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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有故事的秦人
先秦的星空，群星闪耀，有的光彩夺目，有的黯淡无光，有的恒久悠长，有的一闪即过。
光彩夺目的有秦、晋、楚、齐；
黯淡无光的有纪、邾、陈、焦；
恒久悠长的有宋、鲁、郑、卫；
一闪而过的有向、极、尹、荣；
西周封国几百，能留下一点印迹的国家实在不多。要讲先秦的故事，还得从秦说起。
秦人最早的都城建在一个名叫犬丘的地方。
犬丘，顾名思义有狗的小山丘。难听吧，真不好听。
就这么一个听起来很不爽的名字，先秦时候竟然还有两个，一个在今天的咸阳周边，一个在今天的甘肃天水。
周天子给秦人先祖的封地就在甘肃天水的犬丘，也叫西犬丘。
既然有两个犬丘，为何不把咸阳周边的地方分封给秦人呢？
嘿嘿………，想多了吧，因为咸阳周边的那个犬丘地方好，不便于给你；天水的那个犬丘地势偏僻，人烟稀少，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周围草场很多。好了，这个地方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给秦人，让他们去养马。
于是秦人的先祖秦非子因为养马有功，被周孝王分封在了秦地。虽然地方是偏了点，但毕竟从这一天起秦人算是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
有了地方就能建立国家吗？还真不一定，因为拥有土地和建立国家是两码事，中间的路还长的很。此时的拥有土地的秦人只能称之为秦人部落。
天下那么大，地方那么多，周天子分封的国家多达几百个，为何就不能给养马有功的秦人一个国家，一块好地方呢？
问题很复杂，原因很简单。
因为秦人不是周天子自家人。
有的书上记载西周初年天子分封的国家有800多个，到了春秋初年还剩下170多个，战国之初只有几十个了。
800个？数字是有些大了，但两三百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这么多国家中，姬姓国家占了百分之七十。
周天子实在不地道，在建立之初，凡是姓姬的不管是转折亲还是攀远亲，只要你姓姬，我就认你是自己人，立马封给你一个国家，让你去当君主。天下大得很，自家兄弟就这么几个，完全封的过来。
自家兄弟封完了，还有黄帝的后裔、颛顼的后裔、商朝的后裔等等，凡是跟上古先皇沾着边，人周天子都给分封了，而且爵位还相当高。
如此以来，给那些外姓功臣所剩的地方真不多了，大多在边远地区。
想想那些不姓姬的西周功臣，一路跟着周天子打天下，吃苦耐劳，差点连命都丢了，最终却落得个远嫁他乡的结果。比如那位为西周立下汗马功劳的姜太公老人家，功成名就之后便被封在了遥远的齐地。
齐地今天看来还算不错，但在西周时候，那绝对是边境地带，称之为“东夷”。
别以为远离了关中，待在那个天天喝海水、吃鱼虾，动不动还要跟周边原住民打交道、动拳脚的齐地，天子就放心了。
错，实实在在的错了。
“姜子牙这老头，虽然年龄是大了点，但人家身体好，一顿能吃好几碗鱼生，而且鬼点子多，当年给我父王出了几个点子就拿下了商纣。现在让他待在齐地那么远的地方，消息闭塞，万一哪一天他起了坏心思咋办？予一人实在不放心。不行不行，还得让自家人去看看姜老太公，过问一下他老人家的退休生活。”周天子想到做到。
于是在齐国周边诞生了一个姬姓国家………鲁国。
让自己人看着那些外姓诸侯，周天子终于能够放心的休息了。
功勋卓著的姜太公都是这样的结局，养马的秦人要想在周天子的王朝里翻身就更不容易了。
可是秦人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养了那么多的马，个个膘肥体壮，天子喜欢的不得了。
这孩子也不容易，辛辛苦苦养马好几代人了，总得给点什么吧，不然他们消极怠工咋办？
“王上何不将他们封在秦地？”有大臣给天子建言道。
秦地？
听完大臣的话，周天子一脸疑惑的望着大臣，“这是为何？”
“秦地偏远，山高沟深，草场广大，周围戎狄遍布。非子族人在秦地牧马一点都不用担心草场不够用，而且还能为王室防守西垂；若秦人能在此地立足，等于是为王室开疆拓土；若不能立足被周围的戎狄灭了，只能怨自己命背，怪不得王室，王上以为如何？”
？？？
这么阴毒？
周孝王听罢疑惑的望着大臣，“王室已经有虢国在西边拱卫，为何还要在更远的秦地让非子他们防守戎狄呢？”
“这不是双保险吗？再说了虢国是自己人当国，在虢国更西边的秦地放着外姓人打头阵，挨枪子不是更好吗？”
当初建立虢国的时候，周天子可是费了点心思的，专门把自己的亲叔叔虢仲分封在虢国，还给了最高的爵位公爵，让他替自己防守从西边过来的戎狄。现在还要在更西边安插外姓人防守，如此以来，王室的天下就更安稳了。
“嗯？这是不是狠了点？予一人于心不忍。”周天子惋惜的说道。
“予一人”是周天子的自称，跟后世皇帝自称“朕”是一个意思，不过多了两个字，读起来更拗口了。
“狠是狠了点，谁让他秦人不姓姬呢？”大臣说道。
这位大臣一定是老姬家的后人，跟天子一样，狠命的防范着所有的外姓诸侯。
