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不久,他将脱胎蜕变,踏入修炼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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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分析
通宁郡城,卫府。
深夜,一轮银月当空,月色下的池塘波光粼粼,不时有一两条肥大的金鲤跃出水面,鳞片倒映着皎洁月光。
池塘边筑有一座八角亭,此刻亭内挂有几盏灯笼,灯火通明之下,清晰可见亭内有三人正围着石桌交谈,数名袄裙美婢则端着酒水、小菜,侍立一旁。
“道长学究古今,精通各家典籍,实在是令卫某拜服不已”
一个惊叹的声音响起,卫员外离桌而起,敛起袖袍,恭恭敬敬向座上一个老者弯腰拱手,俨如一位末学后生。
老道扶须一笑,扶起卫员外,和善道:“卫氏设有数百年族学,员外潜心经典,亦让贫道惊叹。”
“老道长携高徒四海为家,仗剑天下,这纷乱大世,必须有道长这般大仁大义的仙师,方能北逐异族,内镇妖魔。”
卫冰儿盈盈起身,抿嘴一笑道,端起玉杯向老道敬了一杯酒,又若无意道:“妾与家父深夜造访,想来打扰道长休息了,小道长此刻在房中就寝了吧”
老道讶然笑道:“劣徒今日正午从坊市归来,一直在静室炼丹修行,而今应该成丹一炉了。”
“小道长精通方士炼丹之术”卫冰儿惊奇,美眸闪烁异彩。
一旁的卫员外亦赞叹道:“小道长未至弱冠之龄,却已掌握这等仙师奇术,当真是名师出高徒。”
老道笑而不答,深深看了这对父女一眼,说道:“劣徒想必炼药成功了,二位既然想见一见劣徒,那便随贫道来吧。”
卫员外及卫冰儿对视一眼,心下大喜,连忙跟上老道。
这对父女深夜造访,确实是为夏铮而来。今日在灵兽阁,夏铮收一半礼金离去,让卫冰儿苦苦猜测其含意,她回到府内与卫员外商谈许久,父女最终决定见一见夏铮,当面问清夏铮有无相助之意。
卫冰儿、卫员外正为连日来赵家的试探打压焦头烂额,但卫氏乃商贾之家,向来重文轻武,族内并无可堪一战的好手,且难以招揽门客,如何跟正值鼎盛的赵家对抗
两人深夜而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俨然将夏铮当作那一位扭转乾坤的贵人。
老道领着父女二人,走过回廊,来到一间幽静的厢房前。
厢房内并未掌灯,昏暗一片,老道回头对卫氏父女点了点头,方欲伸手推门,身后的卫冰儿却皱了皱琼鼻,轻嗅道:“有一股异香”
卫员外听闻女儿之言,亦是嗅了嗅,只觉这一缕异香从厢房内透鼻而入,刹那间钻遍四肢百骸,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上品通窍灵丹的药香”卫员外震惊道,他行商多年,自家亦在坊市开设过一两间药铺,一下便由香味认出了丹药。
上品通窍灵丹
卫冰儿微张樱口,俏脸闪过一丝惊色。坊市出售的丹药大都适用于肉身境修炼者服食,但这些丹药多为下品,杂质较多,药性不存,若服食过量,会有很大几率损伤道基。
因而中上品的丹药极受修炼者追捧,但欲炼制出中品乃至上品的丹药,这就由炼丹方士在药饵一道上的造诣所决定。
可以说,这类炼丹方士稀少罕见,每一出现,必被各大宗门争抢哄夺,奉为座上客卿,受无数宗门弟子的尊敬。
“以小道长的炼药造诣,若再进一步,炼制出适合秘境修行者服食的丹药,就可称为灵阶方士”
父女从震惊从回神,心下暗叹这对师徒的不凡,若那小道长愿意出手相助,还愁区区赵家吗单是这一手炼药之术,就能让无数修炼者赶来赴死
老道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心下实则诧异无比。
