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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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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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无禅一个人无声无息坐在那里,是否感到孤独?心里可曾寂寞?无禅,害怕了么?

    不会的,不会的,哪里都有孤单,无禅并不寂寞。哪里有黑暗,哪里便会有光明,而黑暗演绎到了极处,便一丝一毫的光亮也会化为无比灿烂的ri月星辰――你,来了么?来了,来了,一盏小小的灯忽上忽下飘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山洞!哈哈哈哈,无禅大声笑,欢快声音飘出小小山洞――

    无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一只流萤飞进山洞,撞来撞去似是迷路了。

    忽然!看到!一盏!大灯!

    那是月亮么?

    我说外面没了月亮,原来月亮掉进山洞!

    果然!越飞越近,那处越来越亮……越亮……越亮!

    流萤绕着月亮翩翩舞蹈,以为找到了不慎遗失的珍宝。

    那是无禅的脑袋,便借这暗夜中微弱的荧光,在山洞里化为一个大大的月亮。

    这是谁的光?

    荧虫问月,你光我光?

    光屁股虫!无禅哈哈大笑。

    再睡。

    再醒。

    睡非睡。

    醒非醒。

    是睡是醒?

    无禅渐渐分不清。

    管他!无禅快乐着,没有痛。

    对于这个简单到极处的小和尚,哪怕壁上一条石缝也是那样生动有趣,不管是睡是醒。何况无禅还有梦。无禅梦里是一个更加缤纷绚丽的世界,无禅在梦里一样快乐地生活着,一样没有烦恼忧愁,一样是一个开开心心的小和尚。无禅在面壁,这是不一样的面壁,真的真的不一样。无禅很知足,而一个真正知足的人,总会得到真真正正的快乐。

    无禅――

    无禅猛一睁眼,呆了呆,又左右看看,一下看到了洞口那人:“太师叔祖!”无禅一跃而起欢喜上前:“哈哈哈哈!太师叔祖!”

    这是梦么?

    这不是梦,定海老和尚来了。

    一个月过去了,恍似一个梦。

    老和尚首先和小和尚来了一个深情拥抱,又眯起老眼打量小和尚――

    小和尚一样圆头圆脑浓眉大眼,一样生龙活虎又蹦又跳,看上去神完气足,竟比一月前还要jing神百倍!只黑而浓密的发茬儿又长出来了,就像chun雨过后蓬勃喜人的野草!老和尚摸着小和尚的头,欣慰地笑了――

    是啊,这是山水的气息,这是天地的气息,这是世间最最纯净的气息,小和尚变回那个小和尚,仍然是老和尚心头的肉掌中的宝。老和尚看着小和尚,就像看着璞玉浑金,脸上眼中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是那样舒坦,舒坦到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积在眼中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

    那是慈祥与爱。

    小和尚看着老和尚,看到熟悉的小眼睛,看到熟悉的塌鼻梁,看到黝黑老皱橘皮一般的面孔,看到瘪瘪的嘴巴与黄黄的牙,是啊,是啊,老和尚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长相丑陋,可是无禅觉得那些无比美丽无比动人,胜过天地间所有令人心动的美丽,以至无禅心里乐开了花扑进他的怀里闻着那股熟悉气息再也不想离开――

    那是孺慕与爱。

    这是一个清晨,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时刻,山中既有残留的淡淡暮气,又有清爽的蓬勃朝气。这是一种朦胧的气息,是那样醉人,又是那样神秘,就像那天上的旭ri与夕阳交相辉映,又亲亲密密拥抱到了一起――

    老和尚来了,无禅可以走了,于是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最后老和尚说了两个字,为无禅和尚此番山下之行以及面壁回归之旅作了一个完整的总结――

    很好。

    ―――――――――――――――――――――――――――――――――――――――

    两个太阳?还是做梦……

    不是做梦,这天上本就有两个太阳。

    梦话连篇!天上一个太阳也没有,今天是个大yin天!

