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玖露出一个笑,眼睛弯弯,嘴角勾起,却丝毫不妩媚,反而有种薄凉的味道在其中。他抬起手,缓缓从童简鸾的的尾椎升至乌发,“第三我并未想好,不过我想你会允诺我以后再说,对不对”
童简鸾居然就这么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好,反正我们有很多个以后。”
容玖没有回答,手放在童简鸾的肩膀上,直接把他拽进雨中,吻住了他。
这吻并不温柔,带着蹂躏和啃啮,容玖像是恨不得把童简鸾拆骨入腹一般,撷取他的舌头,扫荡他的口腔,童简鸾感觉自己嘴巴都痛,活像是给人做了什么一样。
他心中好不容易分出一丝清醒神智,却想着,容玖这是憋坏了吗,在他身上把以前失去的都给找回来可也不能这么用啊,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是要不得的。
他想教容玖如何温柔的去接吻,告诉他正常的感情是怎么来的,于是试着小小的推开容玖,然后反客为主只是情况并不总是由他来做主,容玖看着瘦削斯文俊美,比正常男人少了点东西,然而身为雄性,却比大多数人狠厉,决绝,还有隐忍和蛰伏。
因为他刚才试图去推开容玖,结果被容玖反掣肘,卸去双臂的力量,两条胳膊变成了软面条垂在身体两侧,他这才发现容玖有点过了。
他拿头去撞容玖,想让他清醒点,容玖已经放开了他的唇角往下蔓延,“容玖,停一停,你弄疼我了。”
容玖双手掐着他的腰,将他放在了院中一个木架子上,这样童简鸾便成了从高处俯瞰容玖的情形,看到了他眼中燃烧的疯狂,好像冰块中燃烧起了火,怎样都颠扑不灭,让童简鸾有点心惊胆战,第一次感到害怕。
他眼睛通红,雨水也冲不走。
“你弄疼我了,阿玖。”童简鸾用从未有过的温和声音对容玖说话,“我胳膊被你弄脱臼了,帮我装上去吧。”
容玖打了个寒颤,看到童简鸾嘴角已经溢出血,凑上去舔了舔,将那血丝舔干净,又沿着童简鸾的嘴角往上,将他眼角的那些水滴也给吸允,那像极了童简鸾的眼泪,在童简鸾又痛又快活的时候给他把胳膊装回去,童简鸾失声叫了一下,还没开口,声音就被吃掉了。
这回容玖没有疯,维持的时间很短,他只是在童简鸾开口喊痛的时候吃掉了他的痛苦,在童简鸾恢复了之后便离开。
雨水将他浑身上下都打湿,头发粘在鬓角,看起来好不可怜,一点都不像是九千岁,反倒像一只落水狗。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人,将整个京都搅得天翻地覆呢
你若是觉得踩在了他身上,那便是可笑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然而有一天,看起来貌不惊人的毒蛇将大鱼身上咬了一口,然后将这条大鱼蚕食鲸吞。
或许大鱼曾经觉得自己是毒蛇的狩猎者,但终有一日它死在了毒蛇的牙齿下。
童简鸾看到容玖的那个样子,心就痛,好似万蚁蚀心。
“这是怎么回事”大雨瓢泼中,两人的交谈声只有两人听得清楚,为了防止气氛凝滞,他还打趣了一句,“你对我的占有欲这么强,我有那么好吗”
容玖没有直面回答,而是看着童简鸾,眼神晦涩难懂,最后轻飘飘给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杀了我吧,不然我害怕会伤到你。”
童简鸾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从木架子上跳下来,溅起的泥水将衣衫弄得污秽也管不上,一把抓住容玖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容玖沉吟了一下,最后微微一笑,“这样好了,等你成为我的陛下那日,我便说给你听。”
童简鸾眼神中带着疑惑,但容玖说的话,他选择毫无条件的相信。
他能图自己什么
长生不死
君临天下
还是他已经双手奉上的一颗真心
容玖已经过了命格镌刻的寿数,他愿意并且永远这样和容玖分享寿数;君临之后的权倾天下,毫不客气的说,凭容玖现在的蛰伏和本事,他便是自己当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他应下了容玖的这个条件,总归他高兴就好。
对于无尽的时光来说,当皇帝不过是逆旅时光中的一小段插曲罢了,既然能满足爱人的想法,又何乐而不为等到做皇帝做烦了,便直接找好继承人,假死离开。
吃喝玩乐,山川江河,哪里不是归处
容玖拉起童简鸾的手,两人在大雨中将童简鸾送回了他住着的小院,然后亲手给童简鸾脱去衣服,伺候他洗澡换衣服。童简鸾一回生二回熟,也不觉得叫容玖看光了有什么不好,最后占便宜的也是他。
只是容玖不肯留下来和他共浴,叫童简鸾心中有些怅然。
容玖今天穿的是一件青纱衫,里面是一件素色丝绸坎肩,被雨水打湿之后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白肌,肩膀上童简鸾看着便很想碰碰,十分色胚。
他随心所欲,想什么,便会去做,于是直接出手碰碰容玖的肩膀,先看一下那块布料之下究竟掩盖了什么。
当然绝对不会说这是趁机揩油,他只是想看那块类似红色胎记的东西到底什么样子,很久以前他就看到容玖的肩膀那边有东西,当时因为天太黑结果阴差阳错没有来得及看,后来因为各种事务拖延到今天,自然是要一窥真相。
他动作很快,直接在浴桶里站起来就要伸手去扯容玖的衣服,然而容玖的动作更快,退后一步拢了拢身上被童简鸾扯散的衣服,扬眉看着他,眼神似乎在指责他。
