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世豪还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这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死到临头了也不忘抒情一番。”那名太监低声地道。
韦世豪听到了,但没有回应,跟着太监大步走进殿。
韦世豪来到皇上面前,便立刻下跪行礼:“吾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斜眼看了韦世豪一眼,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虽然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到掌屋天下人命脉的他,却仍能表现出不亢不卑,那么镇定自若,果然不同凡响。
皇上觉得自己莫明地对韦世豪有几分好感。
“下跪何许人也?”皇上冷冷地道。
“回皇上,广西庆远府都司——韦世豪,原名莫宗诏。”
“哦,你到底是叫韦世豪,还是莫宗诏啊?”
“回皇上,先父忻城土司在世的时候,给我起名为莫宗诏。但是,十七年前,恩胜造反后,小人被迫流落他乡,被养父收养,为了逃避追杀,因此改名为韦世豪。”
安公公一听,坏事了,韦世豪这是要告御状啊!
“韦世豪,皇上诏你进宫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没用的。皇上是想知道,壮锦上为何绣了一些反动的诗句?”安公公立刻阻止韦世豪再往下说。
“哈哈,安公公说得对!其实,朕今天是想听听你唱一唱你家乡的壮欢的。怎么样?给朕唱一唱壮锦上的两句吧?”皇上突然一改阴云密布的脸,和谒可亲地笑道,并让韦世豪平身。
这到底唱的是哪出?
殿内的文武百官都摸不清头脑,但都松了一口气,窃窃私语起来。
皇王在太和殿里不还认为壮锦上的诗句,是狗屁不通的七言律诗吗?怎么到了乾清宫后,就说那是壮欢了?
壮家山歌又叫壮欢。一般人只懂得那叫壮家山歌,只有对其有一定研究的人才知道,它又名壮欢。
原来皇上是故弄玄虚,假装不知道什么是山歌,以戏弄这些恃才傲物的大臣们。另外,他早就从山歌中得知,这其中必有冤情,因此才提出要亲自查办壮锦绣反动口号一案。
皇上自登基以后,国泰民安,出现空前的盛世,全国民族大团结。为了固国安绑,皇上的政策对边偏远山区的少数民族有所倾斜,尤其想加固土司对少数民族地区的统治。因此,他对壮文化颇有研究,而且对广西山歌情有独钟。
关于广西歌仙刘三姐的故事,他早就耳熟能详,他怎么不知道壮锦上绣的,其实就是朗朗上口的优秀山歌呢?
更厉害的是,他能在山歌中,读懂了有人通过非常途径向他告御状,可见告状之人面临着多大的阻力?在这种情况下,他只好装疯卖傻,把告状之人诏进殿来,亲自过问。
韦世豪听到皇上要听他唱山歌,自然兴奋得不得了,歌腔一开,动听的山歌立刻随口而来,令刚才误判广西山歌为七言律诗的大臣们,都无地自容,只能啧啧称道,不断地举起大拇指。
为欲盖弥彰,安公公也只能陪着皇上身边拍手叫好。
山歌传到殿外,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的莫青莲和韦镖头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从这声情并茂的歌声中,他们听出了,这是好事。
皇上听完山歌后又听了韦世豪讲述:恩胜如何勾党羽以下犯上,强夺土司之位,鱼肉百姓;陆大海如何图谋造反,架空州官老爷,最后兵变,有人不但不让庆远府收复敬流一带,还给陆大海授予护矿有功的荣誉等。
当然,韦世豪手中没有证据,因此他不会傻到,在皇上面前指控安公公就是这些事件背后的最大指使。
