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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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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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弃权!”三生峰又一人激动大叫道:“这没法儿比,你看他你看他!他他他……”众人随之齐齐望去,但见惊呼娇笑声中娘子军方面赫然冲出一人,大步流星意气风发端的威伍神气!只见他胸前悬箭壶,背负一长弓,腰后佩钢刀,肩上挎一弩,左手青钢剑出鞘,右手赫然一盾牌,不说武装到牙齿,也是威风够唬人!怀里更鼓鼓囊囊不知揣着甚么物事,瞧来沉甸甸地奔走之际一起一伏!

    众道愕然,复又哗然。

    “胡闹胡闹,这是做甚!”蒋长老指点呵斥,声威凛凛。方道士颠儿颠儿上前,嘻嘻一笑:“怎地?”蒋长老怒道:“本长老有言在先,不许使暗器虫蚁草药之术,你怎又――”方殷低头看看身上,奇怪道:“哪里有甚么暗器?弓弩?大刀?这个是盾牌,都是明刀明枪,又怎了?”蒋长老一时语塞,半晌,道:“你那怀里揣的,又是甚么?”

    方道士俯身放下刀剑,探手入怀,将诸多物什一样样掏出来摆上台面:“这是霹雳子,这是震天雷,这是流星弹,嗯,当属火器,这是油筒,这是酒筒,这是饭筒,我是有点儿饿,你先等等!”说着打开一竹筒,抓出半把炒面,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嚼巴几口:“这是飞石,这是软鞭,这是双节棍,这是……”

    但见台上摆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方方圆圆或是奇形怪状一众器物,直看得人目瞪口呆不知其所以然。又是半晌,蒋长老叹道:“当真是煞费苦心,哎!你小子究竟是――”方道士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工yu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比武并非儿戏,所以准备工作是一定要做足的,嗯,多多益善,多多益善!”蒋长老闻言哭笑不得,心道不是儿戏又是什么?零零碎碎,男男女女,乱七八糟乌烟瘴气,还带个猴子……

    但本无条规限制,却也一时奈何不得他,再说蒋长老为人最是公正不过,对方既然说得在理,那么……蒋长老思忖半晌,缓缓点头道:“也罢,既然三生峰弟子呃……”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萧逸已然弃权,那么便算你胜了这场,下不为例,下不……”等等!等等!方才大叫那人愤然冲上台,激动叫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师叔祖又怎能如此草率行事?不公平,这不公平!”

    此人生得面皮白净,不高不低,细眉淡眼瞧来甚是可喜。可喜是可喜,偏生说话又可气,蒋长老何人?怎能对他如此无礼!不公平?草率行事?这是说谁个?说的是蒋长老么?蒋长老行事慎重为人公平至极,而平生最最痛恨的事情便是处事之时别人胡乱指摘,尤其还是一个小辈!

    “放肆!”蒋长老勃然大怒,骈指扬声:“话是你自己说的,现下怎又反悔?便如此!下去!”既能过关斩将一路杀将过来,武功自是非同凡响,萧逸有名“无量剑”,还有个外号儿叫作“小兔子”,都是同门师兄弟们给起的,也都是说此人胆量比较小。但事关荣辱责任重大,岂能如此输得不明不白又冤枉又糊涂地给人轰下去!欺人太甚,实不可忍!萧逸出奇愤怒,大声争辩道:“师叔祖,同为上清子弟,您老一碗水可要端平!你这,这,这是偏袒五子峰的人!”

    不错!蒋长老是出身五子峰,可是蒋长老如此公平公正又德高望重的一个老者,又怎会偏袒五子峰的人!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可是总不能胡言乱语信口开河罢!蒋长老当下怒火攻心,气得嘴皮子直哆嗦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一时终于哈哈大笑朗朗有声:“你既执意如此,那便比上一比!方殷,准备――”

    方道士闻声扯过长弓搭上利箭,矛头直直对准敌人――

    “等下等下!师叔祖你,你怎能……”萧逸连连摆手远远退开,眼睁睁看着青乌乌的尖利箭头直直直直――

    “开始!”
………………………………

三十三 偏偏又忘记

    ()  萧逸刷地拔出长剑,忿然指道:“来!来!来!”

