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沫雨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地狱吗?我已经死了吗?现在的我是鬼还是魂啊?”
见沫雨神情恍惚,意识不清,落风故意扯低了嗓子,在她的耳边诡异的轻声呵夡道:“本座是地狱专门负责来抓那些已经死了却迟迟不肯来地府报道的小鬼的鬼罗刹,姑娘还是别做无谓的反抗了,乖乖和本座回地府去割了舌头!然后下油锅!”
落风将手圈成爪子的样子,伸手就要去抓沫雨,沫雨吓得又是喊又是叫:“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求求你,我好怕地狱那些鬼怪,割舌头,下油锅,不要,不要。”她抱着脑袋就往一旁的树杈堆里钻,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可不可以不去地狱?换个地方,只要不是地狱,去哪里都好!”
落风真是哭笑不得,哪里会有死了的鬼魂还和地府来抓人的鬼差谈条件如果不去地府,看看还能不能换个去处的道理?
“人死后都要去阎王跟前报道,这是冥界的规矩,所有的鬼魂都一样,融不得姑娘选择!如果生前没有杀过人,没有做过骗人出卖朋友一类的作奸犯科,也许阎王还会放了姑娘,不要你的舌头不丢你进油锅,看姑娘这么害怕的样子,生前一定做过不少恶事,快跟本座下地狱去受刑!看阎王是不是还要将你打下十八层地狱!”
落风慢慢向树杈堆靠近,沫雨吓得大叫,惊恐惧怕的不停的喊着:“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抓我,我知道错了,不要。”
小小的身体紧缩在树杈后面,抱着脑袋不停在害怕的打颤,落风意识到她真的被吓到了,还吓得不清,不能再这样逗她了,他忙跑进树杈堆里伸手去抱住沫雨:“我是寒宇,我是寒宇,不是什么抓人的鬼罗刹。”
“不是不是!你是鬼罗刹!是来抓我下地狱的!我不去,不去!”
沫雨不停的在挣扎,连声音都吓得在打颤
手凉得如冰,落风握住她的手,紧张到一遍遍说着:“我是寒宇,我是寒宇,我的手是暖的,鬼是不会有温度的,别怕,没有什么鬼罗叉,是我在和你开玩笑。”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来,温暖着沫雨,她的手也一点点暖了起来。
“你不是鬼罗刹,是寒宇?”
她抱着落风大哭了起来,只是半天都好像是没挤出眼泪来。
“不但我不是鬼罗刹,你也还是沫雨,因为怕麻烦,老天爷还没想好要怎么收走你这个小迷糊。”
“为什么药吓我?吓我很好玩吗?”
沫雨抬起了一张满是泥巴的大花脸,恶狠狠的瞪着他。
落风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本正经道:“下次换你来吓我。”
气得沫雨直想打他。
她伸手刚想挥拳,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臂疼得厉害,好似连抬起来都不能,动一下就像是被重击了一掌般疼,好像是被掰断了一样。
落风忙伸手去握住:“是骨折了,别乱动。”
“断了?”
“差不多。”
落风看了看,她的手好像是比刚刚更肿了,定是刚才扮鬼罗刹抓人吓她,躲在树杈堆里,还用手去抱脑袋,引起了伤势的恶化。
“都是你,打从我踏入华山口就坏事不断,没差点被刀剑杀死,差点因为周立朋向你要的一个什么东西少了只耳朵,摔下悬崖没摔死,差点被鬼罗刹吓死,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我的手为什么就断了?虽然没少只耳朵,可还是残了,这下惨了,还不如直接摔死的好。”
她一阵苦吐完,又转头想起,忙一脸生气的盯着落风,“说,本女侠到底是因为少侠身上的一个什么宝给无端端硬生生的逼得摔下悬崖的?”
说起这个落风就生气:“你这个笨蛋,华山乱成这样还敢跑来,不要命了吗!”
沫雨也恶狠狠凶他:“还不是怕你会死。还有你才是笨蛋,华山那么危险,为什么不走,你明明可以走掉的啊。”
落风突然对她大声斥道:“我死了又怎么样?值得你不顾性命的上山救人吗?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山能干什么?不是每次掉下悬崖都会那么幸运不死!”
话语里满是对她的担心与害怕,带着些责怪就那样毫无顾忌的脱口。
她只觉得说的好像都是她的错一样,可是要是追到事情的原头来说,沫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垂着脑袋埋进膝盖不语。
见沫雨也不反驳,只听着他的责骂,落风突然也不生气了,无理由去责怪一个好心却办了坏事的人。
“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接骨。”
听着听着,沫雨猛得扎起脑袋,眼睛睁得老大,什么?她无意识的向旁边退了几步:“不要!”
她用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就顺便带着才问,你又不是大夫,会吗?的眼神瞪着落风。
刚刚还好像是自己前世歉了他多少债似的,把她骂得一文不值。
落风站起身:“我去找一些直一点的树枝,你看着办好了,不过要提醒你,不赶快把骨头接回原位,等一下只怕会更疼。”
“随你去找什么长木头还是扁木头,不要,就是不要!”
