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
宇文天鹰闻言,与李禅对视一眼,相互大有深意笑了笑,随后两人同时挥手,喝道:“破门,搜查全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那队捕仙卫首先应喏,径直轰开卫府朱门,其余城卫军亦是蜂涌而入,一根根火把顿时分成无数条火龙,蔓延卫府前庭、中庭及后院。
“你们是谁”
“你们干什么”
夜色下的卫府喧嚣嘈杂,不时响起婢女仆役惊惶的大叫声。
后院池塘边,夏铮默然站立,身侧摆放着十口精铁大箱,闻声赶来的卫员外浑身冷汗,瘫软在花圃间,失神注视着箱中之物,身子簌簌发抖。
“天亡卫氏十箱神威弩,一个叛乱罪名,足以抄家灭族啊”
卫冰儿目睹此景,听闻院子外军士的脚步声,俏脸一片雪白,毫无血色。
她美眸空洞,望向箱畔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心头慌乱,踉跄飞奔过去,一手攥紧了夏铮的衣袖,仰起脸颤声问道:“发生什么了,为何有这些东西”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狱中,我再详细说一说吧。”夏铮低语道,眼眸望向后院门洞,郡尉宇文天鹰、郡丞李禅正面无表情走来。
宇文天鹰、李禅视线扫过十口大箱,盯紧那堆叠起来的神威弩,心中着实吓了一跳。
这种神威弩乃是大夏军队的最精良装备,上面刻有炼器师的引导纹路,就算是一支普通的铁箭,有了弩弓的催动,加之晶石的辅助,顷刻间便具有屠杀妖兽的威力。
能炼制神威弩的炼器师少之又少,两人虽是郡城高官,却也首次在商贾士绅之家见到整整十箱的神威弩。
“卫府上下,除鸡犬之外,一律押回大狱,等候城主亲自审问”
后院沉默半晌,宇文天鹰才冷漠出声,一队队军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哭泣声、叫骂声顿时充斥卫府内外。
沉重的手链脚铐铛铛轻响,在一队捕仙卫的严密监视下,卫氏父女、夏铮师徒及一干灵武卫士被带上了囚车。
车厢中,手掌被一只冰冷的玉手紧紧攥着,夏铮侧头盯了一眼神色迷茫的卫冰儿,俯耳用两人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置死地,方能后生”
卫冰儿不敢置信的抬起臻首,对上夏铮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心头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信心。
………………………………
第三十九章 :牢狱之灾
次日一早,卫氏被因私藏神威弩,被连夜抄家一事,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通宁郡城。
十箱神威弩
听闻消息者,皆是目瞪口呆。
在乱世之中,神威弩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攻击器械,其威力丝毫不下于仙师锻造的法器。
不过,在各大城邑,这种杀伤利器管制极其严格,卫氏乃一介商贾世家,就算真有叛乱的心思,那也不敢造出十箱神威弩。
所有人对这条消息半信半疑,然而当一队队衣甲鲜亮的城卫军走出大营,陆续查抄卫氏在城内的产业时,持疑者不得不相信,卫氏真的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天刚蒙蒙亮,北门便涌出一支二百人的部曲,为首将校神色冰冷,命军士查封了城外新搭建起来的粥棚。
灵武卫统领齐光环视周身一根根冰冷的枪尖,暗叹一口气,给身后百名卫士施了个眼色,丢下了手中兵器,高举双手,任由扑来的军士用铁链缚住自己的躯体。