    说是让他来来来,心里哆嗦腿战栗,防不住,挡不及,煮熟的鸭子,只嘴硬罢了。事到如今萧逸仍有胆量仗剑对敌,不过是因为心里早就算计好了――他不敢!兔子的特征之一,胆小,之二,机灵。狡兔狡兔么,萧道士也是一个头脑聪明的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吓唬吓唬也就罢了,又怎会真的来,玩儿,真的?

    “崩”一声响,一箭嗖地直直――

    “啊哟!”萧逸心尖猛地一颤,不由失声惊呼!忙要躲避却见那箭早已偏了三丈飞将过去,“夺”地钉在远端一棵大树上,尾翼颤颤……

    方殷叹一口气,掷了长弓,取出连弩:“弓不好使,用这个!”说罢自顾端起,直直瞄准――愕然之际又是“崩”一声机括响过,一支小弩“嗤”一声轻响飞过,转瞬之间又中大树,“扑”地shè入树身直直没了一半,力道十足迅疾无比,端地凶狠犀利!却也是差得太远,仍是距人三丈有余――

    果然!不出所料,他不敢!萧道士惊则惊矣,反又大喜,当下调息蓄势,准备速战速决一击致……

    方道士忽然一下蹲在那里,皱着眉头在地上翻翻捡捡东找西找:“准头儿不成,还是用这,杀伤范围比较……”说着直起身,扬了扬手:“听好,这个叫做大号儿霹雳子,我劝你还是躲远一点儿,小心!”萧道士瞪大眼睛,却见是一个黑不溜秋鹅蛋大小物事,圆圆乎乎又似石头一般……

    方殷振臂猛一掷,将那物远远丢出,仍旧落在那树,树下空地上――只听轰隆隆一声巨震,霎时火光大作烟雾升腾,一时竟有地动山摇之势!众人身躯大震间不及惊叫,便觉一股热浪滚滚而来瞬间袭至,一时人人掩面个个伏低……

    少顷再看那处平地赫然生出一坑,大如车盖,其sè焦黑,犹自轻烟袅袅。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伸长脖子看看树下那坑,一时又皱着眉头看看台上的人,一时还是作不得声……

    “这也玩儿得太……”一人怔怔道。

    “扔人身上怕不四分五裂死无……”一人呆呆道。

    “不然!定会是粉身碎骨化为……”一人长叹道。

    “蒋长老,这可不成!这样下去会出人命……”一人愤然道。

    “你说甚么?谁喊救命……”蒋长老耳朵本来就背,一震之下几乎聋了。

    “哇――娘!娘哇……”一小童当下就被吓哭,左右看看没人理,哭着跑开了。

    “过年过年,放炮放炮!哈哈哈哈……”另几小童拍手大笑,忽就乱作一团。

    “不带这么玩儿的……”萧道士双目无神,喃喃说道。

    “此物名为霹雳子,无需引信,一震即爆!接着,再来一个――”方道士扬了扬手,一脸得sè。萧逸咽口唾沫,又退了两步,定了定神儿,还是摇了摇头,叫道:“有胆你就扔,我就不信你真敢……”说是不信,确也不信,早见他扔得老远有意为之,萧道士仍然心如明镜满打满算料定了他……

    谁知此人真真是个二的,或说不是人,是个二虎,手一扬噌将扔了过来!眼睁睁看着那物半空划了个美妙弧线掉了下来,萧道士一时愣住……

    “啊――”那是惊呼!

    “啊――”那也是惊呼,特别特别尖利那种!

    “砰!通通通通――”

    眨眼一物落地骨碌碌翻滚于身前,萧道士猛然魂归于窍又瞬间魂飞天外,刷一抱头闪电般转身撒腿便跑!