“别那么任性,你的手臂伤到筋骨了,不赶快处理,非废了不可。”
“哪里有那么严重?才不会。”
落风自顾自的走开,丝毫不管她在喊什么,沫雨靠在一堆乱树杈上,心里打着嘀咕,这人怎么都不会有顾忌的,不知道男女有别的吗?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就是不要他给自己接骨,疼死也不接!
她想说有那么严重吗?需要到接骨的地步,也许只是轻微的筋骨扭伤呢?沫雨轻轻握起拳头,然后再放开,手指微微动了动:“啊!”
怎么那么疼?比刚刚还要疼,再一看,肩膀和胳膊肿得好像是什么似的,真有寒宇说的那么严重吗?是不是连动一下也不行了?
沫雨咬着嘴唇,嗯,明天就会好,她靠在树干上静闭双眼,干脆先睡一大觉在说,反正天也黑了,在悬崖底下一时也出不去。
借着去寻直木枝,狭小的山谷里,落风简单的巡视了一下,周边的地势似乎不太乐观,从崖底到山顶几乎是成一条直线,满是青苔的峭壁上,没有太多的着落点,比雪山崖底的环境还糟糕,没有直通外界的小路,唯一可以出去的方法就是爬回山顶。
别说现在沫雨的手爬不了山,就算她的手安然无恙,想要一口气爬上这陡峭的悬崖峭壁,恐怕也难,就算武功再高,想在没有多少着落点的悬崖壁上徒手攀爬,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换句话说,用人类的手脚也许根本爬不上那么高的峡谷,如果半路体力不支,还要承担可能会摔下来的后果。
可待在这悬崖底下,久了也只有死路一条,这里长年阴暗,除了生长着几棵树,树干上长了些‘松萝’以外,根本连个水也没有,更别说是可以吃的食物了,什么都没有,不想办法出去的话,待在崖底十天半月恐怕也会像那些因缺少水分慢慢枯竭的树藤一样,最后变成一具尸体。
上次尝试强行催动法力,银狼火刃根本无法催动五彩石,使体内的法力在短时间内暂时恢复,所以这个办法不能用,现在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落风将银狼火刃用力丢了出去,‘刷刷’,银狼火刃在空中回旋了几下,几支直木枝簌簌的从树干上折落在地上。
想不到这上古神物的银狼火刃有一天会成了把拿来砍丨的柴刀?被狼族的其他妖知道,堂堂的狼族妖王的法器还能拿来这么用,还不知道会惊成什么表情。
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沫雨的头顶掉了下来,‘咣当’正砸她的脑袋。
“啊!”沫雨睁开眼睛,一根树枝,寒宇在用它敲自己的脑袋,“你不知道会很疼吗?”
沫雨大叫。
落风将树枝扔到地上,随意的堆成一滩,自己坐在了树枝上:“悬崖底下阴气太重,何况这里长年照不到什么太阳,要靠着大树,至少也要先检查下,树下的乱草堆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一阵阴寒的感觉在耳边环过,“比如那些看起来像是烂泥的东西,也可能是谁留下的尸体也说不定。”
“你又想吓我对不对?”她的手不自觉的往后探了探,触到了什么,果然一滩烂泥样的东西,沫雨一怔,猛的跳了起来,她突然想到,小时候就听山庄里的一些老人讲过,什么枯井边,悬崖边的,怨气都特别重,多少想不开的女子都是在那了断了自己的,所以这些地方什么脏东西都有,想到这里沫雨不经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其实那些在身后的烂泥只是类似沼泽的泥屑,深谷里长年积累,直接接触皮肤会引起皮肤腐烂而已,落风就随意一讲,谁知沫雨真相信了。
不远处传来:“你怎么还没把自己弄弄好的,难道需要我亲自动手,帮你把衣服脱了吗?”
他似乎真的是无顾忌的样子,就跟在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一样,说话毫无带忌讳的,突然想起他搬来这堆树枝的原因,沫雨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瞪他:“喂,你都不知道男女有别的吗?怎么能想都不想就这么讲?我不要接骨,就是不要!”
她从落风身边的树枝堆里抽过了一堆树枝丢在另外一边的地上,整齐摆开,然后舒服的靠了上去。
落风背身坐在树枝上:“这里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山谷,悬崖峭壁根本就没有可以攀爬的着落点,到处都是打滑的青苔,要是你的断骨不先接回的话,只怕在悬崖峭壁上会成为你的障碍,要是一不小心再伤一次,严重的话恐怕华佗在世,你的手也别想好到像之前那样可以运用自如的灵活。”
沫雨扶着右手坐起身:“你是不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了?”
落风伸手从她的身后将一把树枝抓了回来,然后让自己舒服的躺下:“还没,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去四周仔细看看,也许哪个山崖的角落可以爬上山顶的,只不过怎样也都不会轻松就是了。”
沫雨哼哼瘪嘴,瞪了瞪被抢回去的树枝:“也许明天一切都会好的,我的手也是。”
她随意的整理了下树枝,打着哈欠舒服的躺下闭上眼睛。
“是吗?那随你。”
落风把眼睛一闭,“只是一点,别在半夜喊疼吵我,你说的睡着的人最大。”
“哼!”