    绝对真实,太阳有两个,晴天时可以看到一个,yin天时可以看到两个。

    这又是在胡言乱语了……痴人!梦语!赶紧回家补觉去,省得成天在这儿做白ri梦!

    哈哈!梦不是梦,语还是语,若非我这天上有两个太阳,你那天上少掉的那一个又,哪里去了?

    ……

    掉到山洞里头去了……;
………………………………

四十四 一个和尚挑水喝

    ()  无禅很快乐,快乐地生活着,快乐地成长着。但天下何其之大,世上的人多不胜数,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得到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不是谁个都像无禅那样老实而知足,做任何事情都热忱地投入,哪怕面壁这样枯燥乏味的事情做起来也是甘之如饴。说着面壁,瞧,这不是又有人来面壁了?

    傻瓜无禅刚出来,白痴无能又进去了。

    老和尚和小和尚将将行到禅舍,忽见两个大和尚架着一个小和尚正好儿出门儿。那小和尚大哭大叫腿脚乱蹬,直哭得声嘶力竭脸上满是眼泪鼻涕,拼命挣扎的样子就像一头将要被抬上案板下刀子的小胖猪。那样不乐意。

    “小师弟!小师弟!”

    无禅大叫着飞扑过去,一下子抱住了无能:“无能不哭!无能不哭!”无能看见无禅,登时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哇哇浑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死了!死了!无能要死了呜哇!”不怕,不怕,有无禅在,谁也不能欺负你!无禅柔声安慰着,忽然一拍脑袋:“小师弟,你又去伙房偷东西吃了!”

    无能黯然点头,含泪低声恳求:“无禅师兄,你一定要救救我,否则无能就死定了!”无禅却是长出一口气,哈哈大笑:“不怕!不怕!不过面壁,又不是头一次哈哈!”他是不怕,可是别人,无能见状心中大恸,立刻两眼一闭头一歪,霎时悄无声息便如死了一般!

    无能壮烈牺牲了,软绵绵挂在两个大和尚手臂耷拉着脑袋眼看着谁也救不活了。无禅却有办法,无禅哈哈一笑附耳说了句话――真的?无能瞬间复活,笑逐颜开,两眼中满是欢喜之sè!无禅重重点头,神情坚定!

    “放开!放开我,我自己去!”无能大叫道。旋即昂首挺胸便如一个开赴战场的大将军般迈着大步,去面壁了。

    奇怪奇怪,无禅师兄说的什么?

    见怪不怪,两个大和尚躬身施礼:“师叔祖。”

    “嗯。”

    天sèyin霾,山风愈泠。

    大和尚走了,老和尚走了,小和尚来了。

    “嘿嘿!”“哈哈!”“砰砰!”“叭叭!”

    ――罗汉十八!

    屋舍前,空地上,大树下,一干小和尚正在认认真真地练武,四下尘土飞扬很是热闹!

    无禅!无禅!无禅!无禅!

    无禅面壁回来了,大家却不敢叫出声儿,接着闷头练武。

    四角立着四个大和尚,个个神情凶猛一脸横肉,正是正是戒律堂的四大金刚!灵嗔!灵怒!灵忿!灵恚!四大金刚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一众小和尚镇住――

    练武!练武!管他是谁来?哪怕天塌下!

    不得分心!不许说话!

    何况前面还有一个老和尚。这个老和尚叫做空悲,乃是罗汉堂首座,更是南山禅宗高手中的高手,武功仅次于定海老和尚。空悲身形瘦长,白眉瘦长,面孔瘦长,看上去如同一个瘦长的大衣架,搭了一件瘦长的大衣裳。此人神情愁苦,似乎时时刻刻都有天大的烦恼,脸上yin云终年不散,从来没有人见他笑,过。

    空悲老和尚闭着眼睛,悲伤地立在那里。

    “嘿嘿!”“哈哈!”“砰砰!”“叭叭!”

    没有人敢和无禅打招呼,大家都在拼着命一样地练武!

    他,是所有小和尚的恶梦。

    蓦地!

