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父亲的决定,我不问因由。”
一名蓝衣翩翩的少年书生,从一颗碧树后转身走出,摇着羽扇,姿态出尘,轻淡笑道:“高兄,此地风景颇佳,你若甘愿在此伏诛,我会为你立一座青坟,岁岁来此凭吊。”
“就凭那些魍魉鬼魅,也想将我高靖远留下吗”高靖远冷冷盯住两人,略含讥讽说道:“你们两人修为不及我,手下部众更是酒囊饭袋,如何将我留下”
“你放心,我与元兄已请来赤水剑派、苍青观的真传弟子,你今日在劫难逃”
秦玄礼阴森一笑,伴随着他的话音,树林上空遁光一闪,一男一女悬浮于虚空,身披绯衣紫裙,气质出尘高洁,姿态略显傲然,确实是两名宗门弟子。
“两军有规矩,不出秘境之上的强者,你们难道也想遭受我朔风郡仙师的雷霆手段吗”
高靖远脸色一沉,冷冷说道,双眸隐含怒色。
………………………………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阴谋
“朔风郡仙师的雷霆手段”
秦玄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头一阵长笑,半晌方斜睨着高靖远,讥讽道:“你朔风郡,有赤水剑派、苍青观这等郡级宗门吗”
“哦,我懂了,你们高家,莫非还寄希望于夏氏宗室”秦玄礼说着,更是不阴不阳淡笑道:“宗室不过一介丧家之犬,蜗居风沙城七年,你高家真的不知夏氏底细吗”
“潮起潮落,本就是势运所向,宗室虽然落魄,却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高靖远脸色沉静,昂首说道:“我高家世代为夏将,镇守边关,族训第一条,便是永生永世效忠于宗室,矢志不渝。”
绿洲树林间沉寂了一瞬。
蓝衣元守敬首先轻叹一声,摇着羽扇,惋惜盯住高靖远,喟然道:“高兄,你我年纪相仿,且熟识已久,你身为高氏嫡长子,若是投效我发联军,未必没有建功立业的可能啊。”
“建功立业”高靖远一声冷笑,道:“我看是谋逆作乱,如此勾结异族的功业,恐怕是要
百世流芳,我高家可曾受不起。”
“冥顽不灵”
“成王败寇。”
秦玄礼及元守敬脸色一变,一个气机败坏,另一个嘴含冷笑,摇扇轻语。
这时,虚空两名宗门弟子降落林间空地。
“秦公子,元公子,你请我二人来,不会是为了专门观看嘴仗的吧”
那名紫裙女子手挽一条素色披帛,头梳高髻,一头如瀑青丝披散肩头,小蛮腰盈盈一握,浑身上下充满了傲洁的气息。
她轻淡瞟了众人一眼,款步行至高靖远身前,轻扬下颌,淡笑道:“我是苍青观的真传女弟子,号玉琼仙子,少将军可曾听闻过”
玉琼仙子
风沙城百名精锐斥候大惊失色。
高靖远脸色一沉,紧紧盯住对面这名妙龄女子,心中愈发苦涩。
这可是一尊大有来历的人物,号称苍青观千年来最为杰出的女冠,她如流星般崛起,三年前镇压无数同门,获得真传弟子的身份,一年前更是感应命星,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登临宝阙秘境,证得仙师之位。
同年,她挑战当代首席弟子,以数招之差落败,这个战绩让整片西州哗然,玉琼仙子之名亦由此家喻户晓。
高靖远想不到,苍青观竟派出准仙师对付自己,另外一人又是谁呢
他看向那名身穿绯衣的男弟子,待看清其额头间的那一口剑形印记,怔了一怔,不禁惊语道:“北漠剑客,阳漠风”
绯衣男子抱剑而立,闻言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双眸依旧淡漠而无情。
见其自认名号,高靖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的玉琼仙子与此人相比,难免相形见绌。
此人早年仅是赤水剑派的一名杂役弟子,身份比之外门弟子还要低微粗鄙,但机缘气运最是玄。