“哼,算你们知晓好歹,不用本校尉多费功夫。”为首将校讥诮斜睨齐光一眼,挥手冷喝道:“带走”
齐光被几名魁梧的军士押解着,眺望越来越近的雄城,眼底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他们这些客卿家兵虽不反抗,却不代表卫氏能洗清叛乱的嫌疑十箱神威弩,关乎甚大,已然可以威胁到城防安全,在这乱世,宁杀错、不放过,便是各大城邑镇压祸因的第一准则。
这一对数百人的押解队伍,一进入城内,便引起了沸腾。
无数居民涌在街边,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议论起来,而一些世家子弟或立身沿街露台,或倚着酒楼朱栏,面无表情远远观望。
一些人在心头冷笑,他们略一分析,便看出了这是赵家与城主府乐意促成的阴谋,卫氏因叛乱而倒台,那么城外那一处晶石矿脉,此后便归位城主府掌控。
而赵家,恐怕早已准备好了手段,准备迅速接收卫氏的产业。
内城的世家大族当然不会错过机会,亦想从这场乱局中分一杯羹,毕竟卫氏行商数百年,府库堆积如山财宝,早已让外人虎视眈眈。
群狼四起,分而噬之,这就是卫氏的末路。
内城大狱位于府衙深处,走过一片关押凡人的牢笼,踏入一条直通地底的石阶,便身处郡城人人惊惧的大狱中。
大狱内暗无天日,一曲修为高深的守卫驻守于此,三两名红衣狱卒,腰悬长刀,手提灯笼,在一间间精铁牢门前巡查而过。
狱内人满为患,卫氏上下,不论是奴仆,还是新招揽的门客幕宾,亦或是偏房子弟,尽皆被关押于此。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有叛乱,我是无辜的”
一名卫氏偏房青年披头散发,趴在牢门上,将手伸出窗户使劲摇晃着,略带泣音的话语响彻整座牢房。
“无辜进了此地,管你是哪路神仙,不扒下几层皮,就想出去门都没有。”
一名红衣狱卒停下脚步,不屑睨了眼青年,往地上啐口唾沫,挑着灯笼继续巡察。
夏铮盘坐在一间封闭的囚室内,四周是精铁铸成的墙壁,大约有一尺多厚,恐怕就算是一名肉身境大圆满的修炼者,亦难以强行逃狱。
微弱的灯光从铁门望口透入囚室内,囚室内倒也干净,一张木榻,上面铺了床崭新的被褥,角落处设有装粪便的木桶。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回头看了眼在榻上悠闲歇息的老道,心头一阵无语。
昨夜打开装满神威弩的箱子,夏铮就已清楚自己算漏了什么。
在他看来,赵氏不过是一个地方小世家,族内无仙师坐镇,不具威胁性,然而从如今身陷牢狱的下场看来,他的确是小看了赵家,没有预料到赵氏的触手竟已深入城主府。
“前半局是赵家胜了时间掐得如此精准,就算被人发现了那十口大箱,但郡丞郡尉率领军士搜查而来,除非有芥子袋,否则无法破解。”
夏铮心中沉吟,摇了摇头,默念一遍天妖煅体**的经文,刚想沉入心神修炼,这时牢门外的过道上却传来脚步声。
几名狱卒,跟着一名身披官袍的执鞭小吏,在门前停住。
小吏身材高大,相貌与郡丞李禅有几分相似,只是身上多出了一份刻薄阴冷的气息,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他甩了甩长鞭,阴森的目光透过牢门望口,投射在夏铮身上,半晌都没有挪开。
“一对游方道士”小吏暗自冷笑,眯起狭长的双眸,问道:“阁下觉得这大狱如何”
“勉勉强强,一日三餐,倒也清闲。”夏铮语气平淡道,依旧盘坐在原地,俊秀洒脱,丝毫不见犯人的落魄模样。
小吏眼中杀机一闪,抖动长鞭,阴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铮看了他一眼,却懒得理会,闭上双眸,心神又沉浸在天妖煅体**的经文中。
场面顿时寂静下来。
几名红衣狱卒吃惊瞪圆了眼睛,偷偷瞥了瞥脸色黑如锅底的小吏,顿时醒悟过来,纷纷叫骂道:“臭道士,你狗眼莫非瞎了见到李督邮,还不立即磕头跪拜。”
李督邮