    空悲双目睁开,白眉起处一道冷电骤起shè向――打!灵嗔和尚飞过去就是一拳,将无涤打倒在地!妖孽,妖孽!无涤吡牙咧嘴爬将起来接着打拳,心里咒骂着却也不敢开口说话――

    罗汉骑象,无涤这是骑歪了。

    空悲愁苦地点点头,又将眼睛慢慢闭上。

    蓦地――

    打!

    灵怒飞起一拳,无声滚倒在地!

    罗汉坐鹿,无声将鹿坐死了。

    打――

    灵忿飞过一腿,无息爬了起来。

    罗汉挖耳,无息你往哪边挖?

    打。

    灵恚一脚踹过,无语瘫坐在地。

    罗汉沉思,无语你想什么了。

    打打打打打打打!

    “嘿嘿!”“哈哈!”“砰砰!”“叭叭!”不时有人滚倒在地,又爬起来,又有人滚倒,又爬起,场面惊竦骇人,人人心下惴惴不敢懈怠丝毫,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家!

    ――罗汉十八!

    空悲老和尚非但是神目如电,就连闭上眼睛也能发觉拳式谬误之处,哪怕人再多,哪怕一丝一毫的错误。老和尚听风辨位的本事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但于小和尚们而言师祖这手儿绝活儿那绝对是,恶梦!实在是让人头疼!简直简直恨死了他!所以小和尚们私下给他起了个神气外号儿――

    第三只眼!

    第三只眼又看到了下一个倒霉鬼――打!小和尚们人人自危,人人心情就像这yin晦的天,人人无可奈何地看着愁容满面的第三只眼,人人想着悲惨的往事以及慢慢前路的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

    除却无禅。

    无禅自顾自立在那里看了半晌,又熟门熟路地回房取了两只大木桶和一根铁扁担,轻手轻脚地离开,自行去山涧挑水――这些都和无禅无关,无禅有事情要做无禅有活儿干,早在五六年前无禅便不用和大家一起练拳了,因为这是空悲师叔祖说的,因为第三只眼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无禅!

    为什么那样叫他?哪里有第三只眼?

    确实也没人管他,小和尚出入zi you。

    生活啊,就像一杯白开水,喝着淡而无味,再喝也是味道寡淡,然而细细品味一下,还真的是,有点儿……

    甜么?

    甜!很甜!无禅咕咚咕咚牛饮一通,一抹嘴巴哈哈大笑!

    这是山泉水,生在山涧的泉水。涧水跳跃奔流哗哗有声,上不见其首,下不见其尾,在这山间有如一条通透光亮的丝带,蜿蜒远去将这巍峨大山分作两半。不知何以来,不知何处去,无禅就在这里喝下山泉水,喝得肚里汩汩有声,喝得无禅笑逐颜开!上面也是山泉水,下面也是山泉水,无禅到这里来取水,只是因为这里的路最――

    近。

    便是如此,不必追本溯源,管它流向何处,水是一样的,去哪里挑也是一样的水。无禅每一次都从这里挑水,无禅一直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水从是哪里来,又将流往哪里去。哈哈!哈哈!清清亮亮的涧水将无禅的肚子灌饱了,无禅只觉得肚里冰凉通透舒适得紧,不由咧着大嘴乐了。

    摇一摇,晃一晃,肚里哗啦啦响个不休,正如涧水流动声,哈哈!哈哈!水都流到无禅肚里去了!小和尚愈发高兴,一时用力将身子扭来扭去,哗哗哗,哗哗哗,水流一样欢畅地流动,水花儿一样欢快地起舞,波光闪耀的水面映出一个笑哈哈的小和尚,无禅的快乐就像这涧水一样无休无止永不干涸。

    一个大桶装满,装满一个大桶。

    两个大水桶甚是沉重,装满了水挂在两头儿,将铁扁担的腰都累弯了!重不重?不重,一点儿也不重,无禅挑起来很是轻松,无禅挑着水桶立在涧水边身子一动不动,眼珠儿也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

    一只蝉!

