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怕了!谁了怕了?周道士犹自冷冷笑着,一颗心却是越跳越快又快又猛!凶险不知何时何地如何袭来,本就防不胜防似是无处不在,周道士轻松无比地笑着,可是心里还是万分紧张!疑心早起,其后便惊,其后便慌,其后惊怖恐惧――
旁门左道,邪术妖法,卑鄙下游无耻招术――
那些,那些,究竟在,究竟又在――
哪里!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台上愈显清冷安静,对方一般那样安静地立着。不安!不安!那是恼人的静!目光所及道道目光齐齐望来,人人张着嘴却似处处无声,张张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了,是了,大伙儿都在期待着,甚么……
却是要看谁的笑话?周昊天立在台上,方知自家远不如方才自己想象的那般镇定!无法预知的危险才是最大最凶最恶毒的敌人,前思后想左看右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家伙脸上眼中都是不怀好意要使yin谋诡计的模样……
速战速决!
这是此时周道士心里唯一的想法!可是,可是,怎就还不说……
“开――”
似是无穷无尽的煎熬慢长无比的等待之中,终于听到那一声苍老的呼唤!周昊天不待话语落定,骤然飞身纵上一式“长虹贯ri”直入中路,这一剑快而干脆,自是蓄势已久迅捷已……
忽然!
左足足踝处微微一痛。
当下身形微滞,霎时心丧若死!
周道士已知自家中了暗算中了yin招儿,自是懊恼愤恨却也不及,方殷抢上一步格来开剑,继而飞起右脚当胸踹去――
足踝处微微疼过又是麻痒,周昊天惊疑之下只待低头察看,不觉胸口那脚已近身!
好在练功ri久反应自生,右足足头轻轻一点飞身退后――
猛觉左腿足三里处又是一痛!一般无二,竟然片刻又中!大惊之际对方一剑斜劈而下,声势猛恶浑似大刀斧钺――
周昊天心神早乱,步法已乱,惊慌后退百忙之中抬臂架开这剑!
猛然脚下一空!
惊呼声中人已向后倒去,才醒起却已是退到了台边。
方殷跟上就是一脚,终将对手踹飞出去!
“哗啦”一下众人散开。
“扑通”一声后背着地!
却是跌在四圣峰方向。
这一下跌得狠了,周昊天一时吡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只坐在那里――
这人倒是硬气,一声不吭也罢,吃了暗亏竟也不说,只拿两眼狠狠瞪着台上,双目怨毒赤红如火!方殷看也不看,转身昂着头大步走开!
前后一般不吭声,自也心里发了狠!
这还算是,便宜了他!
台下一时哄然大乱,惊喜惊疑愕然茫然。
“方殷胜,周昊天败。”蒋长老在宣布结果,声音听上去有些迟疑。
不决。
下一场――
有人在作,有人在看。
只见脚踝小腿上几个小红点,似是蚊虫叮咬过。
虫声低语寥寥,月光如水澹澹。
这是中秋的月,清清朗朗辉光澄乾宇,浑然无缺似是圆满。其上枝影真真人物宛然,星稀月如斗,流传千古的美丽传说恍似就在眼前。这是山中的夜,分外宁静分外空幽,习习的凉风吹过面颊拂动发梢,对月浅酌,惬意复悠然。更无人,只有二人,相对,对饮,似乎寂寞的天地间只有这一双――
声声也寂寥。
“好玩么?”
“哈哈。”
“此为六出牛毛,冰雪混膏成针,细极无创,见血即融。”
“呵,原来这样!”
“此为鼠蚁,其sè灰白,因之胆小如鼠,一受惊吓必定――”
“哈哈这个我知道,这是一只胆小鬼!”
月sè映处,光明如昼,矮桌上一只小蚂蚁静静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另有一帛带,其间有明扣,一般静静地蜷在桌上。方道士低头看半晌,摇头笑道:“老大,你这鬼花样儿可是真多!不如明天――”宿道长喝了一口,还有摇头:“胆已破,威已立,说好了,明天要靠你自己。”
方殷叹一口气,道:“怕是不成,不成,我怕……”宿道长一笑道:“暗里下手不作数,明刀明枪才好玩,用脑子,使计谋,攻心为上。”方道士思量片刻,哭丧着脸求肯道:“老大老大,我是怕万一输了那可,那可,你还是,还是应了我罢!”宿道长哈哈大笑:“应也无用,明ri再比必禁暗器虫蚁草药种种,我不是和你说过哈哈!”
难,难,难,太难了!月上枝头,愁上眉头,方道士黯然低头。
“你有招术,他有应对,凡人凡事都在变变变,只你存了一丝畏惧的心,明ri便是必输无疑哈哈!”宿道长大笑而去。
方殷满脸都是失望,垂低了头久久无语。
“一百零八,他不中用了,还是你来帮我罢?”方道士叹了口气说一句话,偏过脑袋看去――
一百零八在啃着一支鸡爪。
“一百零八,全靠你了!你一定行的!”方道士又叹一口气,忽而振奋说道。
一百零八坐在那里安静地啃着一支鸡爪。
“拜托,一百零八,你倒是说句话啊!”方道士还是叹气,满脸都是无奈。
一百零八专心致志地捧着鸡爪啃,看上去根本就无动于衷。
“哎――”
有好事儿怎不叫上一百零八?有难处这又想起一百零八来了?何况他还得罪过一百零八,尽管一百零八早就忘掉了。可是一百零八是不会轻易出手的!既要帮人,当有回报,一百零八是一个有原则的猴子,不会给他一叫过来两个鸡爪几句好听的话就打发!