督邮乃是郡一级的重要官吏,确实有案验刑狱的职责,夏铮神色一动,重新睁开眼,笑了笑,道:“哦,原来是李督邮。”
声音不咸不淡,如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哪里有诚惶诚恐的味道
众狱卒料想不到夏铮这般回应,顿时如被掐了脖子的大公鸡,脸色涨红,心下要多憋闷又多憋闷,却又不敢在郡官前怒骂出声。
那李督邮干笑数声,语气陡然一变,温声道:“这位道长,我听几名卫氏偏房子弟说,你们一月之前便在卫府落脚,是吗”
他不待夏铮回应,睨了身后卫氏父女所在的牢房一眼,压低声音道:“若小道长愿意指证,将卫氏私造兵械、招揽流民,准备谋反的供词写出一份,不出午时,本官便能担保道长出狱。”
“肥头猪耳的,你当我是三岁幼童,任你哄骗”夏铮笑吟吟道,那语气,那笑声,分明充斥着一股嘲讽意味。
李督邮脸色一变,恶狠狠抖动长鞭,指着牢门喝道:“不识好歹你要想清楚,只要与谋反一案有任何牵连,就会被送上斩仙台,形神俱灭”
夏铮翩翩起身,走至牢门前,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似笑非笑道:“李督邮,你也姓李,看你这年纪,莫非是李郡丞的族兄真是失敬失敬啊。”
话音一落,夏铮的双眸骤然冷厉起来,缓缓道:“谋反事,若要审问,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督邮。”
“你知会郡丞郡尉,城主府若真想追查真相,便可以来找我,我自然无所不答。”
李督邮脸色阴沉,大怒道:“一个未被敕封仙师的山村野修,也敢对郡官大呼小叫”
他持鞭退了数步,指着囚室,对几名魁梧狱卒道:“擒那臭道士出来,今日本官一定要给他上上酷刑,让他明白官威”
“喏”
狱卒齐声应答,对视一眼,快步走至牢门,一名狱卒刚想解下腰间的钥匙,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狱卒脑袋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那李督邮有肉身境三重天的修为,闻声立即鼓荡血气封住耳膜,隔绝声息,才让神志清醒几分。
他循着声源望去,那一双狭长眸子,豁然瞪得滚圆,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怪事。
只见一只略显瘦弱的拳头,击穿了半尺厚的精铁,那看似坚不可破的牢门,竟出现一个黑乎乎的窟窿,方才那声巨响,想必因此发出。
“你、你你想逃狱”李督邮脸色发青,一直退到墙角,离夏铮所在的囚室数丈之远,心下那股惊惧感才稍稍散去。
几个狱卒回神来,看看牢门那个恐怖的窟窿,又望望门窗后那一张冷冽的脸庞,咽了几口唾沫,拔腿便逃。
李督邮见夏铮并无逃狱的举动,欲出言斥骂,却又不敢距离牢房太近,生怕那个猛人跳出来,一拳将自己抡死。
他略微一思量,双眸阴森,同样离开了大狱。
仅过了半刻钟,地牢内的事情便传到了署衙。
“什么,卫府一个小道士,竟然藐视城主府,无视律法”
署衙大堂,郡尉宇文天鹰跽坐首案,左右两侧分别设有一排矮脚漆案,直到门槛。
案后坐满了人,左侧大都是文官,以郡丞李禅为首,右侧乃是披甲佩剑的武官,为首的是一名相貌平平的中年将军。
郡丞李禅激愤地从案后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看向首座的宇文天鹰,皱眉问道:“宇文郡尉,你看此事如何处理”
宇文天鹰闭眸不答,手指弹着案面,神色平静。
郡尉掌全郡兵事,在乱世权势极重,宇文天鹰品秩俸禄比二千石,本就是城主之下第一人,而今通宁城主闭关多年,城内职位最高、权势最重者属此人无疑。
所以他这一沉默,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小道士,无足轻重。”宇文天鹰忽然睁眼,视线穿过堂门,眺望远处天空,平淡道:“城外那处晶石矿,是时候收回了。”
