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我只与你说过,”容玖沉声,“当年的事情,我身边的人知道的并不多,大概只有你才能从一些线索中察觉缘由。”
和当年的事情牵扯起来,那必然与童简鸾的那对父母逃脱不了关系,事实上当年之事,怪异地方甚多,蓝长钰为何背叛太子,容明皇的尸首又在哪里,诸如此类。
而今牵连的也甚广,譬如容玖的猜测是对的话,那蓝长钰为什么要换金缕玉衣,难道他想当皇帝亦或者,他想保存尸首,如果是这样,那保存谁的尸首呢
“这么重大的任务,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啊,这么相信我”童简鸾强笑着问。
“这只是个开始,”容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人我替你除掉,然而之后的事情便不得不由你亲自出谋划策。”
刚才那一瞥,叫童简鸾都觉得那眼神简直深情脉脉起来,虽然知道八分是假的,还是忍不住想弄假成真,语气上也变得有些温柔,“不是还有你吗。”
容玖倒似是被这句话困扰到了,随即笑了笑,也不反驳,似乎不以为然。只是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吐出五个字,“天子,寡人也。”
童简鸾觉得这话不太吉祥,生怕一语成谶,便开口打哈哈道:“难道我以后娶老婆,还能叫寡妇这是不会发生的,我保证。”
他盯着容玖的眼睛,神情十分认真,“我保证,对你永不相负。”
容玖噗嗤一声笑了,“这些容后再说吧,大业未成,还需努力,何必先说这些”
却是把“以后”这两个字轻易的避开了去。
、第50章白头吟
童简鸾也不逼他,总归两人已经踏上了同一条船,没有谁先下船的道理。就算真的到时候谁想下船了,捆也好,绑也好,都不放过。
说起话来竟然叫人忘了时间,马车在将至永安侯府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容玖终于把童简鸾给放开了。
解开手后的素绢,还有打开脚踝上的桎梏,童简鸾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脚腕。
无他,麻了。
容玖在童简鸾离开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在童简鸾心中窃喜,以为这是舍不得的表现时,容玖便又给了他一份礼物他狠狠的咬在了童简鸾的手腕上
“痛痛痛死了”童简鸾要抽离,发现容玖竟然咬着不松开,牙齿已经渗透了皮肉,叫他觉得连骨头都被啃了,一手抓住车厢门框,指骨都要抓破木头,对容玖的行为目瞪口呆,都瞪出眼泪,才咬牙切齿的问他:“你是属狗的吗见我就咬”
容玖还维持着那个咬着他的手腕的样子,只是头微微昂起,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只是简单的将嘴角上扬,眼睛弯弯,却因为沾染了血迹,颇有种暴力美学的味道。
可那是我的血啊
童简鸾欲哭无泪,恨恨的咬着衣角,才迫使自己没有喊出来,心中不断的自我暗示:不就是掉一块肉么,破菊之痛也不过如此,老子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容玖最终没有把那块肉给咬掉,不过松口的时候差不离了。
这时候童简鸾痛的满头大汗,跟被人上了一样。
容玖把肉边缘的血迹舔干净,然后把那块素绢缠绕在手腕上,就当是疗伤了,步骤如此简单粗暴,动作却温柔的要命。
童简鸾心里决定原谅他刚才的行为了。
“过不了夜就会好。”容玖看着他的表情解释道,“成人礼的福利。”
三个字直接让童简鸾老脸一红,成人礼什么的,你果然不知道含义。
好在他脸皮厚,硬是没有叫容玖看出来他居然脸红了,只说了一句“回头见”,便驱车离开,留下童简鸾一人在寒风凛冽中瑟瑟发抖,心中将容玖来回折腾千百遍,才算消气。
容玖掀开车窗帘子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他如何不知道这次蓝长钰究竟是为什么才叛国的呢只是这些东西,要童简鸾自己去寻找,连他以后的路,都要学会自己去走。
一个合格的君王,其实本质是一头野兽,拥有自己的领土,制定相应的法则;既要学会狐狸的狡猾,又要有狮子的果敢;既要识破陷阱,又要抵御豺狼,否则最后只能被别人吃的骨头也不剩。
他不可能陪伴此人一生,在最开始就输了一筹,生命长度的不对等,让他只能做对方生命里的一个旅人。
他并不愿意这样的开始,如果有选择,或许自由是最好的。可是赌局开始的筹码不能由他来定,那么只能保证中间不输,不仅不能输,还要当庄家。
一个合格的赌徒,应该知道如何绝地反击,用一手不怎么好的牌,得到利益最大化的赌局。
蓝长钰没办法见到明德帝,只得无奈回到冬园。
然而冬园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韩寿年与蓝氏姐妹落水之后被救起,之后三人皆昏迷了三日,蓝元宁醒来之后性情大变,沉默了许多,要去北苑看姐姐。本以为是姐妹情深,谁也没料想蓝元宁会拿袖口中的匕首刺向蓝元笙,蓝元笙躲的快,这一刺没有划在脸上,却刺中了大腿。
如果只是一般的人被刺破双腿,养好了便是,至多数落蓝元宁一顿,然而蓝元笙不算是一般人,她的腿,是来跳舞的,如果想要进宫,那身上是不能留疤的。