这种药香,只在开炉前后半柱香之内残存,而后消散无踪。他一嗅这浓郁的药香,心下已猜测到这一炉丹药的成丹几率。
二成的成丹几率老道暗叹,心道:“我这徒儿当真悟性非凡,不过一夜功夫,却领悟了太易炼神经的一丝精髓,炼药之术又精进了几分。”
他顿了一顿,再次伸出手,欲推门而入,这时昏暗的厢房内,却陡然亮起一片璀璨的金光。
“这是什么”卫冰儿惊呼。
老道满脸凝重,浑浊的眸子盯着房内,掐指算了一算,缓缓道:“这间厢房有气运流动想必贫道的弟子正在修行突破。”
说罢,老道竟然敛眸静立起来,不发一语。
卫员外与卫冰儿对视一眼,相互一点头,挥袖斥退身后的一干美婢,同样默然而立。
月上中天,月移西楼,三人在厢房前伫立约莫两个时辰,天边已透出一抹蒙蒙亮光。
轰
这时,昏暗的厢房再次亮起金光,一阵浩瀚如海的血气,从房内席卷而出,直接将所有窗户、木门震开,现出厢房内的景象。
外边静立的三人同时凝眸望去。
只见厢房的床榻上,一位披着中衣,发髻披散的俊秀少年盘腿而坐,他通体散发着金光,肌体内流动的血气清晰可见。
老道一眼盯住少年的眉心。
一大团液化成浆的精神力,正在眉心聚集,一缕缕精纯的血气,亦由周身经脉涌上他的眉心。
不过几息的时间,血气与精神力终于汇于一处,在少年的牵引之下,似乎化作一支铁箭,径直刺入眉心深处。
“砰”
一声如金属大门被撞开的声息炸响,三人只见少年浑身一震,眉心处似乎开了一只天眼,亮着更为刺眼的紫金霞光。
“通了泥丸宫,打通了”老道喃喃自语,刻满皱纹的面容露出激动之色,授徒六年,他也曾认为夏铮没有仙缘,也有将近放弃的心思。
但他这唯一的弟子从未放弃,从未消极自弃,老道深知,在弟子那张笑吟吟的脸孔后,却是一颗坚忍不屈的道心。
资质不佳,但有大毅力,勤能补拙,这就足矣。老道六年来如此作想,而随着弟子渐渐逼近弱冠之龄,却无任何突破之兆,他的心是一直高悬着,始至当前才忽地放下。
卫氏父女并不知老道起伏的心绪。
两人紧张看向厢房内,只觉得金光笼罩之下,原本身躯略显单薄的小道长,却突然挺拔健壮了许多,文文弱弱的气质有所转变,多出了几缕修道人家特有的飘渺气息。
“小道长突破了”父女并未踏入修炼之途,无法感知夏铮的实力境界,但听着他体内如大河奔流般“哗哗”滚动的血气,亦能猜测出小道长在修炼之途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一刻钟过后,理顺血气的夏铮睁开了一双眸子,笑吟吟看向门外三人。
“师尊,弟子不辱门楣,有幸踏入修炼之途”
他起身走下床榻,径直到老道跟前行跪拜大礼,感激道:“师尊六年授艺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好”
老道动容,心下千万句言辞,只化为一个略带颤音的“好”字。
他伸出枯槁的手掌,抚上夏铮的头顶,如慈父一般细细端量着自己的弟子,连连点头,心境泛起波澜。
“有幸踏入修炼之途小道长今日才晋升肉身境界”卫氏父女闻言,吃了一惊,忍不住询问道。
夏铮站起来向两人拱手一礼,笑吟吟道:“小道确实是刚刚踏入修炼之途,此前才打通第一个窍穴,晋阶肉身境第一重天。”
猜测得到本人证实,父女两人张口结舌,半天才苦笑数声,一个肉身境一重天的修炼者,堪堪达到世家大族招收奴仆的标准。
赵家世代武风兴盛,养有门客千人,奴仆数百,就算小道长神通再广大,也不可能凭肉身境初阶的修为对抗赵家。
卫员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女儿,摇头一叹,向师徒两人劝诫道:“卫氏即将倾亡,道长请尽早离开陋府,莫要与卫氏牵扯太深。”
“员外有善心,不愧是郡城人人称赞的儒商。”老道笑眯眯,若有深意道:“劣徒修为虽然不高,但随贫道行走南地六年,见过军阵,见过妖魔,见过如山的尸骨,员外若有所请求,尽可说予劣徒,他会妥善处理的。”
