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李郡丞与宇文郡尉联袂而来,将卫氏抄家灭族,我与师尊亦受牵连,被囚禁地牢”
十箱神威弩
苏渐鸿脸色一沉,冷冷看了眼李禅及宇文天鹰,这种动摇一城根基的大事,两人竟不通报。
夏铮的话语言简意赅,任谁都能听得出来,有人不惜花费心血弄来十箱神威弩,设局陷害卫氏。
不少人心中透亮,明白这是赵氏的计谋,但此等大事无凭无据,城主府不可能自违律法,派军士直接镇压。
苏渐鸿正为此事犯难,既然卫氏被抄家一事传遍了郡城,眼下若是找不到因由而随意释放卫氏千余人,这不仅有损城主府威信,还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动摇郡城统治的根基。
但不论是贯通灵海窍的夏铮,还是神秘莫测的阴阳道人,皆是值得他全力拉拢的对象,毕竟乱世诸侯割据,人才最为重要。
“苏城主,请给我一晚的时间,在天亮之前,我会追查真相,找到这批神威弩的来源,以真凭实据证明卫氏一族的清白”
在苏渐鸿左右思量之际,夏铮自信十足的声音,响彻耳畔,他双眸一亮,那股爱才之心愈发茁壮,此子,一定要为我所用
………………………………
第四十二章 :线索
“探案”
听闻夏铮所言,清风羽客眼眸一亮,拍手大笑道:“妙极,妙极,夜已深,凡人除夕守岁,我等修行之人却闷得荒。小兄弟若要探案,务必带上贫道,我在一旁观望便好,绝不打扰小兄弟。”
五雷狂徒这大汉亦是连连点头,豪爽道:“说的不错,岁岁饮酒吃肉,早就厌了,今夜有小兄弟的探案助兴,我等岂能错过”
夏铮怔然,看向妙法观观主及苏城主,这两人同样扶须笑眯眯的,明显对此事有股特别的兴趣。
郡丞李禅脸色奇差,与郡尉宇文天鹰站在囚室一角,竟有些坐立不安,毕竟卫府藏纳神威弩的消息,是从他这里得到的。
“铮儿,速去速回,为师便在这里,你还差我一顿除夜之饭。”老道抖了抖道袍,转身走回木榻,闭眸盘坐。
苏渐鸿起了爱才之心,自然也想知晓除了资质之外,夏铮的才学及心性到底如何。他有考究的心思,便盯着夏铮,淡笑问道:“本城主同意了,不过一夜的时间,要查清真相难于登天。小兄弟你想从哪里查起”
“卫府一事主要在于那十箱神威弩,所以我想请宇文郡尉取来一把神威弩,给在下详细研究”夏铮心中早有思路,笑吟吟回应道。
“这有何难”苏渐鸿点头,扫了眼一侧的宇文天鹰,吩咐道:“天鹰,给你半盏茶的功夫,你取一把神威弩,到城主府来。”
说完,不待夏铮反应过来,苏城主一挥锦袍大袖,夏铮的脚底与他的脚踢同时浮现一圈水光,刹那之间,“砰”的一声,如水境碎裂一般,两人躯体化为一片闪烁霞光的水滴,转瞬消失。
妙法观观主、清风羽客、五雷狂徒见此,亦施展各种遁法,只见彩光大作,三人一起消失于囚室。
郡尉宇文天鹰有肉身境大圆满的修为,自然通了气海窍,他望了眼脸色发白的郡丞,催动窍穴灵气,整个人化为一片血光,呼啸冲出地牢。
城主府主厅。
“神威弩,乃是一种极品凡器,威力不下于一般的仙家法器。”
夏铮立身厅堂中央,手中端着一把覆盖整条手臂的巨弩,侃侃而谈道:“这种利器制造颇为不易,寻常工匠要经过常年培养,才有几率制造成功。”
抚摸着金属弩身,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一股冷气,他笑吟吟环顾众人,又道:“再且,大夏地域广博,神威弩虽是制式军械,但各个州郡,大小城邑,制造工艺、材料、符刻都是有所差别的。”
“所以,从这一把神威弩上,我们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大堂里有些空旷,寂静无比,仅有夏铮自然冷静的声音回荡。
苏渐鸿跽坐首案,左右两侧盘坐两人,分别是清风羽客、五雷狂徒。这两人乃城主府幕僚,受供奉多年。
首案下,则是妙法观主、郡尉宇文天鹰、郡丞李禅三人或盘坐或跽坐,再到大堂门口,正有两名捕仙卫士兵手持大戟,如石像般矗立。