    “轰隆――”

    惊叫声中众人四散奔逃,或是抱头伏地,而萧道士更是飞快跑出了八百……

    “轰隆轰隆轰隆!哈哈!哈哈!”一人放声大笑,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再一时萧道士黯然回返,只见台上那人得意洋洋,台下有人面sè尴尬,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愤怒声讨,有人端坐不语――跑的不过几十人,趴的不过十几人,既已料定虚张声势,何以跑得有如兔子……

    台上一石,灰黑而圆,静静伏在那里。

    方殷哈哈大笑,指指点点:“你说对了,我是不敢!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拿来吓唬人的哈哈!”蒋长老走了过来,满脸无奈:“你在台下,他在台上,如今你还有话要说么?”萧逸默不作声,只垂低了头,半晌,径自走开。

    “师父,弟子,弟子……”少顷面对那一张方正稳重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袁道长注目道:“逸儿,你是觉得委屈么?”萧逸yu语无言,哽咽有声。袁道长点头道:“吃一堑,长一智,不妨,去罢。”萧逸垂首入列,忽而右肩一震:“师兄?”抬头是一张俊朗的脸,目光坚定语声铮铮:“师弟,有我!”

    “方殷胜,萧逸败。”

    至此三生峰主动弃权一人被动弃权一人,当下竟尔只余了大师兄岳凌一个!话说上一届中秋比武前三名可都是三生峰的弟子,可说世事难料变化无常,当然变化的根源多半是在方道士身上,而世事难料也多半是因为人心不古,正经八百好好儿的比试给他搅和得乱七八糟笑料百出,有人乐了,自有人哭……

    而有人上去将水搅浑,自有人跟着混水摸鱼,比如现下台上比试着的两个道士,一人来自二指峰,一人出自四圣峰,一路有惊无险冲出重围,既没有遇到夺冠大热三生峰的岳师兄,又没碰上最大黑马五子峰的方道士,可谓鸿运当头福星高照,谁人取胜那就稳稳进前三了。再者二人心知肚明,实力超群的岳师兄下轮自动轮空,再比对手便是投机取巧的方道士,届时他若黔驴技穷再也无计,定将顺顺利利进入决赛――

    因此二人拼斗格外激烈,偏又实力相当,这一场久久久久没有分出胜负。

    “傻小子心眼儿还是蛮多的嘛,啧啧,不赖不赖!”木尧然似笑非笑,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方道士挠头一笑,又开始装傻卖乖。木婆婆缓缓摇头,低低叹息道:“一味取巧,终非正道,人品若是不好,武功练来何用?我看还是岳凌那孩子……”木尧然冷哼一声,不屑摇头:“好甚么好?那小子可是傲得紧,我就偏偏看他不顺眼!还是这小子又机灵又乖巧,我看嫣儿就该挑……”

    “娘!”袁姑娘又急了,又急又恼:“要挑你挑!”

    “你个死丫头!娘还不是为你好?没大没小,怎不让你nǎinǎi来挑?”木尧然啐道。

    “乱讲!胡闹!为娘都七老八十了,还挑甚么挑?越说越不像话,咳咳,还是我孙女儿来挑……”木婆婆一口气说个没完没了。

    “nǎinǎi!”袁姑娘真急了:“挑甚么挑?你当买菜……”

    “萝卜青菜,怎都不爱?张家妹子,不如你来挑?”一中年妇女眉开眼笑。

    “姐姐莫要说笑,妹子可是清清白白作风正派!不若姐姐来挑,改嫁还须趁早!”又一中年妇女大声调笑。

    “三妹三妹,你来你来,萝卜青菜,你挑哪个?”一女双十年华,一边歪着头问一边红着脸笑。

    “二姐?甚么白菜?呃,我比较爱吃黄瓜!”那三妹正自眼波流转,频频与三生峰一高大青年遥遥相对,抬头低头眉来眼去挑得火热,当下不耐应付道。

    方道士心服口服,听着听着忽又暗道不妙:“若得佳人,必入三生峰,到时候儿岂不是天天和这帮三姑六婆大姐二妹打交道?不好,不好玩,那绝对不是自个儿想要的……”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方道士这是想多了。再者说那边情敌虎视眈眈,佳人自也未必好得,当下最要紧的自是接着过关斩将……

    杀!