“启禀皇上,这陆大海和恩胜实在可恶,以下犯上,破坏少数民族地区的社会秩序,罪可当诛。我建议,立刻缉拿这两名疑犯,以儆效尤。”韦世豪进行控述时,安公公的四肢正在不停的颤抖,差一点没尿裤子,还好他暂时没有被控出,因此他为了明哲保身,只好舍卒保车,便向皇上进言,缉拿恩陆二人。
皇上早已掌握安公公参与此事,但是考虑到此事牵扯太大,不利广西少数民族地区的统治,因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治安公公的罪。
最后,皇上觉得少数民族地区的事务,就要特事特办,因此查证韦世豪所说的情况后,处理陆大海和恩胜两人的事,就全权交由庆远府来处理。
实际上,皇上非常看好韦世豪,觉得他胆识过人,又是忻城土司莫怀仁的后代,土司的最佳人选非他莫属。但是韦世豪长年流落民间,智勇方面不知够不够格做一方土司,因此皇上有意考验他,让他和庆远府凭自己之力铲出除陆大海和并夺回忻城土司之位。
当然,假如庆远府输了,朝廷将会再派兵清剿恩胜和陆大海,以勉留下后患。
皇上还下了一道密令,各地地方官府要严阵以待,一旦陆大海和恩胜越过忻城县地界,便立刻将他们惩之以绳,同时还可根据实际情况,做好随时增援庆远府的准备。
不过,这一首密令仅发给与忻城县接壤的区域地方官府,州官老爷和韦世豪、陆大海、恩胜等却没半点消息。
………………………………
第八十三章 初战告捷
韦世豪等人回到庆远府后,立刻将皇上已批准庆远府清剿陆大海的口谕传达给州官老爷。
州官老爷激动泣不成声,久久才能平复自己兴奋过度的心情。
“世豪大侄子啊,你可是帮我庆远府的大忙了呀!来、来、来,你请上座。”州官老爷拉过韦世豪,硬是把他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使不得,使不得,这个可是州官老爷办公室的宝座,我哪里配坐在这里?”韦世豪几次要站起来,都被州官老爷按下。
“你救我庆远府于水火之中,令我庆远府终于有扬眉吐气的机会。也就是说,没有你也就没有我庆远府的未来,你不配坐在这里,请问还有谁配坐啊?”州官老爷笑道。
“不就坐吗?凳子又不会咬你屁股,又不是让你当州官老爷,有这么可怕吗?”莫青莲想坐一坐州官老爷的位置过把瘾都没机会,他还不乐意,因此她故意损了他一下。
“青莲说得对,你就坐一下,受我一次叩谢之礼吧!”州官老爷说着,便控手欲下跪。
韦世豪受宠若惊,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挡住州官老爷,道:“使不得!我是庆远府的百姓,而州官老爷又是我阿爸的故交,为庆远府做的一切,都是我应当做的。更何况,这一功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我阿爸、青莲、刘重山……莫曼等人呢!”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但是数了进京的人后,干咋又提一下莫曼?他是故意的吧?莫青莲听得心里酸溜溜的。
南丹县的莫土司觉得自己的哥哥有了皇上的口谕后,重振庆远府的威名将指日可待,那么他一个小小的土司以后也一定能沾了不少光。
莫土司兴奋之余,道:“此事,韦都司办得漂亮,我们干脆也把恩胜也给剿了,助韦都司尽快夺回土司之位。我家青莲也不小了,她的婚事再往下拖的话,就变成老姑娘了。”
呃?不是在谈政事吗?莫土司为何要扯到女儿的婚事上?
“阿爸……”莫青莲羞得直跺脚,但是心里却美滋滋的,脸上六分笑容三分羞涩还有一分生气,样子非常可爱。
韦世豪的脸也红了,正要说什么,韦镖头在一旁已笑呵呵地道:“亲家公,这哪跟哪啊?这不是在谈正事吗?”
“拿下陆大海部是轻而意举的事,拿下忻城土司衙门的事宜也就不用再拖了吗?”莫土司笑着对州官老爷说道,转身又对韦镖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家青莲过门了就得当土司夫人。我们都说好了的,韦镖头你可不兴抵赖啊!”