根据赤水剑派的秘闻,某日此人被遣往赤水河畔开辟灵田,栽种灵株,却不料那几日河水暴涨,冲开一座古墓,此人被大水卷入墓中,因祸得福,得了一口通灵的神剑,及一门精妙的剑诀,从此一飞冲天。
北漠剑客,是西州、凉州、高山国三州修士赋予其的名号,足见阳漠风此人声名远扬,并不仅限于一州之地。
“这两人法力高深,虽是准仙师,却可力拼仙师而不落下风,甚至将敌手斩杀之。我不过是肉身境大成而已,尚未感应命星,他们怎会派出这种人物对付我”
高靖远从震惊中恢复冷静,念头转了几转,当即发现了古怪。
这其中有什么大阴谋
他心中来回思索,眼前这批人虽然来势汹汹,若真有杀他之意,理应是手起刀落,凌厉无匹,但而今却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一般,没有任何行动
“你们是想引出大营中的仙师,酿造一场大战,破开当今的对峙态势你们忍不住了吗”
高靖远冷笑说道,直接点破这一场设局。
“不愧是将门虎子,果然瞒不过你。”
秦玄礼、元守敬微微错愕,随即毫不在意笑说道。
“秦郡守、元郡守,与我苍青观、赤水剑派两家合议,准备以少将军为棋子,引出你们大营中的随军仙师,进而伏杀之。”
玉琼仙子轻淡述说着,俏脸却弥漫着一层寒意。
“果真狠毒,此刻恐怕已有细作回营禀报,说我被你们困死此地,顽守待援了吧”高靖远叹息说道:“既然是你们两人对付我,我父亲只能派出仙师,否则根本救不回我。”
“但若是我朔风郡首先遣出仙师,即是主动打破了平衡态势,你们联军仙师出手也就顺理成章,无人敢妄加质疑。”
高靖远冷笑不已,道:“好一个师出有名,你们勾结九黎人,还会在意这等名声吗”
“高兄此言差矣,若不是堂堂正正之师,何以平定西州,进而扫荡天下”元守敬一摇羽扇,说出让所有人脸色微变的话语。
高靖远沉默不言。
他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场中局势。
但玉琼仙子及北漠剑客,两人联手并立,完全封堵了退回大营的道路,而另一边虽然洞开,却是通往联军大营,若逃往那边,岂不是让这群人遂心如意
这边虽有百名精锐斥候,加上自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也仅能一战而已。
高靖远不敢轻易动手,百名弟兄的性命握在自己手中,他相信,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北漠剑客会毫不留情的触动神剑,以风扫黄沙之势,转瞬屠尽这百人。
“怎么办,没有破局之法”
他心中无力喟叹,只恨自己实力不佳,若他同为一名准仙师,能牵制着其中一人,此局立马崩盘。
“父亲,你一生戎马,希望不要因我而毁掉半辈子闯下的功业,此刻宗室的任何一名仙师前辈,都比我要珍贵许多。”
“若是因为我,致使复国大计受阻,我高靖远有何面目参见冥土之中的历代帝君”
高靖远长长嘘了一口气,环顾周身的百名精锐斥候,大声道:“弟兄们,眼前这些人,妄想扣押我们,引出营中仙师,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
“反抗”
“纵死不悔”
百名军中精锐顿时咆哮回应,爆发出一股锋锐无匹的气势,那种昂扬的战意,如同数千大军碾压而来。
秦玄礼、元守敬二人脸色一变,脚步虚浮后退了一大步,在这种气势下心中竟生怯意。
玉琼仙子及北漠剑客虽然岿然不动,但细眯凝起的双眸,分明表现了对眼前这批精锐斥候的忌惮。
这毕竟是一群肉身境七八重的修炼者。
“你们联军的仙师和巫师,想必早已隐藏在途中,但只要我高靖远一死,留在营中的命简碎裂,此局可破。”
高靖远拔出腰间横刀,双手紧握刀柄,大喝一声,率先如流星般弹射而出,直冲那名最为强大的北漠剑客。
百名精锐斥候训练有素,立即化作两股,一股冲向秦玄礼、元守敬,另一股则冲向玉琼仙子,将之合围起来。