童简鸾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一脸无辜辩解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肩膀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肩膀”容玖本来想说我肩膀上没有东西,说到一半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这下衣服拢的更紧了,对比之下童简鸾很像是逼迫良家妇男的恶人,“早年留下的疤痕,没什么。”
他说完这句之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童简鸾,没等对方怀疑就开始倒打一耙,“我瞧着你根本不是想看什么东西,是根本想看我不穿衣服吧。”
童简鸾听见他如此直白的说这一句,心想自己比容玖在之后几千年活了一次,也不及此人奔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活像是不好意思,“啊那个有点。”
人要诚实面对自己的欲念。
容玖看了看外边,“天色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第67章甜的
他就这样要冒着雨回去,童简鸾随手将木架子上放着的浴巾一扯,围在身上去给他找伞,“冒雨干什么,你之前还骂我,现在难不成要换我骂你只有你会心疼,我就没有心”
容玖回头,嘴巴做成了一个圈形,对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青帝的桃花全都开了,在心中砰砰砰砰的绽放,炸的童简鸾眼花缭乱,然后便听到容玖悠悠道:“傻瓜。”
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一把油纸伞,手腕一抖,油纸伞撑开,伞骨纤细,伞柄呈古铜色,使得容玖撑伞的手看着更为白皙。
他迈出门槛,然后阖上,并未对房内的人说再见,便这样踩着木屐离开,青石砖上只听到他踏踏的声音。
容玖走在回去的路上,雨有些大,被斜风一吹,还是往身上泼,他漠然看着自己肩头,方才童简鸾想看的地方开始流血,一路蜿蜒向下,又被雨水稀释,随着汇成小溪状的雨水冲去。
血流了一段时间之后,自行截止,衣服上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再往他肩膀上看,便会发现刚才看不出清晰模样,被他称作疤痕的东西有了自己的形状。
他回到他曾经一直呆着的小院,乌龟大概沉在池塘底部,荷叶被打的乱七八糟,这一场雨来的突然又迅猛,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隔绝成为孤岛,谁也看不见谁,谁也听不清谁的话,人来了是孤独,人走的也孤独。
容玖剥开自己肩膀上的衣襟,从镜子中看到了那只偏向后颈的印记,那是一只血一样的蝴蝶,展翅欲飞,色泽秾丽,连触角都栩栩如生。
而与之伴随的,是他头发的发梢迅速变白了一部分。
容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怒吼出来。
为什么苍天要给这样不公平的诅咒呢
记忆接踵而至。
那些记忆他并没有交给童简鸾,出于私心,也出于一种近乎报复的心理。
他的一生,写满了童简鸾这三个字,就像驱逐不了的魔咒。
在以心头之血将童简鸾召回的时候,他在想,怎么样才能让童简鸾也无法忘记他,他承认,在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灼灼眼神后,他勾引了童简鸾,并且在之后将他慢慢引向自己。
对于一个命没有几年的人,对于长生的渴望是惊人的;对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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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没有自由的人,风一样自由是梦寐以求的;对于一个没有自我的人来说,在别人眼中看到自我是极为难得的。
生于富贵之地,长于贫贱之极,从人人交口称赞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任人践踏的贱奴,这其中的苦楚他一口一口吞下,在什么都管不住的时候,只能管好自己的心。
唯心自由。
可最后,怎么连心也管不住了呢
“就算你接受了他的血,你也只能再多活十八年。”斯诺族长怜悯的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让他在阳光下近乎目盲,然而那瞳孔仍是毫不留情的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时候牧野却没想过将这一切舍下,他肩膀虽然稚嫩,却仍然会肩负起道义,那是他亏欠容明皇的养育之恩。
况且他对童简鸾怎么可能无情一大一小跋山涉水,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地蹒跚过来,心口从来都是温暖的,因为襁褓就绑在他的胸前,他因为疲惫睡着的时候,小小的童简鸾醒过来,都会直接把他舔醒。
那时候他高烧不退,没有力气去给童简鸾找吃的,结果他开始咬自己,肩膀上的伤痕也是那时候出现的。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高烧和全身无力在当天晚上就奇迹般的好了过来,童简鸾舔的他满脸都是口水,牧野又好气又好笑,怀揣着他继续前行。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怖亦无惧。