“嗯……，你说的很对，予一人绝对不能把好地方分封给外姓人呢。”周天子坚定的说道。
地方是确定下来了，就在遥远的秦地，不过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因为封地的同时还要封国。按照西周初年封国的基本原则，天子分封出去的国家都是有级别的，分别为公、侯、伯、子、男五等。
该给秦人什么样的级别呢？
大臣又说话了，“王上，秦人不过一个放马的杂役，咋能直接封国呢？还是先从封地开始吧，封给他们一块地，先看看表现，如果表现好的话，再给他们一个官职。如若不然，就让他们作为王室的牧马人一直待在那儿。”
办法是毒了点，但作用还是蛮大的。
活下来就当为王室开疆拓土，死了就当清除异己。
于是从周王室建国之初就跟着天子混饭吃的非子族人便来到了秦地，开始了漫长而又专业的养马生涯！为了抵御周边戎狄的入侵，秦人还修筑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犬丘。
秦人的前三代君主秦非子、秦侯、秦公伯基本没啥事，老老实实以王室牧马人的身份呆在犬丘城周边放马，时不时跟周边的戎狄打打架，有胜有负，有死有伤。
西周末年的社会大环境就那样了，谁都有死伤。
死几个人，伤几个人，秦人也没当回事，还觉着自己活的挺美。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秦仲继位首领的时候，内外形势都发生了变化，秦人的故事由此变得丰富曲折起来了。
所有的王朝衰落，原因虽然很多，但一定有两个最重要的原因，一个内忧，一个外患，也称之为内因和外因。
内因是秦仲继位的第三年，宗主国周王室发生了著名的“国人暴动”，天子姬胡被赶出了镐京。“国人暴动“虽说是周王室内部的一次斗争，但影响却是很深远的，因为这次暴动动摇了周王室的统治根基，使得原本强大的周王室从此走向衰微。
外因是天子出走，王室衰落，周边戎狄趁机入侵周王室属国，抢夺掳掠，其中秦人周边的戎狄部落进入犬丘周边，接连杀害秦仲族人，就连秦仲的堂兄弟也被杀了。
杀我百姓，我认了；杀我族人，我也认了；但你要杀我自家兄弟，绝对不行。
因为我的兄弟也不多，杀光了，谁来继承秦人的基业呢？
于是被周围戎狄部落欺压了三代的秦人终于忍不住了，要有所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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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北有戎狄
犬丘城。
落日下的城池呈现出一片暗黄，夯土垒成的城墙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土黄色；被西风撕裂的旗子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咩………”黄昏时分，牧羊人赶着羊群，走进了残败的犬丘城，羊群走过，拉下一路的羊屎。
羊群的身后紧跟着马群，踩踏着、叫唤着，向城内涌进去。马队的身后是一家牧马人，虽然土气、朴实，但脸上依然洋溢着纯朴的笑容。看着自己的马群进了城，牧马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灰头土脸。
灰头土脸？
这个词用得实在是太准确了，西周末年秦人的犬丘城不但土气，而且惨败、破落。城墙之上到处是塌陷的痕迹，还有的地方因为塌陷的太厉害，刚刚用夯土补齐。
城池？
这也叫城池？
对，人家这还真叫城池，犬丘城，一点都没错。
只不过这样的城池没有办法跟中原的城池相提并论罢了。中原的城池高大、厚实，城内的陈设一应俱全，至于那些放羊的，赶马的，甚至还包括种田的，一般是不会让他们进城生活的。
西周时期的城可是有大作用的，生活在城里的人称之为“国人”，生活在城外的人称之为“野人”。国人有参与政治的权利，野人有听从命令的义务。
明白了吧，能在城里生活的都是有身份的，不是什么人想进城就能进城的。由此可见，消除城乡差别的道路实在是太漫长了，几千年过去，差别依然存在。
但中原是中原，西垂是西垂。
中原大地是那些跟王室亲近的国家居住的；西垂是秦人居住的。虽然都是王室成员单位，待遇是绝对不一样的。
虽然差距很大，但几百年来秦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倒不是说秦人的精神境界有多高，实在是因为秦人很清楚自己的出身以及今天取得的成就。
不与富比我不贫，不与贵比我不贱。
用这句话来形容当时秦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出身低下的秦人对自己的宗主国周王室那是打心眼里崇拜和尊崇的，做周天子的臣子秦人是一百个心甘情愿，因为周人的出身实在是太好了。
周人的父系来自姬轩辕（黄帝），母系来自姜神农（炎帝）后代有邰氏，可以说周人是姬姓与姜姓长期通婚的后裔，标准的炎黄子孙。
可是秦人的出身呢？养马的。
先祖呢？养鸟的。