“阿爸……”莫青莲再一次跺脚,她的粉脸已经至耳根,不好意思地夺门而去。
今天本来就不是正式会议,因此莫青莲的举动惹得官邸里的官员们哈哈大笑起来。
韦镖头道:“哪个要抵赖啊?我们可是说好了,聘礼就一头猪,三百斤土酒,大家作证,到时候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原来,这几个月莫土司和韦镖头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的重要目的,就是为商量两个年轻的婚事。
两位老头喝着、聊着,关系越来越好,已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
韦世豪觉得两个老头老不正经,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溜出门外。
之前,一些县令担心得罪陆大海后会惹来杀身之祸,因此对于州官老爷的调兵令,都不敢严格执行;如今,他们得知州官老爷有了皇上的口谕后,庆远府下辖的几个县令均主动派兵来支援,以讨伐陆大海部。
短时间内,庆远府可调动的兵力近达到三万人左右。
陆大海部到达敬流一带后,联合邓唯利,大肆招兵买马,兵力已迅速扩大到两万人左右。单从兵力来看,双方虽有悬殊,但是还有得一拼。
当年11月,兵力壮大以后的州官老爷便胸有成竹地宣布,兵分三路讨伐陆大海部。
这三路与当时韦世豪佯攻陆大海部布置的作战计划相差不大,因此韦世豪被委予重任,带三千兵力以及从各县调遣来的,共一万多人,当主攻,从中路进攻。
谢总兵为总指挥,紧随韦世豪的部队。
由于对陆大海多年来的怨恨无处释放,这一次州官老爷跟随谢总兵到前线督战。
“报……”一探子骑着快马沿着部队前进的相反方向飞奔而来,到韦世豪的战马前,立刻下马半跪于地,禀告道。
“讲!”
“我方部队距敌方阵地约十里地。”
韦世豪道:“好!部队继续前进。”
话毕,韦世豪转头对旁边的覃震辉和刘重山道:“我上去看看。”
敌方阵位于里苗寨的一处宽约五百米的山谷,由石块顺着特殊地形而建,高十多尺,宽六丈的。
以前,还没有官道经过里苗寨,村民们为了防御土匪而用石头修建起来的门楼,后来有官道经过后,这门楼的大门被拓宽,便失去了防御的功能。
几个月前,陆大海的前沿防御阵地设在殴洞圩场,但是有了安公公在背后撑腰后,他的野心爆棚,立即扩大地盘,并在里苗寨修建防御工事,废弃的门楼便被他在短时间内修复,犹如一堵城墙一样堵在官道上。
韦世豪的部队来到门楼前一里地时,陆大海的三千兵力已在陆蛮和邓迁徒的带领下,已在那里严阵以待。
陆蛮和邓迁徒的手里分别提长枪和大刀,骑在一黑一红的马背上,站在队伍的前面,目视着前方,目空一切,似乎想对方未攻门楼时,就结束战斗。
“大哥……”邓迁徒从未打过仗,胆颤心惊地道。
“请叫都司!”陆蛮严肃地道。
“是,陆都司,我们是不是该回到门楼里,借门楼的天险,以夷待劳,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怕了?谢总兵,我都不放在眼里,韦世豪他算老几?水龙寨一战,让这小子钻了空子,捞了大便宜,这一次我倒要看一看韦世豪这一菜鸟有多大能耐?”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我们只有六千的兵力守住门楼,对方有上万人,是我们的两倍之多,实力相差得有点大啊!如今,你我又带出三千兵力,这万一出什么差池,后果就严重了。”邓迁徒还是有点担心。
“行了,不要再说了,再说就是扰乱军心了。里苗这一带山高林密、山谷狭小,这里最多容下三千人同时进攻,他们人多又有何用?再说,我们还可以退守门楼,敌军又能奈我何?更何况,韦世豪带的大部分都是弱得掉渣的乡勇,要想跟我陆蛮的部队比拼,他们还嫩了一点。”陆蛮仍然一意孤行。
韦世豪的部队早就侦察到这敌情,在距离陆蛮的部军约两里地便停了下来。
韦世豪了解前方情况后,要求部队成战斗队型继续前进,自己则提着偃月刀,一马当先。
这就要和敌人干上了,刘重山手握双锤,兴奋得不得了,也冲到队伍的前面。
“哼,一位从未带过兵的菜鸟竟然也当上了庆远府的都司,依我陆某看是给我送菜来了吧?”就在双方接上头的时候,陆蛮轻蔑地对韦世豪道。
韦世豪挥手让部队停下后,笑道:“前方可是手下败将的陆蛮?我们战一战不就知道谁是菜鸟了?请问你是否有种和韦某人先过两招?”