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蓝元宁刺她那一刀,将她整个大腿都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大腿肉嫩,不可能不留疤,况且蓝元宁的匕首上抹了药。
她被人拖出去的时候嘴上还不停的辱骂,直言“你把我的脸毁了,我就把你的腿给毁了,看咱们谁能拼的过谁”
而蓝元笙直接给了她一巴掌,骂了她一句“贱人”
谁能料想昔日还笑脸相迎,相处融洽的姐妹,竟然能有这样惊天的丑闻呢
人言可畏。
很快,两女争一男的戏码便传出来,蓝元笙和蓝元宁的名声都坏掉了,韩寿年醒过来之后直接从冬园落荒而逃,说什么也不娶蓝家的女儿。
蓝长钰回府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直接把茶杯摔了出去,韩彤有一张好脸,脑子却根本不值得一提,然而此人深谙一个道理,那便是看人下饭,所以凭借不高的智商,也活到了今天。
韩彤看到蓝长钰心情不好,不管自己的一对女儿闹到了何种地步,也没有上前去惊扰他,蓝长钰却接到了一个近乎不可能联系他的人联系他,请他前往兰音庵一叙。
蓝长钰在冬园的书房拧眉看了一天,终于应邀欣然前往。
发出那封请柬的,正是童书桦。
隔了二十年的恩怨情仇,终于该清一清了。
这封请柬,便是容玖分别给两人的。
那日天正好,雪过初晴,阳光映照大地时光反射回天空,竟叫人觉得炫目的不得了。
蓝长钰想了想,还是穿上了白色的锦袍,当年和童书桦相遇时候穿着的衣服的颜色,只是再回忆那时候,心中除了那个出色的影子,竟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并未跟身边的近侍说这些事情,只道自己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便独自出门了。
兰音庵还是那日的破败,过了这么些时日也没有变过。蓝长钰来过这里,却也不记得当时童书桦在哪个地方,便找人过来问了一下,才抬步朝着那地方去。
他走到一间角落里的屋子,并未敲门,或许心中不想和童书桦客气,径直推开门,看到了那个背影。
童书桦那时正在敲木鱼,听得身后连门也不敲的人,心中不知道该冒出来什么感情,本以为会愤怒的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却发现根本无力做这样的事情。
“你找我什么事情”蓝长钰看童书桦好好的,根本不像信上所说的那样半步踏进了棺材,心中隐隐有被骗的愤怒,但因为中间十三年没有见面,便当对方是陌生人,给了一份属于陌生人的尊重,发现屋子里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只得站在门口,阴沉着脸问她。
他以为童书桦叫他过来只是让他看看如今的状态,两人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撕破了脸,如今竟然能伪作和和气气在这里说话,也不得不说是一件惊异到诡异的事情。
“你如今连半句话也不愿同我说了么”童书桦起身,缓缓转过来看着蓝长钰,看到他如今这营营汲汲的模样,心中竟然有种报复的快感,不由得阿弥陀佛了一声,暗道自己果真未曾褪去红尘世俗之心。
、第51章骨灰酒
蓝长钰冷哼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信上说自己行将就木,不日便死,我今天看你好好的,你骗我过来看你,是什么居心”
“将军不是想知道当年那人到底是谁么,贫尼今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告知将军此事。”
童书桦温和一笑,手上那串珠子不再被摩挲,而是套在了手腕上,“当年仍在尘世中,贫尼曾酿了一坛酒,曾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酒如此情,岁月悠悠,其味愈深。本想着隔一甲子再与将军共饮此杯,孰料贱妾无福消受。便请人前往告知将军,此时此日此地,与将军饮一杯。”
那坛地下埋着的酒,早已被她挖了出来,如今正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之上,封泥也早已拍开,酒香阵阵,沁人心脾。
蓝长钰心中觉得诡异,不愿意碰那酒,“你一出家之人,不是禁酒禁欲怎么,要破戒”
“出尘十三年,死前还是想做一次尘世之人。”童书桦怆然一笑,“尘世中生,尘世中死,将军连贱妾最后的想法也不愿满足了么”
这话说到后边,竟然隐隐叫人眼泪落下。
蓝长钰气结,却也没有办法发脾气,在这清净之地,无论是大声呵斥还是出手,都显得失了风度,叫别人无端看低自己。他一怒之下将那酒饮了半坛,酒入候,化作醇香阵阵,中间却夹杂着些许怪怪的味道,似是有什么粉末状的东西掺杂在口中,叫人难受的紧。
童书桦露出微笑,那笑容诡异的很,看起来艳极了,像是仇恨浇注了二十年的花骨朵,终于有一日绽放,红的刺眼。
蓝长钰忍不住移开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童书桦的神色就觉得心虚,他却不觉得自己该心虚,难道这女人给他带了绿帽子,他不该愤怒么还是要像千年乌龟一样忍耐是男人都不会忍吧
“酒也喝了,该说了吧。”蓝长钰没有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他身上带着一颗解百毒的药丸,倘使觉得哪里不舒服,便可以立刻吞下这枚药丸解毒,并不怕这恶妇给自己下毒。