“杀”
林间霎时展开一场厮杀。
军旅功法招式讲究凌厉与狠辣,根本没有一丝花哨的玄光及气息波动,但往往在简单的一刀一拳间,便让一株株古树拦腰而断。
“少将军,我敬你高家世代镇守边关,造福西州多年,我阳漠风从苦寒中崛起,自认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但有宗门命令在身,少将军休要怪罪”
高靖远的精妙刀法逼得北漠剑客四处躲闪。
阳漠风始终怀抱古剑,躲闪了一阵后,才脸色一动,低声说出这一番话语。
“你若心怀感恩,请立即拔剑赐我一死,否则待我父亲派出仙师,一切就晚了”高靖远传音回应,手中横刀却斩出片片刀芒,呼啸着覆盖前方。
“不行”
阳漠风拒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抽身倒退,凝立树林一旁,静默不动。
“阳漠风,这是四家高层的决议,你我此行皆身负重任,你竟敢临阵退缩”
另一边,紫裙玉琼见此,立即柳眉倒竖,又惊又怒厉叱道,她纵身脚踏翠绿玄光,跳出斥候的包围,紫裙翩翩,悬浮半空,扬起纤秀的玉掌,径直对高靖远击出一道玄法。
“轰”
翠绿色的精气在林间弥漫。
古树垂落的藤蔓,迅速固化锐利,变作一条条绿色宝剑,而树枝上悬挂着的绿叶,则“哗啦”蜕落,如同蝗雨一般,咻咻撕裂虚空,转瞬笼罩高靖远。
这根本是一击必杀的招式,不留丝毫余地。
“传言果真不假,苍青观与高家有旧仇”阳漠风细眯眼睛,一抖怀中古剑,轻轻抽出半截剑身,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寒气,令人浑身冰凉。
唰
同时,他额头的剑形印记一亮,林间似有一阵黄沙飘过,在蒸腾弥漫的土黄色霞光中,密密麻麻的剑影纷纷掉头,对准了覆盖而来的藤蔓、绿叶。
“你要与我对抗吗”玉琼俏脸冰冷,寒声道:“你要清楚,若此局因你而失败,你必定会被赤水掌教降罪责罚,这一世都再也走不出山门”
“道义所在。掌教只命我等困住目标,可并未让你动手杀人,你玉琼道貌岸然,却也会携私报复吗”阳漠风冷冷回应道。
“你们都不必再争了,他由我带走,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但就在这时,一声沉静从容的嗓音,突然响彻绿洲树林。
众人心中一惊,同时顺着声源看去,只见一名身披素色轻衫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数丈之外,此时正一脸微笑,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
………………………………
第一百三十章 :道号太清
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虽沉静恬淡,气质出尘飘渺,但依旧有一种稚嫩的感觉,像是一头潜渊的幼蛟。
“你是什么人”
秦玄礼冷声发问,元守敬亦是一挥羽扇,脸色有些阴冷,想不到在这边荒沙漠的绿洲上,竟然还有人不长眼闯入了棋局中。
但这轻衣少年仅斜了秦玄礼一眼,便踏着灵动的步伐,来到玉琼与阳漠风交战的中心点,伸指一弹。
“嗡”
虚空卷起涟漪,无数绿叶藤蔓碎为齑粉,漫天剑影消失无踪。
这平淡归真的一指,顿时让玉琼、阳漠风浑身一震,紧紧盯住这名少年,艰涩问道:“你是什么人”
“太清。”少年轻淡道。
陌生的道号让所有人一阵惊疑。
玉琼、阳漠风两人心中不安,在这年轻得不像话的少年身上,他们竟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就如面对宗门长辈那般,只能垂头聆听,似乎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理。
这是修为境界的绝对差距