    一百零八大喝一声,当下使出一套无名棍法,其势凶猛声威赫赫!

    几个小童围在四下拍着巴掌又跳又叫,直乐得眼泛泪花儿鼻涕冒泡儿……

    做人不好,太多烦恼,不如当个猴子,一只快乐的猴子!你看一百零八就没有这些烦恼,心情就非常之好,又主动地哄着小朋友们玩――虽然他们总是抢一百零八的棍子使得一百零八心里很是生气,可是他们只不过是小孩子,而一百零八已经长大了,这就叫做以怨报德,一百零八是绝对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

    一童大叫一声,刷地扔出一把瓜子!

    一百零八登时猛扑过去,飞快地捡,边捡边吃,一个一个又一个……

    而手里的神棍又一次地

    其时正午,风轻云淡,天气睛好艳阳高照。秋ri的天空,看上去总是与别时空远辽阔一些,又沉静一些。自古逢秋悲寂寥,悲其凄,美而寂,心事寥寥。许是远山的红枫与那漫舞的落叶,使得。只yu大声吟咏,却又无话可说,心中唱了悲凉的歌,却又不知为何。秋思,秋思,思绪一将随风起,如叶离枝不得落。

    蓦然雁来,无声而过。

    仰望长天问一声,南来北往可寂寞?路漫漫兮,不远万里,而雁无言,复何以观?真真一人字,淡淡如云烟,前后不分离,首尾总相牵。雁亦成群,南去北返,雁不寂寞,只因有伴,终将一声清唳入耳,清长悠然,于是天高地大,于是宁静致远。或曰在心,由内而外,犹如雁隐没于云天目力不能及,望不见喙喙开阖翼翼翕张,而入耳的,却是心里发出的那一声,无声的,嘶喊。

    雁过中天,人在眼前。

    脸红心慌气短,看天是雁非雁,将yu闪躲逃避,可恼不见又见。无依,无依,心无着落人无依;无言,无言,手足无措终无言――

    佳人的人,方殷的眼。
………………………………

三十四 何谓宿命?

    ()  “我名许攸,请道友赐教。”

    “我叫方殷,请道友赐教。”

    “我名叫一百零八,请道友赐教。”

    当然一百零八没有明说,可是一百零八吱吱叫了两声儿,许攸也听出它的意思来了。便是听不出来也……

    看得出来!

    面对一人一猴一剑一棍,任谁个也是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而且很是不舒服,这分明是以多欺少以二对一,你说这叫甚么?

    玩意儿!

    许道士刚刚经历了一番苦战,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便又开始后悔刚刚战胜了二指峰的那个道友。眼睁睁看着对面一个正经八百的人形猴子和一个嘻嘻哈哈猴样的人,许道士感慨万千之余自是十分不乐意――

    “蒋师叔,你看――”

    蒋长老是一个公正的人,自然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儿不公平,所以当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劝道:“方殷,这样子是不可以的,你不能……”方道士哈哈一笑:“谁个说的?有规定么?方才你是说过下不为例,可是一百零八却不在禁例当中!”

    是了,一百零八是一只猴子,不是暗器也不是明器,当属动物或说宠物之流,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既有规矩,自当按照规矩办事,不然规矩定来又有何用?蒋长老自然是个严格按照规矩办事的人,当下有些犯难,皱着眉头思量半晌,又点了点头,道:“说的也在理,不若,不若,还是下不为例下不……”

    “放你个狗臭屁!”

    长老不只一个,怎能任他一手遮天胡搞乱搞,就这样平白左右了战局!肖长老xing如烈火嫉恶如仇,自是当场发作跳起来破口大骂:“蒋老儿,枉你自称公正,我瞧你公正个屁!”一旁司马道长亦是义愤填膺,随之拍案而起:“不成!不成!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紧接便是四圣峰方面,人人摇头纷纷大声鼓噪。蒋长老大怒,骈指喝道:“是非自有公论,你怎出口伤人!哼,疯狗一样,本人这是不与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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