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黎民百姓和富家户其实都居住在城外。
房县县城还算热闹,刘远山大致走了一圈,县城中的常住人口即便没有八千应该也有五千,街道上人来人往穿梭不绝。特别是内城中,街道两旁的商店几乎是栉比如林,一间挨着一间卖什么的都有。
街道上还时不时能看到摇着手吆喝的小商贩。
刘远山注意到,和去年冬天不同,街道上多了很多无家可归的穷苦人,一个个身上脏兮兮的,有的缩在墙角,有的跑到小商小贩的摊位前,苦苦哀求讨乞。
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畏畏缩缩的走到刘远山面前,伸出枯瘦又肮脏的小手,说道:“大爷,给点吃的吧。”
语气微弱的几乎听不到,可烙在刘远山的耳朵里确实一阵生疼。
陕西口音!
那些因为饥荒而不远千里逃难过来的难民,之前聚集在郧县和谷城,造成了当地匪患不绝,甚至出现县令被杀的惨剧。如今,他们终于染指到了荆襄这块唯一的处女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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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胡三赖
“你叫什么名字?”刘远山低下头,鼻子微微发酸!
他不是第一次见难民,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圣母,可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歌舞升平,如今看到这种悲惨的状况,他总是忍不住有种鼻子发酸的冲动。
这女孩子看上去和小雨小晴她们两个的年龄差不多,在后世共和国的时候,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正是接受小学教育的年龄。
可是眼前的这些难民!
唉……
“叫妞妞……”女孩子抬着头,干瘪的嘴唇上到处都是口子,上面布满了血丝,一开口说话便能看到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多大了?”刘远山看着她又问道。
女孩子怯生生的,突然生了警觉,抹了一把脸,后退一步,却不肯开口说话。
“怎么了?”刘远山蹲下来,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不是坏人,你如果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你还有家人么?”
女孩子摇摇头,眼角微微湿润,很快又将带着干草一样头发的头低下去,看着白花花的地面,一动不动!
看样子她的父母和家人应该已经不在了,可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是如何从遥远的陕西一路逃到襄阳,又是如何从襄阳府越过好几百里山路来到房县的?
或许是她父母带着过来,过来之后便死了吧!
刘远山不愿意多想,看着那小女孩道:“妞妞,我正好想在这里安个家,你跟着我吧,从今往后,我管你饭,给你吃饱,你帮我洗衣做饭,做个丫鬟。行么?”
小女孩的眼中露出一丝亮光,看着刘远笑了起来,嘴角拉起,嘴唇上的裂口里又渗出血液,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亮晶晶的,很好看。
但是仅仅只是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又消失,有些木讷的伸出手,道:“老爷,我都饿了好几天了,给点吃的吧!”
“你……”
刘远山有点失望,又有些气愤,指着那小女孩低声说道:“你怎的如此没有骨气,跟着我做个下人,总比再次饥寒交迫的讨饭要好得多,人难道能懒到这种程度么?”
“不!”小女孩后退一步,眼睛中含着泪水,说道:“妞妞不懒,妞妞什么都会做。”
“那你为何还?”刘远山摇摇头,暗道自己太入戏了,人家都不愿意跟着自己走,一个小女孩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算了吧!
“老爷您是好人,求老爷给我一口吃的吧!”小女孩说着,流着泪跪倒在地上。
刘远山无奈,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抠出十几块铜板递给她,说道:“去买点吃的吧。”说完,带着一众下人离开。
他原本想着多给些钱财,但想想如果给的太多的话,她未必便保得住,也就顺手给了十几块铜板而已。
可这一给就不得了了!
周围十几个小孩子,有男有女全部围了上来,深处脏兮兮的小手,朝刘远山央求:“老爷,给口吃的吧。”
“老爷,给口吃的吧!”
“老爷,给口吃的吧!”
全部都是陕西一代的口音。
……
刘远山朝刘大使了个颜色,刘大从怀里掏出来一串钱,挨个儿给小孩子发了,一个人十来块铜板,每人都有。
发完钱之后,小孩子们都退走,刘远山的心情莫名其妙的烦乱起来,看看天也将近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烤的人要流出油来了,便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进了去。
“哎呦,这位相公,里面请!”
店很小,里面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在汤锅旁边煮面,小的负责招呼客人和其他一些杂活。
二人面向有些相似,刘远山估摸着应该是一对父子。
“先来几碗面吧,一人一大碗!”刘远山一起走进店铺的,加他一块共有七人。
小伙计高兴的合不拢嘴,将刘远山请到汤锅后面的简易桌凳处坐下,笑嘻嘻的说道:“小相公一看就是好心人,刚才俺可都看见了。”
他说的是刘远山给那些孩子钱的事情。
刘远山呵呵一笑,道:“没什么?都是些小孩子,看着他们于心不忍而已。”
“唉……”小伙计叹了一口气,弓着身子说道:“公子给他们铜板是好心,可惜了,不过公子一番心意怕是白费了,往后可别再花这冤枉钱了!”