斯诺族长看到他坚定的眼神,摇头叹息,“星夜族长生从来不是什么幸运之事,她们历来也被称作怪物。动情则死,你若是承接了他的寿数,便接受了他的命格。一旦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到时候要死的,是你。”
那时候牧野想,他不动情,不就可以了
然而感情的事,如果可以由自己控制,何来情不自禁一说
斯诺族长又道,“从来星夜一族为女,不知道这一次怎么出现一个男人,你若是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的将来也不会欢喜。”
他当时跪下,仍旧倔强的求族长成全。
那时候如果不将计划执行,何来以后呢
屋子里一片漆黑,容玖站在方中央,任由水滴滴答答的往地上落。
斯诺族长道,“也罢,大约本就是你们的劫难。”
他实施禁咒的时候,其中间或有两句诗传入了牧野的耳朵:
“蝴蝶本无意,惊醒梦中身”
一蓑烟雨任平生,斜风细雨不须归。
式微。
老天赏脸,蓝长钰斩首的时候,天放晴,甚至算得上暴晒。一场春雨一场热,老天也不会给六月飞雪伸冤,毕竟没有什么冤屈可言。
永安侯府共三百六十八人跪在午门外,远处一看,乌压压一片。
监斩台上坐着一容颜昳丽、青袍加身之人,正是容玖。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底下围观的群众这一会儿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蓝长钰身上,温柔的指指点点,粗暴的直接扔臭鸡蛋菜帮子之流,弄得场地臭气熏天,好在监斩官脾性甚好,好似鼻孔没有张开,压根闻不到。
一顶玄色轿子无声无息靠近,下来一人,全身素白,头戴一朵花,脸上涂着厚厚的粉,飘香十里。所到之处人群退让,生怕沾染这人妖气。
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正是童简鸾。
众人看了看蓝长钰,又看了看童简鸾,简直难以置信这人就是蓝长钰的儿子,原先是整个京城闻名的被打压的嫡子、妖人,现在有了救驾之功,死里逃生。
当真幸运儿。
他从人群退开的一条路中走过,靠近监斩台,侍卫看了看容玖,发现他没有开口怒斥,而是沉默,便知道其中门道,没有开口训斥。
童简鸾对着容玖一笑,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撒了一路。
“爹,我来送你了。”童简鸾开口,娇滴滴道。
众人绝倒。
蓝长钰聋了,既看不到,又听不到,只能隐隐知道眼前有人站着,但他根本不知道谁站在跟前。
他根本动不了,脸部的肌肉也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显得僵硬,在下方的众人看来,这将军爹跟妖人儿子关系真差。
想想也是应该的。
倒是旁边的韩彤激动起来,虽然被绳子束缚,蓬头垢面,杂草一样的头发劈头盖脸,再没有从前骄纵蛮横的样子。她就要挣扎起来,被身后的刽子手按住,“动什么动”
“你为什么不去死”韩彤激动道,“你不是永安侯府的人吗”
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倒是旁边的蓝元笙没有怒,而是阴森森的看向童简鸾,眼神阴冷潮湿,如蛆附骨。
“我干嘛要告诉你。”童简鸾小声嘟囔,把手上的食盒放下来,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放着几个酒杯,还有一壶酒。
“我简直是圣人。”童简鸾一边摇头一边赞美自己。
酒很香,叫一众吃牢饭的人忍不住咕咚咽口水。
其中蓝元宁不仅咽口水,还肚子咕咕叫,童简鸾噙着笑看她,蓝元宁发现他竟然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忍不住“呸”了一口。
力气不够,口水都吐不远了。
“我死都不会喝你给的酒贱人的儿子还是贱人,酒都是脏的”蓝元宁一边说一边胸膛起伏,波涛汹涌。
“谁说是给你喝的”童简鸾摸了摸脸颊,又是一大波的粉往地上落,“做人可要有自知之明。”
“你”蓝元宁气的脸通红,你你你个没完。
“我来看你们断头下酒。”童简鸾面不改色,“天道好轮回,终于等到这天了。”
蓝元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变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只不过幸运了点,不然今天跪在这里的也有你一份,得意什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做不做鬼跟我有什么关系。”童简鸾一手执酒杯,一手拿着酒壶,倒了一杯。
“时辰到”容玖站起来,朱笔一涂,扔下来牌子,“行刑”
砍头跟割韭菜一样,干净利索。
童简鸾面不改色的在血腥阵中将第一杯酒倒在地上。
别人看着以为他是在践行,其实他只是不想这些酒便宜了他们而已。
韩彤吐了,童简鸾找容玖打点过,最后一顿牢饭,一定不能便宜了这些人。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童简鸾摇头晃脑道,“既然都快要死了,省点粮食吧,不能浪费。”
于是这时候韩彤只能吐胆汁。
她疼爱许久的好闺女蓝元宁恨不得离她远远的,看到的人不得不感慨,真是教女无方。
大概是因为真的感受到了将死的悲哀,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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