    那是一只黑sè的蝉,刚刚从树上掉下,正自张开双翅想要飞起来。

    飞!飞!飞!却又飞不起,黑蝉收拢翅膀,又沿着树根向树上爬去,缓缓地静静地向上爬着,无禅仿佛听到那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叹息――是的,它老了,老得再也飞不动,老得再也唱不动,老得甚至抓不牢树枝,只得一次次跌落尘埃,忽然!那蝉啪嗒一声又掉了下来,灰头土脸摔在尘土中,细细的腿无力地划了两下。

    之后再也不动了。

    它死了!

    无禅目瞪口呆。

    是的,它死了,无禅知道。刚刚还活着,很快就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两只黑黑亮亮的大眼睛也黯淡下来了。生与死之间的转变就是那般快,快到令人瞠目结舌快到迅雷不及掩耳!快到无禅和尚张着嘴巴愣在那里,蓦然想起师父的话――

    做为一只蝉,其实不容易。蝉于黑暗的地下生活很久,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蜕皮,才能够破蛹而出于天地间纵声歌唱――还让人以为聒噪,由此生出厌憎。做为一只蝉,真的不容易,唱歌的都是雄蝉,若不努力唱得响亮一些,怕是对象也搞不到的。而且蜕壳而出的蝉多半也没几天好活,再不抓紧时间卖力地歌唱,那就真的搞不到对象了!

    大家都知道,搞不到对象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所以就让它唱罢。不管好听还是难听。不要骂,就当做善事好了。要相互理解,还有支持,这又说到哪里去了?曹植说过,实淡泊而寡yu兮,独始乐而长吟;声激激而弥厉兮,似贞士之介心。这是说蝉,你瞧说得多么好,这是一只清高又可爱的虫啊!

    可惜,它死了。

    师父说过,有生便有死,你是这样,我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无禅也是这样!无禅有一天也会死,便如这蝉一样!

    无禅恍然大悟。

    无禅并不悲伤,无禅也不会害怕,因为师父还说过――死,是另一种生,无禅会死也不会死,无禅来世也许就是一只蝉。

    无禅深以为然。

    也许,这只蝉来世就是无禅。那么,究竟什么叫做来世呢?师父说,来世就是今生。那么,这只蝉今生就是无禅。无禅是一只蝉,所以无禅掉在地上死了!可无禅明明现下活得好好儿的!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啊!无禅和尚哈哈一笑,挑着一根扁担高高兴兴地走了。想不通,便不想,这就是无禅和尚。桶呢?桶被扁担挑走了。水呢?水不是在桶里么?无禅挑的只是扁担。

    所以挑起来很是,轻松。;
………………………………

四十五 万千宠爱于一身

    ()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满天的乌云。

    太阳出来了,从西边的天上。

    菩提树下,无禅打拳。

    十八罗汉!

    哈――

    无禅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将一套拳打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只一套拳,来来回回十八罗汉,共十八式,反反复复罗汉十八,小和尚丝毫不以为枯燥,兴致盎然乐在其中――无禅沉醉于拳脚发出的忽忽风声,无禅享受着筋络颤动的奇异韵律,无禅任真气畅快痛快地流动在四肢百骸――

    这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在无禅看来,自己这套十八罗汉远远不足,每一招每一式都还远远不足!小和尚无法容忍拳头打偏哪怕一线,无法接受腿脚抬高哪怕一丝,也无法忍受身形步法有着哪怕毫厘间的谬误!好在错了还能改,所以无禅不停地练,一遍一遍又一遍!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往往是不幸的,因为世上没有真正的完美,正如没有真正的圆。可是无禅依然很快乐,因为无禅没有想要让它圆满,无禅只是想下一遍能够做得――

    好上一点。

    好上一点,好上一点,再好上一点!

    对于这套拳,无禅永不满足却又永远知足,这就是无禅的十八罗汉!无禅的十八罗汉是几千遍几万遍几十万遍一遍遍一式式一点点堆积起来的拳,正如无禅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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