“嗯?”刘远山纳闷了,抬起头看着小伙计,问道:“此话怎讲?”
小伙计刚刚想说话,外面的老头就咳咳的咳嗽两声,大声道:“二牛,去给炉子里加点柴火,水烧不开了!”
小伙计闻言,“哎”了一声,也不再与刘远山说话,慌忙蹲下身子往炉子里加柴火,上面的老头眯着眼睛瞅向锅里,拿着长长的筷子翻动里面的宽面条,一股肉香味顿时蒸腾而起,扑面而来。
刘远山什么世面没见过,一看二人形色,心里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应该是这老头嫌儿子多事,故意将他引开不让他说话。
“老丈!”刘远山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望如实相告,免得我下次看到他们的时候,再花冤枉钱?”
老头抬起头看着刘远山,露出满脸皱纹,只说了一句话:“都是可怜孩子!”便没了下文。
刘远山更加好奇了,站起来朝老头深深的行了个礼,道:“老伯,事无不可对人言,小子并非那等惹是生非之人,还请老伯如实相告!”
“小老儿姓葛!”老头抄起大筷子,快速的将肉汤里面的面条捞起来,平均分七份,每份都是足量的大腕,然后亲自将所有的碗端到众人面前。
“多谢葛老伯!”刘远山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葛老头的脸。
葛老头将所有的碗面放好之后,直了直身子,指着外面的大街对刘远山说了一句话:“公子自己看,那些从陕西来讨食的人有什么古怪?”
“古怪?”刘远山的眼光落在大街上,仔细的看了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便恍然大悟一般,道:“当真古怪,怎的都是十一二岁左右的孩童?”
“作孽啊!”葛老头摇摇头,不肯多说。
他儿子二牛却有三分血性,从炉子下面站起来,几步走到刘远山身边,说道:“还不都是那胡三赖,良心都给狗吃了,从襄阳府那里骗来这么多孩子,专门在街上乞讨,得了银钱之后,全都给他卷了去!”
“啪……”
刘远山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忍受,重重的将手里的筷子拍在粗瓷碗上,一双眼中露出狠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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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失策
前世生活在共和国温暖的环境中,他虽然屡次扑街可从来很少抱怨什么,唯独对国人的两种行为最为痛恨,这其中之一便是拐卖妇女儿童。
如今穿越到了大明朝,迎头便碰到了这种事,让他心里窝着一团火,如果现在那个胡三赖在他面前的话,刘远山不敢保证会不会将他立即毙了。
“唉……”
葛老头摇摇头,朝外面走去,一声叹息不知是在为那些孩子的处境而发,还是为他儿子的冲动年轻而发。
“这个该死的胡三赖,不但让这些孩子跑到街上乞讨,还打骂虐待。”
葛二牛继续道:“起初的时候,这些孩子上街乞讨多少总能讨点铜板,可是时间已久,便没人给他们了。胡三赖看他们要不到钱,于是就带着人当街打骂这些孩子。”
葛二牛说道激动的地方,脸上气的发青,紧紧地握着拳头:“有些好心人看不得孩子挨打,总要给他们点,这样一来,胡三赖变本加厉,我恨不得,我……”
“官府不管么?”
这里可是内城,隔壁三条街之后就是县衙,在衙门口发生这种事情,身为父母官的那些人难道能够视而不见?
刘远山也是醉了。
“官府?”葛二牛冷哼一声,走近刘远山低声道:“也不知道这胡三赖给了那群贪官污吏什么好处,就是没人来问。”
根据葛二牛的叙述,这胡三赖不但是本地的地痞无赖,还和衙门里的三班六房都熟悉的很,平时仗势欺人都是平常的事,除了组织儿童讨饭之外,还时不时的朝那些没有头脸的商户征收保护费。
这特么活脱脱的黑涩会啊!
刘远山深吸一口气,给旁边的刘大使了个眼色。
刘大会意,站起来不吭声的出去。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刘大又返回过来了,脸上的怒色明显,朝刘远山一拱手说道:“少爷,这事是真的,我刚刚看到有人朝那些小孩子收钱来着。”
“该死!”刘远山低声说了一句。
“请少爷出手,俺们打死那狗日的!”刘大本来姓范,和那些孩子一样是从陕西逃荒过来的,不过他运气好一家人被刘远山碰上,此刻看到那些挨饿受冻还要受到地痞流氓殴打勒索的孩子,心中的愤怒就像火山一般。
“先看看再说!”刘远山虽然也愤怒,但是他还保持着理智。
这个胡三赖仅仅只是个地痞,可却能手眼通天在房县干这么骇人的事情,背景一定不简单,如果是明着动他的话,恐怕会有难度,搞不好还要惹一身骚。
想要解救这些孩童,只能用两种方案,一是暗地里搞胡三赖,弄死弄残难度都不大,难得是做的天衣无缝又让人不起疑心。
第二只能是找这个无赖谈谈,大不了花钱息事,买过来这些孩子,一则解救,二则稍加培养日后肯定都是自己的心腹。
当然,培养不是目的,目的还是解救!