这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事实。秦人的先祖真是跟鸟兽马匹等动物打交道的，相当于动物园的驯养员。
秦人最早的先祖伯益辅佐舜帝驯服众多鸟兽，舜帝赐其为嬴姓。这一天起，秦人有了姓。
后来伯益后裔造父因平定徐偃王之乱有功，周穆王将赵城赐封给造父，造父的族人以此为氏，称赵氏，即为嬴姓赵氏。这一天起，秦人有了氏。
远祖养鸟的，近祖养马的，这样的出身的秦人能跻身中原国家，成为天子近臣，在富庶的中原大地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爵位吗？
想一想还是算了吧！
在十分讲究出身的西周年间，秦人很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于是，得到土地的秦人便老老实实的待在陇山以西，呆在这个被中原国家称为西垂的地方。当然了，人家周王室做事还是很讲究技巧的，虽然当初没有直接给秦人封国，也没有给秦人封官，但到了秦仲继位秦人首领的时候还是给了秦人一点小小的恩惠，封秦仲为西垂大夫。毕竟让一个养马替王室守边，周天子的脸上也觉着无光。
西垂大夫？多有意义官职啊！西是西边的意思，垂是边陲的意思，合起来就是守卫西部边境的大夫。
犬丘也罢，西垂也行。
由养马人一下子上升到了王室的官员，秦人还是觉着自己的地位一下子上升了不少。
于是西垂秦人为了表示对周王室的感恩之情，不但每年都要为王室上缴许多的良马作为报答，而且还模仿中原国家的样子，在这里修建了犬丘城，已表示自己时代为王室守边的决心。
毕竟是鹦鹉学舌，学得了样子，未必学得到实质。再加上秦人一边战斗，一边修城，还不能耽搁王室的放马大业。于是修出来的城池就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破是破了点，茅屋虽破却能遮风挡雨。
有了城池的秦人一下子感觉自己跟周边的戎狄不一样了，高出了他们好几十个层级，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大了。
有了城池就有了保护的设施，于是原本在野外放牧的秦人便白天在野外放牧，晚上就将牛羊马匹赶回到城里。
最初，秦人贵族很不乐意百姓们这样的做派，真把犬丘城当成你家羊圈了，啥都往进赶啊？
但实际情况就这样，你不让人家把牛羊马匹赶进城里也不行啊！此时秦人的主要身份是王室的养马人，总不能让人住在城里，把王室的马匹都扔在野外吧。要是让戎狄抢走了咋办呢？
要知道，此时秦人周边的戎狄部落是非常多的。什么薰育、熏鬻、昆夷、绵诸、串夷、畎戎、大戎、猃狁等等不胜枚举。
而且戎和狄还不是一回事。
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
北方曰狄，衣羽穴居，有不粒食者矣。
这话其实也不难理解，说的其实是一个道理，不管是戎还是狄都是西北的少数民族，西方的戎人部落，披着头发，穿着兽皮，不吃颗粒状的粮食；北方的狄人部落，穿着鸟兽羽毛做成的衣裳，挖洞而居，也不吃颗粒状的粮食。
不吃颗粒状的粮食，难道他们是喝西北风吗？
显然不是，人家实际上是食肉部族，吃的是牛羊肉。
不是说他们不愿意吃中原的黍稷稻粱，只是生活条件所限，庄稼有种无收，只能吃肉了。
明白了吧，中原以西的非华夏部落称之为戎，中原以北的非华夏部落称之为狄。
生活在远离中原的秦人，周边可以说是布满了戎和狄。而且此时的秦人还没有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国家，跟周边的戎狄其实也没什么两样，称之为秦人部落。
秦人是部落，戎狄也是部落，虽然都是部落，二者之间还是有差别的，那就是秦人是周王室下辖的部落，戎狄是自己管理自己的部落。
拥有宗主国的秦人虽然生活在戎狄聚堆的陇西，过着与戎狄不一样的生活，当然会引起戎狄的不满了。
哼………，都是西北养马的，你还想与众不同，真把你当成王室成员了？
于是秦人的几个邻居丰戎、亳戎、绵诸戎等便联起手来对付秦人。
今天带兵抢你的牛羊马匹，明天带兵抢你的女人，后天还指不定抢什么呢？
周王室强大的时候，西北的戎狄多少还是有所顾忌的，害怕秦人身后的周王室找他们算账，现在王室衰落了，戎狄就无所顾忌了。
不但抢东西，杀人，而且还发兵进攻秦人的城池，打算将秦人彻底赶出陇西，或者是完全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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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有一个好孙子
活不成了，一点也活不下去了。
整天被人追着打的秦人实在是没法活了，环顾四周，除了敌人还是敌人，除了坏人之外就是瘪三。
这地方那是人待的啊！
虽然秦人不怕打仗，但也不能天天打仗。
加之此时的秦人自身能力有限，所有的兵马加起来也就是三四千人，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