“莫非他是一名真正的仙师”
两人心念百转,不禁暗吸一口凉气,这该如何是好,此处竟闯入了一名仙师扰局,而联军强者皆在途中设伏,这叫他们如何击退这名仙师
高靖远提刀站在一侧,心中亦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来人竟疑似一名仙师,喜的是这名仙师竟有相助自己的意思,若他得救,及时返回大营,联军苦心谋划的棋局瞬息崩盘。
想到这,高靖远将横刀收回皮鞘,到少年前认真地行了大礼,试探道:“仙师可是为在下而来”
“不错。”
夏铮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说道。
他昨夜从沙漠小城一路疾行,最终在今晨赶赴至这片龙见原,谁知却让他偶然碰到了这一场阴谋。
他身为楚王世子,自然知晓高家世代忠烈,高家这一辈的嫡长子既然深陷囹圄,他势必是要出手相助的。
高靖远闻言,长长吐了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松缓。
但与之相反的,秦玄礼、元守敬两人却是脸色阴沉,眸中充溢着杀机和冷笑。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日也休想将棋子劫走”
秦玄礼恼怒大喝道。
他不知其中玄妙,但他可是堂堂郡守之子,在赤水一郡无人敢忤逆于他,连赤水剑派的仙师长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这小子是什么,竟敢在自己跟前狂妄。
“玉琼仙子,北漠剑客,宗门遣出你们,莫非没有告知你们务必要完成这一件任务吗”秦玄礼扭头盯住两人。
“高靖远乃此局的关键,既然有人阻挠,当场杀了便是。”元守敬亦是出言提醒道,眉宇浮动浓郁的杀气。
“”
此情此景,玉琼及阳漠风张了张嘴,心中有苦难言。
面前的这名年轻仙师,如同一座万丈山岳矗立,那股威压让他们灵魂颤栗,有一种生死由人、命不在己的憋屈无力感。
“你们还不动手”
见两名宗门弟子如石化一般,怔在原地,秦玄礼不禁恼羞成怒,吼道:“此局若因你们的迟疑功败垂成,宗门不会饶过你们,我赤水郡、苍青郡也不会放过你们”
愤怒的声音响彻树林。
夏铮对秦玄礼投去淡然一瞥,瞳孔却闪烁金芒,像是有两根金刺破空而去,径直从秦玄礼的眉心钻入。
“啊”
秦玄礼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痛苦万分,他不过是肉身境大成的修为,对上夏铮强到仙师绝颠的精神力,如何能抵御
夏铮又看向元守敬。
这名苍青郡的天之骄子脸色大变,疾退数步,他这时也看出此人深不可测,慌忙道:“这位兄台,有事好说,你若将高靖远交予我们,我元守敬在此允诺,必会双手奉上晶石万枚,十件珍奇法器”
威逼不行,那就利诱。
夏铮多看了这元守敬一眼,随即偏移视线,盯住玉琼及阳漠风,轻笑道:“小将军就由我太清带走了,你们宗门长辈若询问,如实禀报即可。”
“你们有什么疑义吗”说完,夏铮又特意问了一句。
玉琼、阳漠风脸色冰冷,紧紧抿住唇,眼中盈溢着杀机,却是凝立原地,不敢妄动分毫。
“既如此后会有期”
夏铮微微一笑,拂动袖袍,紫色的雷光从足底涌出,霎时扩大,覆盖自身,遍及高靖远及百名精锐斥候。
瞬息之后,一团雷云腾空而起,挟带滚滚雷鸣音,疾速涌向风沙城的大营。
绿洲树林寂静了半晌,一声喟叹方才打破凝滞的气氛。
“罢了,我这就返回宗门,请掌教降罪责罚”
北漠剑客阳漠风忽然说着,提纵而起,脚踏一道凝实的剑影,正欲破空掠去,却被玉琼出言拦下:
“阳兄,那人修为深不可测,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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