老道的声音很平静,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心。
父女皆听懂了语中之意,老道的意思很简单:他不会出手,若有事,便交给他的弟子,他的弟子一定可以处理。
卫员外迟疑了片刻,向身侧的卫冰儿施了一个眼色,卫冰儿会意,开口浅笑道:“卫氏危在旦夕,小道长有何计策,助卫氏击退赵家,躲过这一次亡族大劫”
这是一次试探,夏铮此前早有相助之心,而今老道又命他相助,他也不再隐瞒,笑吟吟分析道:“卫氏乃商贾之家,文风兴盛,族内无修炼高手,且近来门客皆倒戈离去,如今府内并无任何抵抗力量,是也不是”
他不待卫氏父女应答,又道:“赵氏则不同,其族以武闻名,门客千人皆是豪强,奴仆数百人亦有肉身境修为,又与归宁剑派、凌云宗等修炼宗门有所联系,是也不是”
这是最为根本的实力对比,一较之下,卫氏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卫氏父女心下悲叹,他们卫氏亦是通宁郡城有头有脸的望族,若不是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又怎么会寄希望于不知底细的游方道士
急病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卫氏父女只期盼能寻到隐于红尘的侠士高人,助家族逃脱这场必死之局。
“卫氏并不是没有赢得的可能。”
夏铮黑亮的双眸望来,似乎看透了父女心中所想,笑道:“赵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你说他在顾虑什么”
卫冰儿闻言,念头转了转,美眸陡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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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妖煅体大法
“某非赵家是在顾忌我卫氏的底蕴,害怕卫府还有什么后手”卫冰儿蹙眉说道。
夏铮诧异看了她一眼,笑吟吟道:“这只是一个方面,不是最主要的。”
卫员外在一旁暗暗点头,他行商多年,早已摸清了庙堂分崩后的大势。
六年前大夏亡国,没有了神都朝堂的统治,大夏十二州各自为政,每一座城邑的城主俨如一方诸侯,掌控着领地内所有人的生死。
但修炼宗门却像是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大夏各处,因此大夏立鼎万载以来,不得不向昆仑、蓬莱、清音壁、生死殿这些大圣地寻求妥协,签订盟约,以一种平衡的态势,维护大夏对这片疆域的统治。
神都庙堂与圣地大教相互制约,相互扶持。
地方州郡与下一级宗门同样如此。
凌云宗、归宁剑派、妙法观就是一种郡城级修炼势力,与通宁郡城的关系极为微妙,如今大夏已亡六年,万载以来宗门与朝廷的平衡关系,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小道长随尊师游走南地六年,见识之广博,心思之缜密,实在是远超同辈。”
卫员外诚心诚意的赞了一句,而后摸着颌下长髯,眯眼道:“赵家关系与凌云宗、归宁剑派太过密切,小道长有所不知,赵泽长子早年被送入归宁剑派习艺,据说现为归宁剑派内门十大核心弟子之一,而凌云宗不同,赵家这一代家主,每逢节气盛典,总要命人向凌云宗贡献晶石财物,深受凌云宗的重视。”
“赵泽是铁了心要投靠宗门一方,而凌云宗、归宁剑派的根基在城外,自然也需要在郡城内安插己方势力,这双方一拍即合。不过,本城城主可不会坐视宗门势力进入城内,否则这一方郡城的平衡态势将被打破。”卫员外笑道,目光有些冷。