此刻,在场所有人听闻夏铮所言,皆是若有所思,心底渐渐滋生出一丝好奇之心,这一批神威弩,能留有什么重要线索
“诸位请看,这把神威弩由精铁锻造,通体乌黑,入手沉重,金属内部带有寒气,虽然经过特殊处理,但亦不难看出这是渤海寒铁。”
“再看看这导引符刻,娟秀清奇,纹路复杂多变,明显出自南地三州的阵师之手。在下不才,学过几天阵法之道,若所料不差,这些神威弩的符刻,必然是渤海郡翠烟门的施阵手法。”
夏铮端起神威弩,指着弩面密布的暗金色纹路,风清云淡笑道。
渤海寒铁乃是渤海郡独有的一种铁质金属,从近海海底开掘而出,有乌黑、沉重、寒气等特点,在炼器师看来极易辨认。
再且,阵法、符箓一道,并无严格的材料限制。取白纸能画符制阵,取木简、钱币、玉石等物亦能如此,神威弩这种导能符刻仅是阵法的雏形,一个技艺娴熟的普通阵师便能刻画。
但同一种阵法纹路,各家各派都有其传承而来的刻阵手法,若是在阵师一道颇有造诣,倒也不难认出其中的差别。
所以这两句话语虽然简单,但夏铮有意透露出来的信息,皆指向了一个地方渤海郡。
大堂内众人面色阴沉,此事若牵扯到渤海郡,事情立即变得复杂了。渤海郡毗邻无尽之海,位于通宁郡南边。
两郡中间还相隔了一个泰安郡,按理来说相安无事,但渤海郡郡守野心勃勃,虎狼心性,近年来大起兵事,若赵家与其勾结,谋夺通宁郡,倒也合情合理。
滋事重大,众人虽惊叹夏铮的修行资质,却对一个十七少年身兼炼器、阵法之艺感到无法置信。
要知道,修行是靠积累一步一步提升的,炼器、炼丹、阵师、符箓一道更是如此。若无师门传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妄谈炼器材料、布阵手法
“一面之词,胡言乱语”
郡丞李禅首先发难,他冷笑从席上站起,眯眼质疑道:“在场并无人精通炼器、阵法之道,自然也无人可以证明你话语的真假。空谈之言,无凭无据,如何判定罪名,如何服众”
宇文天鹰等人相继点头,赞同李禅所言,苏渐鸿跽坐首席,沉默片刻,说道:“城主府并无炼器师及阵师,你方才所言不能为卫氏脱罪。”
夏铮摊手笑了笑,神威弩的来历仅是自己的推断,他早清楚不可能当作洗脱罪名的证据,对诸人的否定也不以为意。
“你还有其它线索吗”大堂寂静片刻,苏渐鸿眼底掠过一抹失望之色,问道。
“有”
夏铮立刻回应,望向站在案前的郡丞李禅,笑吟吟道:“我听宇文郡尉说,卫府藏纳神威弩一事,是李郡丞通报并率军士包围卫府的”
“不错”李禅闻言,脸色一变,念头急转,咬牙说道:“这条消息乃是本官从小妾处得来,怎会有假”
“李郡丞你宠妾的籍贯姓氏,身世来历,你自己清楚吗”夏铮眸子透出精芒,反问道。
“放肆,你一个升斗小民,也敢过问本官家事”李禅厉喝,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夏铮见此,冷笑一声,没有多言。
首席的苏渐鸿却是紧皱眉头,见属下如此失态,他心底有些恼怒,轻轻一拍桌案,严肃道:“十箱神威弩关乎叛乱大罪,我既然让夏小兄弟探案,他所问及之事,任何人都要道出详情,不可隐瞒。”
李禅闻言一呆,深吸了几口气,方才缓缓道:“她她姓赵,乃是赵氏献予属下的美人”
不必夏铮多说,苏渐鸿冷冷盯着李禅,挥袖吩咐门外亲兵,说道:“去郡丞府邸,将李郡丞的赵姓宠妾押来。”
“喏”
两名捕仙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功夫,一名捕仙卫疾奔而来,脸带惊色道:“回禀城主,赵姓宠妾,已在郡丞府内自尽,医治不及,已经丧命了”
“什么”
夏铮怔在原地。
妙法观观主、清风羽客、五雷狂徒等人面露异色,这淌水,看来是越搅越浑了。
李禅如遭雷劈,一屁股瘫坐在席上,不久前他还与赵丽儿在房中守岁交欢,而今佳人竟已殒命逼死她的凶手,就是这姓夏的小子