“本将军在此恭候多时,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来吧,拿命来吧!”
陆蛮双腿一夹,黑色战马立刻如离弦之箭冲出。
“哎……”邓迁徒深知韦世豪的本事,刚想阻拦,但为时已晚。
韦世豪嘴角稍稍上翘,也拍马迎了上去。
两军交战,双方将领单挑,士兵没有命令是不能进攻的,因此双方部队都原地等待,伺机进攻。
“铮、铮、铮”二人大战了三十回合后,韦世豪渐渐占据上风。
“小子,有两下子,但是别高兴得太早了。”
陆蛮怒吼一声后,一招“锁喉枪”直取韦世豪咽喉要害。
枪,快、准、狠,转眼即至,令韦世豪的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来得好!”
韦世豪偃月刀一拨,枪头偏出嗯候五寸而过,未有半点威胁。
此时,州官老爷和陆总兵已赶到,看着两人正在缠斗,都不由地露出和悦之色。
韦世豪越打越来劲,反观陆蛮的体力已开始出现下滑趋势,这胜负也就不言而喻了。
“看刀!”
势大力沉的偃月刀自上而下,朝陆蛮的头部劈下。
刀法之快,快到令陆蛮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地平举枪杆招架。
“铮!”一刀砍在枪杆上,陆蛮勉强架住,但感到两个虎口被震得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韦世豪跨下训练有数的白龙马刚和陆蛮的黑马擦肩而过,便要调头,但是还没来得及调头时,偃月刀在空中已如游龙一番,刀锋翻转。
“看刀!”
韦世豪一招“犀牛望月”,偃月刀立刻刀锋反转横空划向陆蛮的胸口。
“啊?”陆蛮惊叫一声,如果这一刀被砍中,身体必分为两截。
他已来不及作出操架的反应,本能地从马背上向后弹起。
陆蛮的动作快,但韦世豪的刀更快,在前者飞离马背的一瞬间,刀尖还是在他的胸口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嘭”的一声闷响,陆蛮握着胸口,屁股重重在摔在地上,鲜血立刻从他的指间奔涌而出,痛得他胀*红的脸皱得像苦瓜一样。然而,他却咬紧牙齿不敢喊叫,因为他知道,一张开嘴,体内的鲜血就会从嘴巴吐出。
这一刀对他伤得有点重,还好未伤到内脏,不致于威胁到他的性命。
“救人!”邓迁徒脸色大变,看到偃月刀划到陆蛮胸口的一刹那,他便大叫起来。
韦世豪击败了陆蛮以后,心里松了一气,正当他调转马头,要取陆蛮项上人头之际,突然“嗖、嗖、嗖”无数支冷箭自门楼上飞下。
………………………………
第八十四章 冤家路窄
如果韦世豪要冲过去砍掉陆蛮的人头的话,恐怕刀还未落下,自己就先中箭身亡了。
可是,他没有那么傻,立即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将那些朝他飞来的箭一一斩落在马前。
“妈的,卑鄙!给我放!”刘重山挥舞着双锤大喊一声,已拍马冲了过去。
其实,韦世豪早有预判,事先已安排了近千名的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