夏铮点头,这卫氏家主看似儒雅,骨子里却是商人心性,辨别形势的眼光还是有的。
“所以,城主必然不会坐视赵家吞并任何一个大族扩张势力。那赵家家主一而再的派次子过来试探,一则是为了探清卫氏的深浅,二则是为了观察城主府的反应,随时改变吞并策略”
夏铮笑吟吟道出了让卫氏父女心头一沉的话语。
以卫员外的老辣,亦不难想到这一层。他领众人来到八角亭落座,仰头灌了一大杯酒,才萎靡叹道:“一年之前,赵家突然向卫氏产业釜底抽薪,让卫氏一批俊才倒戈而去,那时赵泽趁冰儿行笄礼之际,派来媒妁纳采提亲,我怎愿冰儿嫁给一个纨绔公子当场就将媒妁驱逐出府。”
笄礼是一种成人古礼,而纳采则是婚嫁六礼中的首礼,在这个礼仪中,男方需请媒妁往女方提亲,不过赵家的媒人被卫员外驱逐,自然没了随后的五礼。
夏铮盯了一眼俏脸微红的卫冰儿,想不到这个精明稳重的女子在一年前刚刚成年,到了十五的许嫁之龄。
他并未过多留意这种琐事,接上卫员外的话头,笑吟吟道:“前一日,赵天鸣在府中策马杀我,想来是赵家的第二次试探了。”
语毕,夏铮的神色忽地冷了下来,沉声道:“俗话说次不过三,前两次试探,城主府均未有所反应,而卫氏的底细亦渐渐摸清,恐怕至多不过一月,赵家便会派人进行最后一次试探”
“”卫氏父女闻言脸色变了数变,卫员外怔然许久,最终还是轻叹瘫坐下来,不断举杯往口中灌入烈酒。
卫冰儿紧咬红唇,美眸盈盈注视着石桌对面的夏铮,迟疑道:“小道长,赵家会如何试探”
“下聘纳征”夏铮扫了她一眼,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卫冰儿不甘,微扬下巴倔强与夏铮对视,强烈抵触这个判断。
夏铮抬眼看了看颓丧饮酒的卫员外,又看向在栏椅盘坐的师尊,这才缓缓道:“俗世之人求名求利,赵家为一城大族,自然更为爱惜羽毛。它欲亡你卫氏不假,但事先也要编制出一个在外人看来合乎情理的缘由。卫小姐你以家业为礼,嫁入卫家,两家联姻,这既可接手你卫氏的产业,又不会留下污名,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赵家既然以纳采之礼为开头进行试探,让卫赵联姻一事传扬了出去,那么至多一个月后便会大肆下聘,进行最后一次试探。这在不知详情的外人看来,确实是一场天作良缘”
天作良缘
卫冰儿凄惨一笑,重重跌坐在石凳上,俏脸毫无血色,雪白一片,一双纤细的秀拳却是捏得青筋毕露。
夏铮闭口不言,沉吟落座。
“你这小子倒也会卖关子,这女娃娃如此万念俱灰,你于心何忍啊唉,本座真想一掌拍死你,看你还装不装深沉。”
怀中的精魂珠忽然传来孔雀妖尊骂骂咧咧的神念,夏铮正端杯饮茶,却呛了一大口茶水,不得不离席小跑至阴暗处,边理顺气息,边笑骂回应:“你堂堂一代妖尊,还对一个人族少女怜香惜玉这若传了出去,你叫多少母孔雀暗自掉泪”
“你、你小子倒也牙尖嘴利,本座不屑与你这等牛嚼牡丹之人争吵”怀中精魂珠大怒回了一句,再次沉默下来。
夏铮整理衣冠,施施然回到八角亭内,却同时迎来在场三人的目光。
老道的目光如以往那般慈祥而亲切,但却含有一丝责怪之意,明显对夏铮此前所为不满。
卫员外的目光黯淡阴沉,看不见一点希望,像是一个濒临待死的末路人。
卫冰儿这女子的目光最为特别,一双美眸如闪闪发亮的钻石,又透出一缕缕炽热的光芒,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小道长既然有今夜之言,想必也有了应对之法吧”她不待夏铮落座,便起身相迎,笑意盈盈道,丝毫不见此前的娇弱之态。
夏铮笑了笑,也不隐瞒,负手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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