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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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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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鼻孔朝天:“手下败将,不来不来!”

    原是疯和尚好斗成xing,偏又武功jing强罕有对手,周吴二人以往和他切磋过十数次,无一不败。三人分处两教,本是敌,又无仇无怨,也似友。只因此时上清教与真龙教还没有撕破脸皮,不然这江州城中早无上清门人立足之地。今ri疯和尚是为比武而来,亦为立威而来,要教训的便是方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疯和尚是忘了,原本就识得他。

    方殷缓缓上前,拔剑:“你若输了,便与我磕仨响头。”

    疯和尚大喜:“成!”

    黄麻雀叫道:“大和尚留神,这小子是有些鬼门道!”

    疯和尚大笑:“暗器?迷香?哈哈无妨,臭小子你就尽管使来,洒家不惧!”

    方殷执剑而立,一无惧sè:“方殷用剑,剑名恪吾。”
………………………………

三十二 怎生使来

    ()  疯和尚,是方道士下山以来所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对手。

    方殷心知自己不是对手,若想胜他,只得用计。

    是有万全之策,三人早有准备。

    话是如此,真正临敌之时方殷心里还是那样地紧张,全不似看上去那般平静:“方殷武功不济,只得使些小小花招儿,若是你觉此战不公,那么不战也罢。”疯和尚大笑,连连摇头:“要得!要得!小子说话痛快,洒家便就让你三招!”

    方殷点点头,骈指抚剑:“得罪。”

    一剑轻飘飘,长虹shè白ri。

    一剑轻巧巧,如挑珍珠帘。

    一剑轻微微,风过池水间。

    平平无奇,既缓且柔,疯和尚从头到脚一动没动,只放声大笑:“小子好不硬气,竟是不容洒家相让哈哈――”笑声未落单臂一挥,呼地一杖当头扫落:“瞧好!来了!”禅杖未至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方殷撤身退后,堪堪避过又是一杖迎头扫来,又退,飞退,只觉眼花缭乱耳际哗啦哗啦声声脆响,阵阵恶风直扫得心下惊竦头皮发麻!

    既疾且重,全不能当,方殷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手中长剑也是不敢招架格挡,生怕给他一杖生生震断!自是心惊,脚步也乱,方殷踉踉跄跄退了又退,只一个照面便已狼狈不堪!疯和尚招式大开大阖,进步抢攻下盘稳健,仍只单手持杖,那粗大禅杖在他手中舞来直若一根稻草般地,毫不费力!

    自不是稻草,天地没有这般猛恶凌厉的稻草,若是给他扫上一下,怕不顷刻筋断骨折身首异处,方道士的脖颈可没有那大树一般结实!一时暗暗叫苦,心道怎还不出?山一般的威压之下早已没了架式,形如奔逃,只三息两息之间方殷便已是汗流浃背,呼吸急促!他却不知疯和尚也是一般想法――

    怎还不用?

    关于方道士的小花招儿,疯和尚听那鸟人说过,心里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无外乎迷香或是暗器,疯和尚出杖之时也自戒备。只提一口丹田气,只不呼吸,只觉周身jing力弥漫全无异状。只看他两手,只见他一手拎剑一手空空,只不知暗器何来?不时何以用,不知何处来,疯和尚却是再也不耐,骤然舌绽chun雷吐气开声――

    呔!

    这一声好似睛空打个霹雳,余音隆隆不绝于耳,已是挟了内力!方殷只觉耳中大震有若钟鼓齐鸣,霎时头晕目眩双腿一软,猛地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恍似听得身后哈哈大笑那疯和尚说了句甚么,又是忽地一静!紧接着便是哗啦啦扑通咣当一阵杂响,并未回头,听似是禅杖掉在石板地上!

    出了?见笑?六出牛毛?