他为官多年,很快恢复仪态,跽坐案后,只是望向夏铮的目光,带上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恨意。
苏渐鸿则勃然大怒,在他的治下,竟然有人敢公然行这些阴谋伎俩,难道当他这个城主不存在吗
他此刻决定要将神威弩一案追查到底,若幕后黑手真乃赵家,那么明日送上斩仙台的,不是卫氏,而是赵氏上下
“一切线索都被切断了么”苏渐鸿压住怒火,眸子闪过期待之色,看着夏铮,笑眯眯打趣道:“距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夏神捕若无其它手段,本城主也只能回后院守岁去了。”
“嘿嘿,夏小友,你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胃口吊足了,如今也该施展些真本事,好让我们开开眼界吧”五雷狂徒跟着起哄,“砰砰”拍响桌案,大笑说道。
夏铮闻言,观察着几位名震全郡的仙师那略带紧张的神色,心下暗乐,表面却是拱手笑拜道:“在下还有一条最重要的线索。”
“线索在哪”
“卫府”
话音一落,夏铮却感觉一阵清风扑面,眼前景色斗转星移,精神一个恍惚,待清明之时,竟发觉自身悬浮在卫府上空,周身是茫茫夜色。
他转头望去,那清风羽客在银月下御虚而立,宽大的衣袍随夜风飘荡,加上一身飘渺潇洒的气质,如同一尊游走红尘的谪仙。
“唰”
清风羽客向他眨了眨眼睛,降落卫府,夏铮脚踏青砖,环顾左右,却见卫府中庭上,苏城主、妙法观观主、五雷狂徒诸人早已等候在此。
“这便是消耗灵气施展的遁法么缩地成寸,当真玄妙”
他极力压抑住心头激荡,领着众人,来到后院一堵高墙前,指着墙脚那一滩干涸且模糊的血迹,笑吟吟道:
“线索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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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万里追踪符
这一滩血迹约有手掌大小,散落在一块青石板上,并不显眼。
距离那一晚惊变已过了五天,莫说是两个肉身境四重天刺客的血迹,恐怕就算是腥味极重的妖兽之血,修炼者也很难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苏渐鸿、妙法观观主、郡尉宇文天鹰等人相继皱起眉头,围着血迹看了又看,脸上渐渐浮现几缕好奇之色。
“你说血液中有破案线索”
郡丞李禅睨了夏铮一眼,冷笑几声,扶剑讥诮说道:“小小年纪,不学无术。你可清楚,精血离体,不过三日,所有气息便会散去,任谁也无法追踪。莫非你真认为自己有天大神通,能追溯时空不成”
这声音极为刻薄,夏铮转头看着文士模样的李禅,暗叹这人死了个小妾,莫非把自己当作了凶手仇敌
“十箱神威弩是由刺客之手沉入卫府池塘,只要能追查到那两名刺客的落脚之地,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夏铮直接把郡丞当作空气,未加理会,笑吟吟说道:“在下相信,不论刺客是受雇于人,还是为他人门下幕宾,都能从刺客落脚之处搜来证据。”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异色,这小子言之凿凿,莫非真有什么手段,能从一滩凝固数日的血迹中找到刺客踪迹
郡丞心中冷笑连连,丝毫不见一个郡官该有的器量。这小子敢无视自己,他倒要看看,一个肉身境五阶的野道,如何翻天。
距天亮不到两个时辰,时间紧迫,夏铮顾不得许多,摘下挂在腰间的芥子袋,这是老道借给他的空间法器,里面装着月霞古伞、掩日刀等物。
他念头一动,抖动绣袋,袋口便有一张雪白的符纸、一支竹管毛笔、一块固状朱砂墨飞出,散落在夏铮的手心。