“带我过去,我去会会这个胡三赖!”刘远山站起来,带着手下的七个人便走,随手丢下一颗银豆子算作饭钱。
葛老头大惊,拿起银豆子追出面馆,道:“公子,给多了,使不得啊使不得!”
刘远山摆了摆手,道:“剩下的给令郎,这是我的问路钱!”所谓问路钱,其实是打听消息的费用,其中包含的是刘远山对葛二牛的欣赏。
不惧怕恶势力仗义执言,虽然没有能力和那些人正面交锋,但也弥足珍贵了。
“公子,你未必找得到这胡三赖的家,我带你去吧。”
“回来!”葛二牛的脚还没抬出两步,便被他爹训斥了。
“爹,我……”
“回来,不许去!”葛老头脸色严肃,很是认真。
“呵呵,算了,我自己找!”刘远山也不为难人家,摆摆手带着几个下人走到大街上。
找胡三赖是没有头绪的,他问了刘大一下刚刚收小孩钱的那个人的大致下落地点,便跟着刘大一起寻了过去。
经过一番波折,找到胡三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胡三赖家也并非什么大门大户,只是一个很狭小的院子,里面敞开了屋门,中间的椅子上就坐了他一个。
刘远山看到他的时候,这货正光着上半身坐在太师椅上乘凉,一只手抠着脚丫子,一只手里拿着一大块西瓜在啃。
“你们找谁?”胡三赖将手里的西瓜放在桌子上,抹了抹嘴看向刘远山。
刘远山带着一大帮子人,可对面胡三赖却根本不怕,而且还丝毫没有将刘远山带来的人放在眼里。
“我找胡三赖!”
“叫三爷!”胡三赖冷哼一声,光着脚站到了地上,拿起明晃晃的菜刀往桌子上狠狠地一剁,刀瞬间入木,站在了桌子的面板上。
刀上湿漉漉的,沾满了水渍,看起来应该是刚刚切过西瓜。
“大胆!”刘大以为胡三赖要和刘远山拼命,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其余的五个人依次排开,步步紧逼往前走。
“吆喝,跟爷玩硬的?”胡三赖怒极反笑。
刘远山挥挥手,道:“都退下!”一脸平静的走到最前头,看着嚣张至极的胡三赖,说道:“大明有律法,拐卖他人子女者,徒三年。那些孩子虽然是陕西来的难民,你如此虐待他们还是过了,我劝胡兄手下留情放人一马。”
“嘿……”胡三赖笑了,重复这刘远山的话道:“拐卖他人子女,徒三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拐卖他人子女?”
“若非你拐卖,这些孩子还能是自己从襄阳府跑过来的不成?”刘远山脸色有些阴寒。
“打抱不平啊?呵……”胡三赖感到有点莫名其妙,“在房县打抱不平三爷我不管,可打抱不平打到我三爷头上来的,你小子是第一个!”
“这些小乞丐就是我从襄阳府诱拐而来的,你又能如何?衙门朝南开,你有本事去告我啊!”胡三赖将桌子面板上的菜刀拔起来,恶狠狠的张开嘴:“要不,你特么就弄死我试试!”
刘远山一脑门黑线,突然感觉来找这胡三赖是个极其失败的决定。
一个地痞无赖,光靠道理是讲不通的。
况且,老子特么的也不擅长讲道理。
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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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也有后台
几人说话的档口,胡三赖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二流子。
看到刘远山之后,一个个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护到手中提着菜刀的胡三赖身边,趾高气扬的朝刘远山喊道:“哪里来的小屁孩,你不想活了?”
刘远山脸色铁青。
刚刚进入房县准备不足,竟然拿一个地痞无赖毫无办法,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过,想到外面那些无依无靠却被残忍压榨的孩童,他又深吸一口气,没有半点后悔,眼睛微微一眯,道:“胡兄,他们都是小孩子,希望高抬贵手。我今日前来不是过来刨根问底的,你将这些孩子放了,其他的好说。”
“我放你娘的屁!”胡三赖看自家弟兄来了,胸中的胆气顿时十足,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就要上前来和刘远山拼命。
刘大带着五个下人死死的守在前头,一动不动。
看到这个情况,那胡三赖心里也虚了起来。
毕竟在房县一亩三分地上,本县中那些有头有脸不能得罪的人他都认得,面前这个小屁孩他以前从未见过,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从随他的家仆看,身份定然不一般。
胡三赖在整个房县混的风生水起,脑袋自然不是一块楞木头,那可是相当的灵活。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他心里亮堂着呢?
不怕刘远山来挑事,他胡三赖遇到挑事的人还少么?
就怕这个家伙是襄阳府过来的哪个官家少爷,如果真的是那样,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