    一切只在转眼之间,回头,果见疯和尚呆立当场,笑容僵在脸上。

    是见笑。

    方殷起身,看过一眼,周道长微微一笑。

    便此时,只片刻,疯和尚大吼一声跳将起来:“古怪古怪,怎生使来?”但见他瞪眼咋舌,两道浓眉拧在一处,划拉着光头状甚苦恼:“不香不臭,好生厉害!”方殷呼一口气,笑道:“大和尚,便算平手,如何?”疯和尚瞪过一眼,俯身抄起禅杖:“不成!再来打过!洒家的疯魔杖法还没使出来!”

    疯魔杖法,乃是梁山泊好汉鲁智深传下来的杖法,招术威猛,天下扬名。疯魔杖法也是疯和尚最为得意的一项绝技,本是稳cāo胜券却又莫名其妙地中了招儿,此时不使让他使将出来是绝不会干休的。疯和尚两眼瞪着方殷,虎着脸道:“小子,洒家一时不慎吃了口迷药,这下可是万万不会大意了!”

    疯和尚只以为是他,却不知另有其人。

    黄麻雀歪着头蹲在房檐上,看着周道长,若有所思。

    方殷瞥过一眼,心下笃定:“既如此,再来打过。”疯和尚深吸一口长气,面sè化为凝重:“不疯魔,不成活,洒家这套疯魔杖法已是练了三十余年――”说着双手挽杖,旋腕缓缓舞动:“杖出不留手,你自小心应付!”方殷微一点头,扬眉抚剑:“请――”

    疯和尚以杖划圆,前三,上三,左三,左三,不疾不徐。少顷变疾变快,愈疾愈快,不一时呜呜破空声起,但见袈裟鼓荡,黑沉沉的杖影于身周层层叠叠生生灭灭。转眼只见虚影,已不见杖,风起,狂风作,灰尘落叶并起,扑面袭人两眼难睁!已是快极,杖端铁环生似铸在月牙铲上,竟再无一丝声响!只听得呜呜呜呜沉闷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看不清眼前水泼不进的那一团巨大虚影!

    正是疯魔杖法,一式未出,已是偌大声势!

    方殷不识得,但眼见如此威势,脚下已是不觉退了两步!转念间重重杖影已然袭至,疯和尚手上不停,双**错前行,舞杖之时竟也迅捷无比!影影为虚,道道是实,势大力沉沛然莫当,方殷别无它法,只得连连退后!此番不同上回,一条长大禅杖真正给他挥舞开来,小小院落登时化作方寸之地――

    闪躲无用,格挡无用,便是出剑攻之也是无从下手,最令人心惊胆战的还是那一往无前的惊人气势!疯和尚形如疯魔,重兵如山威压临至,方殷忽生渺小无力之感,那一刻是很短暂,脑海之中却是杂七杂八的念头:如此情形,剑有何用?这大和尚膂力既强内力又高,若那铜头铁臂的小和尚在此,又当如何?

    若无禅在此,必当出拳、迎击、勇往直前!当然这也难为了方道士,胆魄总要建立在实力的根基之上,不然就是无谓牺牲自动送死。方殷与他比武本就迫于无奈,自知远远不及,所求不过挽回一点上清的声名而已。这疯和尚号称江州境内第一高手,近年来上清门人与他比斗是屡战屡败,身手当真了得!

    相传此人生平数百战,至今只败过两次。一次是二十年前,败于哑僧定海。那次定海只用一条长棍,也使疯魔杖法,那时疯和尚还叫智绝,其后就变作疯和尚了。没有最疯魔,只有更疯魔,更加疯魔的定海生生将智绝和尚打疯了。另一次是八年前,败于燕悲歌。其后疯和尚便头脑清醒过来,做了真龙教江州堂主。

    传说是真的,因为那两次比斗疯和尚也经常挂在嘴边,逢人便说,引以为荣。

    而与方殷方道士的比武,是疯和尚生平第三次战败。

    疯和尚深以为耻,自此绝口不提。

    至死仍是,耿耿于怀。
………………………………

三十三 是时候

    ()  院里一狼藉,树断,碎石落叶遍地。

    疯和尚跑掉了,拎着禅杖跑掉了,在磕了三个响头之后。

    拦也拦不住,言出必践,疯和尚就是疯和尚。

    当然暴跳如雷没口子乱骂一气偏又有气没处发有火儿没地儿发,疯了也似,不提。

    三人相对无言。

    黄麻雀还没有走,黄麻雀蹲在屋檐上,歪着头,像极了一只傻鸟儿。

    半晌,叹道:“以多欺少,好不要脸!”

