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的跑了五天的时间,刘远山不辞辛苦,腰里的银票也越来越少,不过他心里倒是高兴的,那些官员收了银子之后,看着他的目光无不像亲爹一样亲切,既然敢拿银子,那么放人也就不是问题了。
毕竟这不是满清,而是文人士大夫天下的大明朝,大明朝科场舞弊层出不穷,后期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便被朝廷抓住又怎样,犯罪的成本低啊!反正又不会杀头,无非是革除功名而已嘛!
“刘大,将单子打开看看,还有哪家没去,别的有没有遗漏?”刘远山刚刚从提刑按察使司出来,回到客栈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人都跑完了没有。
“恩!”刘大早就将单子准备在了手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道:“少爷,没了。孙老爷开的单子上,所有的人咱们都拜访过了。”
“给我看下!”刘远山将单子拿过来,此刻上面的人物除了孙淼卿写的一些备注外,后面还添了一行红字,标注“某日送某某多少银两!”
刘远山接过单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又思索一会,道:“还有这次考试的主考官,也要去拜访下!”
二人又马不停蹄,去主考官和副考官那里跑了一趟,说不得又花费了上千两银子。
经过一番打点,共计花费了六千两银子之后,事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承宣布政司和提刑按察司两大部门联合对考场舞弊案件重新审核,审核后确认王勋舞弊属实,但念及科场所作文章和预先准备文章不一致,事后认罪态度又极好,便从轻发落。
这次审查过后,王勋便被放了出来,但一身功名皆被剥夺。
……
“少爷你看,王秀才出来了!”刘大指着大狱门口,轻声道。
刘远山的目光飘过去,果然见王秀才从里面步履蹒跚的走出来,他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上面沾满了灰尘,一身污衣已经分不出颜色,一步步往外走,脚步沉重。
“老师!”刘远山跑到王勋面前,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给他换上,看王秀才目光涣散无神,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心中忍不住一痛。
以前那么潇洒的一个人,如今像是换了一个样子。
“恩师!”刘远山离得近了,将他的头发束起来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巴,又跑到王勋前面喊了一句,他生怕这货就此神经了,那可就玩笑大了。
“额……”王勋终于看到了他,面色有些发苦,“三,三郎。”
“是的,老师,我是三郎,你放心,你没事了!”刘远山拉着他的手,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好,好孩子,没事了!”王秀才念叨着重复,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顿时精神抖擞:“不,三郎,为师没有舞弊,为师真的没有舞弊,你要相信为师,为师不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
“好了,师傅!我相信您!”刘远山越说心里越是难过,要按照这货以前的脾气秉性,对他这个小屁孩根本不会“为师,为师”的自称,他从来都是自称“老夫”的好么?
如今落魄,玩笑心思全部收了起来,这次的事情几乎断绝了他的晋升之路,想来一场喜事变成了悲剧,真是令人心酸。
“我是冤枉的!”王勋胸潮起伏,显得很激动。
“好,我知道您是冤枉的,定然是那些考官们搞错了,您放心,回头学生定然会给你讨回个公道来!”刘远山不停的安慰。
“不不不!”王秀才道:“不管主考官的事,也不怪官府,是,是有人陷害我,故意设下圈套给我,我,我……”
“王兄!”正在这个时候,孙淼卿从一边走过来,看着王勋行了个见面礼,道:“好久不见,王兄的事情我听说之后寝食难安,所幸你如今没事!”
“孙兄!”王勋也朝孙淼卿行了个礼,此刻的精神算是好了一些,不在神神道道的语焉不清。
“王兄受苦了!”孙淼卿拉着王勋的手,道:“你功名的事情,我回头找伯父说说,日后慢慢在补回来,如今你大难得脱,我备了酒席,去我家,我给你压压惊!”
“不不不!”王勋摇着手谢绝,道:“如今戴罪之身,功名也没了,还有何颜面进孙家,改天在去吧。”
“王兄将我孙某人看成什么人了?”孙淼卿道:“不管王兄是否白身,都永远是我孙某的朋友!”
“好了!”刘远山朝二人道:“孙老爷,恩师!你们二人也别争了,如今我师尊刚刚从狱中脱身,现在就去贵府上确实不便,这样吧,去我住的客栈,咱们边吃边说。”
“也好!”孙淼卿点头。
“那就走吧!”王勋的情绪逐渐安静下来,思绪也理顺了很多。
几人匆匆忙忙的来到“仙人居”客栈,王勋洗了个澡,然后便在房间中叫了一桌酒席,三人入座刘远山陪在下首。
“师尊!”刘远山打破沉默,问道:“之前您说有人陷害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远山本不想提这件事情,但,事关自己恩师,他却不能不管。
“唉……”王勋深深的谈了一口气,然后脸色变得激愤至极,将牙齿要的咯咯作响,道:“还不都是那姓叶的畜生,就是他陷害于我。”
“姓叶的?”孙淼卿眯眯眼,“莫非就是今年的案首叶云鹤?”