亏他记得,沫雨撇撇嘴,把头埋在袖子里,定是给一连串的惊险把神精炸坏了,此刻方想起自己已经三天两夜没好好休息,合过眼了,突然觉得累得很,想起这几天为了什么才弄成这样的,就好气的很,可再想想,就又是一阵苦笑,哎,自食苦果。
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管它天塌不塌,明天是什么呢,都是一觉睡醒后的事了。
只是刚闭上眼,才打了个盹,还都没真睡着,就被手臂的隐隐约约的疼痛感给一下揪醒了,醒着还好,也不觉得手有多疼,一但安静下来闭起眼,越发觉得手臂好比在被谁用锤子一下下的敲着,换了七八个姿势,这手臂根本没打算睡觉吗,折腾得它的主人也不得安神。
逼得沫雨大叫着,有种想不要这只手了的感觉,她扶着右手,坐直身子:“好了,决定了,你帮我接骨!”
“想好了?”
落风半天才出声。
“嗯!”
她好似被疼得坐不直腰,身体不自觉的往左侧倒。
落风慢悠悠的坐起来:“接骨也会很疼。”
她点头表示认可:“嗯。”
落风撇头看她。
沫雨抬起脑袋,有些不甘,疑惑的问道:“你真的会吗?要是越弄越糟糕怎么办?我还不想变残啊。”
黑黝黝的眼睛里写满我不相信你,落风撇她一眼:“这都是从很小每只,”他的话顿了下,“每个族人都要被逼着学的第一课,因为某些原因,都是被当成木板刻进脑子里的,只不过还没用过,这次刚好可以拿你试手。”
“试手?”
他说的坦白随意,她听得一脸惊吓。
沫雨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落风不屑,撇过头去,抱着脑袋枕着手臂又继续躺回了他的树枝木床上,舒服的闭起眼睛。
好像在说,随你信不,我还不想接了。
右手臂传来火辣辣的一阵阵的裂疼,沫雨抬起脑袋看了眼头顶的悬崖壁,那么高,天太黑了,山峰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如夜融为一起,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知道爬上去是有多难,只觉得它仿佛有直延伸天际那样的高度,如果她的手一直都这样的话,别说是爬山了,右手又一阵提醒的闹腾,恐怕她就要连明天也别想熬到了,这长在身上的手非把她折腾死不可。
试手就试手吧,死马当活马医好了,总不能是比现在更糟糕了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呢,就算真死在这了,至少也要留个全尸。
“想好了,我要接骨。”
“只是接个骨头为什么药脱衣服的?摆明我好吃亏呀?可不可以就这么接骨呢?”
“算了算了,反正我看是出不去了,要是我能爬上这座悬崖壁也就不会从上面摔下了,不接骨了,不接骨了,就这样好了。”
“啊—还是把骨头接回去,怎么越来越疼?疼死了。”
沫雨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一会儿大叫,一会儿又是跺脚,落风没理她,好似就没听见,谁知道她还会不会有别的事,搞不好又反悔了,嚷嚷着不接骨了,在她最后的决定到来前还是别起来,装作听不见,省得白忙活,没事找麻烦。
见落风半天没理会她,沫雨正想着这人是不是睡着了,还是根本就没听见她在讲什么?
她绕着树杈,走到落风的跟前蹲下,发现他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有些抱怨:“你怎么能睡着了?那我怎么办?非要被这手折腾死不可,你不是说要帮我接骨的吗?”
想叫醒他,可又安静了,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乌黑的眉毛与眼睫,高挺的鼻梁坚挺的下巴,紧抿的嘴唇有着一道月牙般的弧度,映着漆黑的夜色,冷俊的脸上多了种疲惫的萧索。
沫雨支着下巴仔细的端详他:“其实你安静的时候让人看起来也不会那么像块冰,别总冷着一张脸,要经常笑一笑才好嘛。那样活着才会快乐。”她冲他挤了个鬼脸,然后笑了笑。
她以为落风睡着了,打了个哈欠瘪着嘴刚想就这么坐着等天亮好了,反正是别想睡觉了,她嫌着无聊,用手在落风的眼前晃来晃去,落风就像个死人一样没任何察觉,突然脑子里蹦出些有的没的,她想象着落风去世了,被放进了一个煤堆的大棺材里,弄的灰头土脸,十几二十个华山弟子,劈头盖脸的穿着白花花的孝服,围着棺木团悠悠的转,个个手帕捂脸,跪在地上哭得鬼哭狼嚎的,她不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落风睁开眼睛:“在傻笑什么?什么事那么好笑?手不疼了?”
她被吓了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拍着胸脯咳嗽:“你睡醒拉?嘿嘿。”
“我一直醒着。”
如墨玉般的黑亮眼眸正对上她笑如朝霞般灿烂的双眼,沫雨的脸刷一下变得涨红。
她向上翻了个白眼,止住笑:“没笑什么。”
落风坐起身:“真的想好了?不认为是我占了你什么便宜,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寒宇大夫,算我拜托你帮我接骨的行不行?”
“没诚意。”
“我很诚心很诚心的拜托你,求寒宇大夫帮小女子把断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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