“卫氏叛乱一事,不必详查了。你们做好准备,四日之后,元日正午,开启斩仙台。”
“卫氏上下千余人,务必要除尽,不要留下祸根。”
………………………………
第四十章 :灵海窍
岁暮天寒,北风瑟瑟,通宁郡城的夜空,在一朵朵焰火的映照下显得五光十色,令人目眩神迷。
距离卫氏叛乱事发那一日,一晃便过了三天。今天腊月三十,只要再过数个时辰,内城斩仙台即将开启。
然而年味完全冲淡了惊变,人们似乎遗忘了此事,注意力转移到一年一度的元日上,家家户户辞旧换新符。
夜色下的通宁郡城喧嚣热闹。
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民宅小巷一角,不时可以听见阵阵爆竹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庶民白丁换上崭新的衣袍,裹着帻巾,世家公子、小姐亦难得换上一身红黑相间的曲裾礼袍,穿梭于亭台楼阁,与亲友畅谈嬉闹,饮酒作乐。
内城,忘仙楼。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酒楼,据说在千年之前破土兴建,这千百年来,已有无数文人士子慕名而来,在九层高楼里留满了墨宝。
第九层高楼,今晚已被赵家出巨资租下,此时宾客满座,皆是赵氏门中的心腹人物。赵泽赵天鸣父子在席间捧杯祝酒,一声声志得意满的大笑透过花窗,回响大街。
“家主,明天便是元日,待那斩仙台开启,卫氏余孽被杀尽,我赵家就能堂而皇之的接收卫氏的所有产业”
“是啊,家主,属下早就是心急火燎。哈哈,明日一到,卫氏从此除名,那时就是我赵家潜龙出渊,惊动天下之时”
宾主尽欢,席间不知多少客卿开怀豪饮,醉醺醺地向赵氏父子高声祝贺。
赵家这一顿年夜饭自然兴致高昂,零时未至,诸多宾客醉得舌头打结,趴在案上案下酣然大睡,忘仙楼顶层渐渐陷入寂静。
楼外回廊,赵泽举杯倚栏,如同古井一般深邃的眸子似睁似闭,眺望着不远处那一片黑灯瞎火的卫府建筑群,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冷笑:
“赵氏,终究还是赢了”
这时,赵天鸣玉带锦衣,朱履鲜亮,从楼内走上回廊,低声道:“父亲,我两日前已通知兄长,今夜他却没有下山与族人团聚”
“无妨,易儿兴许是在修炼某一门玄法,脱不得身。他既以修行为重,家族便不要拖累他。”赵泽笑道,脸上却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赵天鸣闻言,察言观色,大袖中的拳头捏得发白,暗忖道:“看来父亲并不清楚实情,我没有也不想通知兄长下山啊,卫氏覆灭,正是我立功威之时,又怎容许兄长插手”
“鸣儿,你看,卫府外万家灯火,府内却是万籁俱寂,你知道为何吗”赵泽忽而侧头看了赵天鸣一眼,指着前方那片黑暗中的府邸,平淡说道:“族群兴衰不过一念之间,自老祖坐化,卫氏内部纷争不息,注定要遭此一劫。”
赵天鸣不敢看向赵泽那双大有深意的眼眸,正想低头称是,恰在此时,一声浩荡浑厚的铜钟之音,忽然从不远处的城主府传出,顷刻间响彻整座郡城。
这是辞旧迎新的钟声,景炎八十六年的最后一刻在钟声中流逝,数万万夏民,开始迎来乱世第七个年头。
“铛”
钟声浑厚清脆,传遍郡城上下,内城地牢亦不例外。
一间间囚室回响钟声,诸多卫氏偏房子弟麻木地抬头,透过一个拳头大小的壁窗,静静倾听着外边民宅传来的欢声笑语,泪流满面。
“来,吃年夜饭了,这一顿是宇文郡尉好心赐予你们的,你们吃好了,明天便安心上路吧,来世投胎做一条太平犬,也不要做乱世之人。”
钟声刚停,一名老迈的狱卒推着一辆辎车,给每间囚室送入一个精致的食盒,他最终停在一间囚室前,盯着牢门那个大窟窿,咽了口吐沫,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