尽管一百零八还是听不懂人话。
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说来还是那句话,一百零八又不是一个傻子。
“鸡屁股!”
一百零八闻声霎时瞪圆眼睛!看过去!
张着嘴巴。
方殷哈哈大笑:“有的是!有的是!给你烤它一百零八个鸡屁股,如何?”
旋即一人一猴久久对视,似在交流。
忽然一百零八跳将起来,抽出棍棒前后左右呼呼乱舞,神情甚是激动声势极为猛恶!
月下一猴张牙舞爪,一人旁边哈哈大笑,场面看上去着实有些奇异。
是诡异!
鸡屁股就是一百零八的命门,也是一百零八的死穴,是令一百零八恨之入骨又爱之弥深的事物。无恨何以有爱?爱恨交加是为真爱,方道士这回是抓住了要害又花了血本重金贿赂才请动了一百零八这个高手,虽然一百零八也搞不清楚一只鸡有几个屁股而一百零八个鸡屁股究竟又有几只,但无论如何,妖人已无用,妖猴再出马!带着棍子!正所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管他甚么剑道人道,管他甚么妖魔鬼怪,都是一般落花流水稀里哗啦全部都是死,就是将天捅个大窟窿一百零八也不怕!
杀杀杀!
………………………………
二十九 明白不明白
() 八月十六,晴,微风,有云。
“大新闻,大新闻!妖道横空出世,妖人卷土重来!”
“是了!五子峰的方道士进了前十,这可真是让人,有些个,哎――”
“三生峰的岳师兄怕是也,你看他,那脸sè,着实是让人心里……”
“他那不是怕,他那是怒了!自古邪不胜正,再说这件事师父师叔长老们还有……”
“那也不一定!兵书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我看最后输的不一定是……”
“怎还不开始?明明时辰已过,跷蹊,有蹊跷!”
“我知道我知道,听我细细道来――”
这一ri上清道士们早早来到广场,来到试剑台下,只yu一睹方道士再度出奇制胜大发神威,或是灰头土脸狼狈出局。八月十六,今ri十进五,五进三,二进一,必有结果!而方道士终于一举成名天下,是此处的天下知,由一个无人问津视如废柴的人变作高手变作夺冠的大热门,这可真是一件令人……
却也注定不会是一次平平淡淡的比试,便如上次那般平淡。
看热闹瞎起哄是人们共同的喜好,哪怕在心里起哄,哪怕表面上不屑去看。因为人们心里好奇,因为还是要比个高低,因为每个人心里都盼望着以弱胜强盼望着翻天覆地的奇迹发生,并不希望有个人始终高高在上一直压在自己头顶上。当前的形势是方道士支持者众多,拥护岳师兄的反而最少,哪怕三生峰的也是……
比如周昊天周道士。高道士的念头又一次发生在……
如果岳凌岳师兄败了,那么周道士的脸面还可以……
挽回一点。好看一点。
方殷还没有来。
一众长老峰主还有掌教却也迟到了。事出反常必有……
甚么情况?
此时议事大殿之中却是另外一幅光景,有人长吁短叹,有人大声争辩,有人端坐不语,有人嘻皮笑脸――那人必定是沐掌教,一教之长沐长天沐掌教,沐猴而冠么!此人从早到晚都没个正形儿,一天当中半数都是。还有一半是打坐睡觉。此时坐在那里也是四仰八叉吊儿郎当,完全没把别人的话听进耳里放在心上,前后左右横着竖着怎么看怎么就像是一摊烂泥――
“长天!坐正!作为一教之首……”
不能忍!实不能忍!文长老正自与肖长老争论激辨,百忙之中犹开口指点喝斥!
“是!”
沐掌教闻言应声立刻直直坐好,看上去非常听话非常之乖。
不一会儿,长大的身子又慢慢出溜下去。
可恼!可恨!事关重大,事发紧急,关乎本教生死存亡声誉荣辱的大事,竟然……事出有因,自是方殷,方殷却不是本次临时召开紧急会议的议题。要知此事,还有前因,那就是所谓妖人宿道长,不于人前站在背后支持方道士的那个人――
宿长眠!
不忍回头,前尘往事却在眼前,大的刚刚消停了又来了个小的……
这还了得!
