房子围在中央,非常别致。
透过围墙的缝隙,隐约可看到一名青丝垂背,身着米黄色上衣,下穿白色长裙的壮家妹子正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织锦。
此女子边织锦边哼着山歌:
亏了亏……
为了阿哥忍吞泪。
不知阿哥今何在,
思念成灾泪又来。
……
那日相约春相见,
夜夜盼哥夜不眠。
又是一年春来早,
燕儿飞回情难现。
歌声凄凄切切,表达了对恋人无比的眷恋,又因其他原因导致自己爽约的悲凉与无耐的心态。然而,这一切都是她忍痛割爱造成的,这才令她的歌声中,那一股思念恋人之情更入木三分。
韦世豪第一次到内城寨,听了这如银铃般的山歌,不用打听,就已经知道莫曼家在哪里了。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超过两个月未见面了,他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嘘……”韦世豪将缰绳勒紧,放慢马步,走到她家院外。
韦世豪开心地冲着院里,便开口唱道:
年前一别两月多,
阿哥夜夜睡不着。
如今从军庆远府,
闻妹歌声暖心窝。
莫曼茶不思,饭菜无味,整天用织锦和山歌来驱除相思的苦,一唱就整整两个月,从未有人答理她。她失魂落魄,犹如一只相思的小鸟,独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熟悉的,具有穿透力的,情真意切的山歌,难道是他唱的吗?
她又惊又喜又紧张!
到庆远府从军?是他吗?是他吗?
莫曼以为自己听错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停下手中的活儿,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韦世豪一首自报家门的山歌刚落地,又接着唱:
不忘记咧不忘记,
年前相约春天里。
无耐春风冷入骨,
冰封燕儿无归期。
听着两人情真意切的山歌,李猫仔产生了同情之心,但是他爱莫能助,只能无耐地摇摇头。
是他!没错,就是他!
莫曼脸色顿时大变,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扭头就冲上二楼的闺房中,反手扣上房门。
由于过于紧张,莫曼转身上楼时,将织锦的木制机械撞倒在地上,未织好的一幅鸳鸯图铺在地上,极具讽刺意义。
她背靠着门板,伤心的泪水湿润了她的眼睛。此时此刻,绞痛的感觉令她想嚎啕大哭,将心中的苦闷、心中的委屈哭出来。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让他看出异常而伤了他的心。
她一手挺着门,一手捶着自己胸膛,泪水如涌泉般从她嫩的小脸蛋奔流,她嘴巴张得很大,但没有半点声音。
也许最好的选择,就是逃避吧?
不过,她并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她心甘情愿地选择了逃避。
那一夜,在庆远府里和莫青莲的膝促谈心,令她深刻地明白了,莫青莲才最适合他,也只有莫青莲才有能力去保护他,让他好好地活着,不受奸人所害。
莫青莲有钱、有权、有势,又那么爱她,为了救她,当时她作出了退出,换取对方救他的决心……
爱,不是占有!爱,是一种责任,一种付出。
她做到了。
她宁愿自己默默地面对那种爱也不能爱、恨也不能恨、见也不能见的生不如死的疼痛!
“达豪哥……你走啊!”莫曼在心里道:“……不……我不能见他!一定不能见他!”
“莫曼……莫师傅……是我啊!你开开门,开开门啊,我是韦世豪!”韦世豪被莫曼反常的表现惊呆了,他欲推开院门,但门被从里边栓着,无法推开。
院里没有应答声,只有几只受到惊吓的公鸡在警惕地叫着。
“我都看到你了,你为何躲着我,不见我啊?这是为什么?”韦世豪不解其中的缘由,简直有点抓狂,于是冲着院子里喊道。
依然没有回应,院子里除了有鸡叫声外,还传来倒春寒的风吹响竹叶的声音,异常凄凉。
莫曼偷偷地走到窗边偷瞄了不停拍打院门的他,心痛无以言表,每看一眼,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痛……
然而,她始终信守承诺不给他开门,不应答,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她实在难以忍痛那份钻心的痛了,便扑倒在床上咬着被子,双手紧紧地握着未送出的绣球痛哭。
“好吧!你不见我是吗?那我就坐在你家门口等你……等到你开门为止。”
韦世豪认为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误会。
既然他在最危难的时候,她能冒险到土司衙门看望他,这证明她还是相信他是清白的。
他还知道,是她到庆远府找莫青莲来救他,可是为何在牢房里见了最后一面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呢?而且两人都相遇了,为何她还要避而不见呢?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韦世豪一屁股坐在她家的院门外,背靠着门板,双手搭在双膝上,一副伤心的无赖的样子。
李猫仔知道他心里苦,没说一句话,默默地走过去,抢过他手中的缰绳,将两匹马牵到不远处放牧。
任何一种毅力也许都无法与一个女人对心上关闭心门的坚定相比。
任凭韦世豪耍无赖,她就是不应答,不开门。
韦世豪过激的举动引来了许多围观的村民,大家看了一会儿,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一个人加以干涉。
韦世豪并不乎村民对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仍我行我素。
相反,村民们觉得韦世豪样貌俊朗,一身的军官服,腰挂长剑,一副痴情的样子,并不像是个坏人。
于是,有村民开始同情起他来,都议论纷纷。
“莫曼啊,这么好的后生仔到哪里找呢?人家大老远地来,连门也不开一下……”
“就是啊,这不像是莫曼的待客之道啊!”