他这般状态,只是不耐烦听这恶妇说什么前尘过往的风流往事,然而看着童书桦如今一副短命相,心想着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也没有上前做什么失去风度的事情。心中没有感情,言语举止之间便冷漠的要紧。
“当年我并未有什么私情,韩彤对你说的那些,都只不过是污言秽语而已。”童书桦温声道,“只是简鸾不是你的孩子,这却是真的,因为那孩子,如今已经到了你的肚子里。”
“你说什么”蓝长钰不敢置信,隐隐有作呕之感,向前两步,抬手就要按住这恶妇,“什么叫那孩子如今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你”
他想到刚才那叫人难受的口感,伸手捂住嘴巴,饶是战场杀人无数,也觉得这事情着实可怖且恶心。
“刚才喝下的,便是他的骨灰啊。”童书桦笑语殷殷,站起来慢步靠近蓝长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蜿蜒至下巴,然后滴落在地上,却没有丝毫的不适感,额头靠近蓝长钰,“你有没有听到他在哭呢他根本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看到这世界,便被你那毒妇给扼死了。”
“不”蓝长钰忍不住吐了出来,他捂住自己的腹部,觉得有无穷无尽的苦水要吐出来,哪怕当年与童书桦没有什么感情,却也行了房事,洞房之夜掀起她的盖头,那人温柔相对,举杯饮合卺酒,却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再一同饮酒,饮下的竟然是骨灰酒,还是婴儿骸骨的骨灰
童书桦抬起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叫他继续吐出来,昂着下巴用眼神逼问他:“吐什么既然做下了这等忘恩负义之事,你又怕什么皇天后土,众神诸佛都看着你背信弃义,当年允诺我的事情,如今一一相负,就该知道有今日的报应,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你的报应”
她字字听来皆是血泪,这是一个女子忍了二十年的情绪爆发,“你不爱我,又何必娶我娶了我,又何必相负你这样的人,就该死了下十八层地狱,煎炒烹炸,滚油锅剥层皮,你杀了果儿,如今也应该日日扪心自问,跪在神佛面前日日忏悔,也不足以叫人宽恕你,你不值
………………………………
第19节
得宽恕。”
“你你你”蓝长钰蓦地瞪大眼睛,拼了命扯开童书桦的手,连续三次也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毒妇”
童书桦趁着他失神,从他的腰间摸了一样东西,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东西给塞了进去,只是将身体靠近他,做出更恶毒的模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容明皇的心思”
蓝长钰这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震惊间或厌恶的眼神,而是不敢置信,连声否认,“什么我对容明皇的心思你这恶妇在说什么”
“女人心思最敏感,我又怎么看不出来你眼中对她的迷恋”童书桦泪水遏制不住的从眼角滚滚而下,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氤氲成透明的珠子,沾染尘土蒙了灰,“太子与她两情相悦,你瞧着难受了是不是之后两人同进同出,你嫉妒了是不是为什么背叛**太子,别人不知道,你当我不知道”
“住口住口”蓝长钰推开她,把她推了个踉跄,而自己也因为这一推,退回了门口,被关着的门弹了回来,箕坐在门口,看着童书桦,如同看着一个疯子。
童书桦磕在了床边,额头上渗血,挣扎着起来的时候眼前冒着金星,蓝长钰的样子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她扶着床头,因为额头失血和之前的毒,现在已经是气喘吁吁,喘着气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遇见你,和你山盟海誓,你毁了我一辈子,我却为你赎罪”
她冷笑两声,已再看向蓝长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所有的感情,口中的话也变得冷静不含感情,“却是不妨告诉你,我怀的你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是个死胎,二十年藏于冬园西苑未被黄土掩,我把他挫骨扬灰置于你方才饮下的酒中;你这些年毒打冷漠的简鸾,却是你心心念念的人的孩子。”
蓝长钰心中激荡,吐了口血,目光难以置信,心中乱成一团,“你”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
出自元曲窦娥冤
、第52章又一春
童书桦这般唱着曲儿,移开头,眼睛再也不看蓝长钰,“只叫你日日诛心不得安宁,夜夜泣血山鬼暗哭,滚吧,别再污了我的眼脏了我的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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