“就是他!”王勋一拍桌子,“屁的案首,你且听我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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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返回
“恩师,你别激动,先喝口水!”
刘远山看王勋竟然激动的站起来,赶紧将他拉回座位上,送上了一杯热水。
王秀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失态,喝了一口水却并不坐下,直接扯开嗓子道:“八月初六晚上,距离秋闱第一场经义开考还有两三日的时间,叶云鹤却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到汉江客栈找我。”
“恩师,您坐下说!”刘远山苦苦一笑,再次站起来拉他。
王勋深吸一口气稍微定了定神,跟着刘远山坐下,语气也逐渐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叶云鹤找到我,说是临近考期,要和我交流一番。”
“学记有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我抱着求学至上的态度,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起来,毕竟这厮之前虽然和三郎有些不愉快,但终归是读书人,我们也算熟络,便没有往深里想。”
“恐怕这叶云鹤找你,没安什么好心吧?”孙淼卿站起来给王勋夹了一块鸭头,道:“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自然是没安好心!”王秀才顾不得吃饭,又抬起手喝了一大口茶,“那晚学识倒也没有交流多少,说了些杂碎的话,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张,并递给我观看。”
“那是什么?”刘远山好奇的问道。
“试题,当时叶云鹤告诉我,这一卷纸张上面写的试题,是某省某年的乡试原题,让我练习一下提前感受乡试的门路!我当时翻看纸卷一看,上面有经义有策略,林林总总倒真是乡试的考试题,便没有多想,就试着开始破题。”
“稍晚的时候,叶云鹤告辞而去,并告诉我说他也会做一做这试题,并要和我比对一番。我当时只顾着答题,便答应了他!”
“第二天,我便做好了试卷,等叶云鹤过来与我切磋一二,不想这厮竟然爽约,一连两天都没看到踪影,我当时只道他太忙也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八月初九,临近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才又看到了这个狗贼!”
王勋一连串的说了那么多话,加上心情极度激动,此时竟然有些筋疲力尽之感。
“老师,您先吃点菜吧!”刘远山担心他的身体,给他夹了一块鸡肉。
“不,等会!”王秀才仿佛一点都不饿,喘了会气又继续说道:“八月初九晚上,叶云鹤又来找我,他并没有将自家写的东西拿来,而是将我做好的经义和策论拿了过去,还说他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做题,拿我做的答案去参考一下。我当时也没有多想!”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去了考场之后,你猜发生了什么情况?”王秀才眼睛盯着孙淼卿,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什么情况?”孙淼卿看着王秀才,问道。
“试题,试题有问题!”王秀才又喝了一口水,压低了声音道:“叶云鹤给我的经义题目,和本省乡试第一场的经义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什么?”孙淼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是说,叶云鹤他,他提前知道了试题?”
“是啊!”王勋气的一拍桌子。
“无耻之尤!”孙淼卿同样拍案而起:“原来他叶某人的案首是这么来的。”
“这算什么?”王秀才冷哼一声,道:“无耻的还在后头呢!”
“看到试卷震惊之余,我也不敢耽搁,只能在考场上面做题,可是那题目我提前已经做过又给了叶云鹤,担心他用我的答案来滥竽充数,我便又绞尽脑汁写了几篇经义。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他叶某人套来了我的答案,却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考试答题!”
“那是为了什么?”刘远山和孙淼卿之前都以为叶云鹤要李代桃僵,可是没想到王勋却给出了否定答案。
“为了陷害我!”王勋咬牙切齿,“我当时还在考场中苦思冥想下一场的答案,便有巡查官将我请出了考场,直接丢进了大牢里。”
“可恶!”刘远山听到此处,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考生们进入考场之后,便有叶云鹤安排的人去举报,然后督察官只需到王秀才所居住的客栈看上一眼,自然便能看到有人故意丢在房间中的试卷。
笔迹正是王秀才之前所写,那他这科场舞弊的罪过算是脱不了了。
“只是我搞不清楚,叶云鹤为何要置我于死地?”王勋声嘶力竭,一巴掌再次拍到桌子上。
刘远山心里暗自一叹!