“唉……如今的年轻人事,我们都看不懂喽……”
有些村民开始指责莫曼的不是。
一直到了傍晚,莫曼的阿爸阿妈从地里回来,看到韦世豪,又听到村里人的议论后,便知道一二。
两位老人赶紧走过去,欲将他扶了起来,道:“哎呀,仔啊,这么冷的天,不要坐地上,生病了怎么办?”
“不,阿叔、阿婶,我就坐在这里,一直等到莫曼开门为止。”韦世豪铁了心地坐等她开门。
莫曼的父母急了,也冲着院子里,叫莫曼开门,但是她置若罔闻,就是不开。
二月的天气,还是比较寒冷的。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韦世豪自己再赖在她门口,也会影响到两位老人回家,无耐之下,他只好选择离开。
………………………………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拔刀相助
离开内城寨后,韦世豪一路闷闷不乐地顺着原路返回庆远府。
这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他却没有加鞭让马儿提速,而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任由马儿慢步行走。
经过忻城县城时,李猫仔饿得肚子咕咕叫,便买了几个馒头,催上去,塞了几个给韦世豪,道:“哥,我们都一天不吃东西了,吃一点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不吃,你吃吧!”韦世豪扭过头,望了李猫仔一眼,动了动干得有点发白的嘴唇道。
这一天,他吃了一肚的伤痛,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哦!”李猫仔大气都不敢出,自个儿啃起馒头来。
经过南门广场时,韦世豪不轻意地朝断头台望了一眼,又遥望了翠屏山脚下那雄伟的土司衙门后,一种无以伦比的愤恨涌上心头,取代了失恋的伤痛。
从断头台下来,等于到鬼门关走了遭,还有那土司衙门犹如在暮色中向他倾诉冤情似的,顿时勾起了他惩凶除恶、报仇雪恨的男儿之志。
对,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而饿坏了身子,那日后如何报仇雪恨,如何为忻城除掉肉鱼百姓的恩胜?
“猫仔,拿馒头和水来,哥要吃东西。”
男人除了爱情,还要有担当。
“好嘞!”
李猫仔立刻屁颠地赶上,给他递水递馒头。
他的确饿坏了,一个大馒头,三四口就吃完,还一连吃了五个,这才快马加鞭,朝庆远府方向奔驰而远。
“也不知道给我留点。”李猫仔在一旁干吞口水,在心里低咕道。
刚才,李猫仔一个人吃东西,觉得无味,只吃了一个,早知这样,就该多啃两个了。不过,看到韦世豪肯吃肯喝了,李猫仔饿着肚子也感到高兴。
“哎,等等我!”李猫仔拍马赶上。
二人过了加仁圩场后,夜暮就已将白昼全部吞噬了。
远处,一队五骑人马突然被从路边的树林中窜出的黑衣人前后夹击,将他们包围着。
韦世豪和李猫仔觉得不对劲,立刻勒住马儿,惊愕地驻足观望。
这是打劫,要出人命的节奏啊!
黑衣人足足有六十人,前后分别三十人,个个手持大刀、长矛等兵器,穷恶极凶。
被围的五骑中,有人对一位衣衫华丽的中年男子道:“头,我们遇劫匪了。”
“慌什么?”中年男子勒紧缰绳,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
其实,中年男子早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其他四骑立刻亮出兵器,一前一后各两骑,都亮出兵器保护中年男子。
“哈哈……你们这是想垂死挣扎吗?”
发话的是黑衣人领头的。他骑着高头大马,右手持大刀,杠在肩上,左手指着被围的五人笑道,话语里充满蔑视。
中午男子双腿夹紧,从前面两骑的中间挤了上去,控手道:“各位好汉,在下初到贵地,多有打搅,请多多海涵,还望各位好汉借道而过。”
“要打此地过可以,请把你们的颈上人头留下即可。”
“大侠,我们前世无冤近日无仇,不至于吧?江湖上历来有规矩,劫财不劫命!好汉们也不容易,我这一趟携带的银两不多,这里有一百两银子,全给你们了,可否借条道?”中年男子说着,豆大的汗珠已浸出额头,但仍显得很镇定,看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
“哈哈,张都司,你也太小看人了吧?我等是为了这点小钱吗?”领头的黑衣人大笑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