夏铮对众人一笑,起步走向内院池塘,在一角水榭中坐下,取来池水将朱砂研开,将雪白的符纸平铺在地,右手指实掌虚地握起竹管毛笔,而后竟闭眸不动,如一尊泥塑。
“夏小友这是要刻画符箓”
妙法观观主见此,捋动长须,眯起浑浊的眸子,轻声疑惑道。
“他在静气调心,如此慎重,莫非是要制作一张灵阶符箓”清风羽客、五雷狂徒面低声惊语,面露复杂之色。
“故弄玄虚”
郡丞李禅嘴含一缕淡笑,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毛都没长齐,就算出自圣地大教,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成为一名符师。
刻画灵阶下品符箓,是符师的最低要求,这种符师亦被称作灵阶符师,在此之上,还有元阶,玄阶,命阶,地阶,天阶
炼器师、炼丹方士、阵师、风水师的阶位亦是如此划分。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随着一阵夜风吹皱池水,银月照得池塘波光粼粼,夏铮豁然睁开了眸子,犹显稚嫩的面容,却充满了与年纪不相符的淡然、冷静及傲色。
他动了,笔走龙蛇,竹管毛笔仿佛奔飞的血色苍龙,在雪白的符纸上留下一串串诡异晦涩的符文,皎月洒下清辉,纸面倒映着朦胧血色。
苏渐鸿望着水榭中的少年道士,不禁眯起双眸,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惊色。
他坐镇通宁郡多年,自然见过成名的符师,而今第一眼便能看出,这夏铮的制符手法极为纯熟,若顺利完成最后一个步骤,说不定真让他炼出一张灵阶符箓。
夏铮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他顺乎自己的心意,随手泼墨,勾画出来的每一串符文宛如天成,很难找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不过片刻,整张纸面布满了血色符文,而夏铮竟如被雷劈一般,身躯颤了一颤,所有动作忽地僵住,怔在原地。
“炼制失败了”
郡丞李禅先是一惊,随即冷笑起来,刻薄鄙夷的声音在空寂的府邸中尤其清晰:“野修便是野修,没有符箓传承,也妄想成为符师”
他说完,却发现后院气氛有些诡异,扭头四顾,只见苏城主、妙法观观主、宇文天鹰等人神色凝重,一瞬不瞬盯着水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李禅愕然,心底讥笑,失败了便是失败了,莫非废品还能摇身一变,成为一张灵阶下品符箓
他冷眼看去,登时呆住了,水榭之内,夏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纸面的符文,一股磅礴的灵气波动由他的腹下传出,顷刻间涌入雪白的符箓。
这一刻,水榭里异象纷呈。
雪白的符箓无风自动,牢牢悬浮于虚空,表面符文扭曲闪烁,一条条纹路流动交缠,刺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院落。
“叮”
在一团金光笼罩之下,符箓落回掌心,夏铮松了口气,手指夹起这一张符箓,眼中充满欣喜之色。
这是他贯通灵海窍之后,凭借体内容纳的天地灵气,第一张成功炼制的灵阶符箓。虽然符箓仅是灵阶下品,但也代表着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灵阶符师
夏铮径直走出水榭,笑吟吟迎向诸人,睨了眼脸色铁青的郡丞,不咸不淡笑道:“符箓大约分为取材、刻画、注灵三重步骤,我方才只是在积蓄灵气,给符箓注灵,李郡丞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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