“长天,你快劝劝他们,以和为贵!以和为贵!”白长老唉声叹气,看上去一筹莫展。沐掌教哈哈一笑:“吵吵嚷嚷多热闹,反正我也不着急!哈哈,说话没人听,有如在放屁!”非但浑不上心,而且言语粗鄙,哪里还有个掌教的样子?这下蒋长老也看不下去了,蒋长老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当下正sè批评道:“长天,此为议事之所,怎可如此儿戏?怪不得老是不让我参加,原来……”司马道长黑着脸不耐道:“蒋师叔,这里本来就没你的事儿,是你非要进来……”
“住口!”蒋长老闻言大怒,断喝一声又痛心疾首指点道:“我上清纲纪败坏全无体统,都是你几人疏忽放纵不争气!你,你,你,还有你!”司马道长大笑道:“蒋师叔,你一把年纪,早该在五子峰养老了,再说我四圣峰的事,也轮不到你蒋师叔来管哈哈!”蒋长老怒极,一时吹胡子瞪眼:“长炎,你怎如此目无尊长!怪不得旁人叫你司马莽……”
旋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将起来,白长老赶紧又去劝解,一旁文长老肖长老还是争个没完,殿内嗡嗡声大作乱作一团!成道长摇头晃脑自顾长吟道:“凭着我唇枪舌剑定江山,见如今河清海晏,黎庶宽安,叹叹叹,不过痴人说梦不若一拍两散……”赵道长转过头忧虑道:“长廉,方殷和宿师兄的事情,你可知个中详情?”
九个人坐着,只有一个人立着,那人自是吕长廉。本来这般议事也轮不到吕道长参加,这又是托了方道士的福。吕道长苦着脸低声道:“师兄,长廉说过多次,此事长廉委实不知。”赵道长点了点头,叹一口气,不再说话。袁道长一直看看殿外,这时转头看一眼,面上终于生出焦急:“时辰已过,诸位暂且――”
木长老终于睁开眼睛。
沐掌教甩开大步,一马当先扬长而去。
“……噫!而今天下百废待举,多少处民不聊生!西北连年大旱,淮南洪水决堤,此为天灾,更有**,小人当道,jiān佞横行,盗匪四起多如牛毛,倭寇**剿之不尽,北胡西凉厉兵秣马虎视眈眈,怎不令人忧心忡忡夙夜不安!一心倦怠,天下危矣,吾辈习武何用?吾辈仗剑何为?莫等闲,等闲视之,当立志,当立长志!以满腔热血拳拳之心磨砺锋刃,除暴安良平不平事,扶危济难舍却一身,拯世人于水火,匡天下之正义!我上清入世之教,不习丹丸,不慕方术,承负道德,承载世情……”
沐掌教于台上大声讲话,其声慷慨,其意激昂,当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直听得台下一众上清弟子面sè激动两眼灼灼放光,或点头附和,或慨然而叹!当然这一次没有作弊,沐掌教生得高大气派,口才又好,平ri里尽管有点儿不正经有些不着调,但在一干上清道士的心里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偶像级人物!可惜长江后浪推前浪,更加风sāo更加夺目的另有人物,现场不管老道大道中道小道,多半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方道士身上――
尽管他还没有来。
而该来的总会来。
就在演讲已入佳境可谓高cháo迭起的时候,方道士来了。
方道士大摇大摆嘻嘻哈哈一步迈过大门,手里拎着一个特大号儿的包袱。
还有一根棍子!
其后一百零八大摇大摆嘻嘻哈哈一步迈过大门,手里拎着一根超长加粗的棍子!随即一人一猴就那样一前一后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地走着,走出大门,走在广场上。四下再无声,只余沐掌教继续在台上高谈阔论……
方道士远远立住,一百零八继续前进!
众人瞪大眼睛远远望去――
忽然一百零八大叫一声,转过身拖着棍子就跑!
“回来!你个胆小鬼!不是说好……”那人一把拉住那猴儿,大声训斥两句,复又低声安慰,其情切切其意殷殷。那猴忽地转过头,一张小脸儿上满是惊慌之sè,两眼放出十分戒备的光――
好多的,人啊!
一百零八吓到了。
一百零八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见过场面,可是在场众道士道长道爷是见过场面甚至可以说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是双方此时的心里有一点是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来这里做甚么来这里又想做甚么?呢?
方才说到沐猴而冠,现在活生生的实例便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作为一个被人重金聘请来的超级高手,一百零八自然不是光着屁股来的。头虽无帽,身有长袍,脚是无履,麻绳系腰!尽管那小褂儿也太破太长了些,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尽管那麻绳又粗了些短了些,扎在腰上潦潦草草,可也算是有模有样甚至可是说是威风神气!棍子换了加强版的别在腰上碍事儿,那么就一手提着两手抓着,可惜这也不是孙悟空的金箍棒,要不然可以放在……
一百零八尽管害怕,可是一百零八腰肝儿还是挺得笔直!话说一百零八都记不住自个儿都多久没有四条腿走路了!可惜尽管如此,可是大伙儿还是一眼识破了它!旋即哄然而笑,几处啧啧有声,更有人在不知死活地大叫着,快看快看,猴子猴子,看它傻乎乎的多好玩!还穿着衣服拎着棍子,好玩好玩真是……
好玩个屁!
这不是废话么?一百零八不是猴子又能是甚么?还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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