没想到那日砍了叶家二公子的手,他们找自己的晦气不成,倒将这仇恨撒到了恩师王秀才的身上。
王勋和叶家无冤无仇,不用说,叶家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报复自己了。
“老师不必生气,叶家的事,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他叶云鹤构陷你入狱,这笔账我记下啦,您老等着吧。”
“好!”王秀才看着刘远山,有些无力的深吸一口气。
“也算我一个!”孙淼卿道:“此事等我见了伯父之后定然将详情禀报与他,咱虽然无法革了他的功名,也让他在天下士林里抬不起头来。”
“多谢孙兄了!”王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咱们兄弟,不用客套!”孙淼卿深深的看了一眼刘远山,笑着对王秀才道:“你有徒如斯,真是羡煞旁人啊,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也饿坏了吧,吃饭,吃饭!”
……
吃完饭,刘远山一刻也不想在襄阳府待,对刘大说道:“准备回房县,你去到街上选些难民带走,孩童优先,其次是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就不要了,对了,若是有手艺的,也可以带着。”
“那老人呢?”刘大以为老板收留孩子仅仅是为了行善,便多了一句嘴。
“没有老人!”刘远山道。
“没有老人?”刘大不解。
“他们大多是从陕西过来的吧,千山万水的,能撑到襄阳府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和那些被父母保护的孩子,老人哪里能捱得过这么长的路程。快去吧,我在船上等你!”
“是,少爷!”刘大躬身行礼,带着一帮人便走开了。
感谢读者heartcross的慷慨打赏,真是让我激动,雪中送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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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意外
来的时候也就十几个人,回房县的时候人数增加了十倍不止。
刘远山粗略的看了一下,刘大根据他的吩咐弄过来的孩子足足有两百来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和一些有手艺的差不多一百来个,足足有三四百人。
这么多人一条船肯定是盛不下的,刘大一口气在襄阳府叫了十几条船,才勉强装下。
“你把整个襄阳府的难民都给弄来了吧?”刘远山看着刘大打趣。
刘大讪讪的笑着回答道:“少爷,您要是嫌多,我再给他们赶回去一些?”
“行了,不多,都带回去吧!”
刘远山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特别是这些无主的娃娃,现在给她们一口饭吃养活得了,日后都是自己的嫡系人员,百分之百会对忠心耿耿。
如今叶家的团练已经批了下来,也开始招募人手。
整个房县拥有团练的就他们两家,往后早晚有一日这对冤家对头会碰到一块去,到时候拼的除了钱财和科技之外,还有就是人力资源。
这些区区三百人,还真的不一定够用。特别是这些孩子,刘远山想要一口气将他们培养成懂得现代化知识的得力助手。
“王兄,一路慢走,等过段时间闲下了,我去房县拜会王兄。”孙淼卿又看了一眼刘远山:“顺便尝尝三郎家的剁椒鱼头,呵呵,可是听不少同学说过呢!”
“欢迎,欢迎!”刘远山稽行礼。
“哈哈!”孙淼卿哈哈一笑,又看到那么多流民跟随他身后,好奇的问道:“三郎要将这些人带到房县去吗?”
“正是!”刘远山拱手道。
“带这么多人作甚?”孙淼卿好奇道:“还都是些孩子?”
孙淼卿实在不知道,孩子有什么用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都是些可怜人,三郎不忍心看她们忍饥受冻而已!”刘远山看着那些孩子,摇了摇头,脸上泛着悲悯之色。
他这话说的没错。
虽然出点是想要培养这些孩子为己用,但是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看到这种忍饥挨饿的情况,他不可能不被触动。
特别是这些古代的孩子,既懂事,又可怜。
“三郎高义!”孙淼卿正色收身,深深的朝刘远山反向一揖,道:“孙某汗颜,我代这些孩童多谢刘三公子!”
“不敢,不敢!”刘远山回礼,道:“孙老爷您别送了,我们这便登船了!”
“好!”孙淼卿又朝王勋道:“王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日后再叙了!”
“日后再叙!”
刘远山扶着王秀才上了船,又在船头和孙淼卿一挥手告别,一行十余艘船浩浩荡荡的在水面移动,沿着汉江朝西而去。
不多时,码头上又空了下来。
刘远山不知道的是,他的这次大肆购买流民,对于整个襄阳府的影响是多么的出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刘远山的船队从码头上离开不到十分钟之后,一名手中拉着三个孩童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妇女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看到空空如也的码头之后,她的脸上充满了失望之色,蹲在地上喘了好大一会气,才努力的提着身子走向码头上问一名搬运工。
“大哥!”那妇女操着一口陕西口音,连说带比划,道:“刚刚,听说有个贵人在码头收养孩子,不知道!”
“走了!”那搬运工坐在地上,看着消瘦的妇女,道:“你来晚了,他们的船队刚刚走,你要是在早一会兴许就赶上了!”
“呜哇!”妇女听到这话之后,放声大哭,边哭还边扯着孩子道:“老天爷啊,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我苦命的孩儿啊!”
孩子们经过刚刚的奔跑,加上本身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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