    三人不语,无话可说。

    黄麻雀冷哼一声,飞走。

    半晌。

    方殷苦笑道:“二位师兄,他说的是。”周道长叹道:“胜之不武,不足为喜。”吴师兄哈哈一笑:“咱是以多欺少,他是以大欺小,打赢了就是,又管那许多!”话是如此,终归各觉面上无光,一时又无言。过一时,吴师兄长叹道:“学艺不jing,怪得谁来?若是掌教师叔在此,管教他输得心服口服!”

    周道长点点头,于袖里拈出一物:“存真,收好。”

    是那瓷瓶,内有见笑。方殷接过,揣进怀里,吴师兄又于袖中摸出一物:“用了九支,哈!那智绝内力果然了得!”是一扁扁木盒,只半掌大,边沿有机括细孔,sè灰白。这便是六出牛毛针,机括发之,见血即化。方殷摇头,笑道:“这个师兄你留下,那疯和尚若是再来发疯,一针送上就好!”

    实则若是吴师兄与他交战,只需一针便可制敌。前一时疯和尚势如疯虎,中一针,身形只一凝,眨眼便即挥杖冲上!一针,一针,又一针,直至身中九针终于缓将下来,弃杖认负。实则方殷也未取胜,方殷根本就来不及出剑,这便是周吴二人分持见笑以及六出牛毛针的暗中相助的原因――

    若是方殷来使,见笑无法破他护体罡气,而六出牛毛针便有余暇发出,怕也shè他不中。今ri之战,前ri里黄麻雀便已告知,三人定下计策合力退敌,也是实属无奈。吴师兄看看周道长,周道长笑道:“此针何其轻巧,偏又疾而锐利,宿师叔的手笔,果然非同凡俗。”吴师兄点头,一笑:“也好,方师弟。”

    暗器二人不是没有见过,可是这般细微奇巧的暗器当真罕有,宿道长做出来的小东西,每每在真正用过以后,方知奇异。这就叫做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见笑制人不伤人,小小牛毛针也不毒厉,然而有如废柴一根的方道士下山以来,硬是凭着这两样古怪小物事无往而不利,竟也一样威风神气!

    疯和尚败了,败得极不甘心。

    方道士胜了,胜得极不光彩。

    宿道长做出来的东西便如同宿道长本人一样,都是让人哭笑不得。

    说过笑过,也是叹过。

    收拾一番,直到傍晚。

    炊烟升起,伴了云霞织锦绣,华灯初上,共随飞鸟舞夕阳。

    三人吃过晚饭,坐在院里闲聊。

    聊的是内功,聊的是剑术,聊的还是方殷。

    关于方道士的内功,关于三清真鉴与空冥神功,周道长和吴师兄思量再三,也是一筹莫展。自是相互冲突,无法使之相融,每每一动内息便是两股真气杂乱纠缠,入经脉如刀劈斧砍其痛难当,散于周身如雷噬电击,僵而麻木。没办法,谁也没办法,最后两人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也许宿师叔,会有办法。

    是的,宿道长也在同时修练这两门功法,也不知道现下想出来办法没有。

    关于方道士的剑术,关于三清剑法与青萍剑诀,莫说周道长和吴师兄连连挠头了,方道士自家也是甚觉丢人。上清十二剑,玉清十二剑,太清十二剑,三清三十六剑方道士直忘了二十八式,剩下八式使来也是似是而非,徒有其名。关于这点周吴二位师兄看法出奇一致,那就是:上清立教千年以来,剑术绝对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方道士。

    那是因为方道士推托不得,无奈演示了几剑,一见之下二人登时惊若天人!

    以至不约而同地用了一个词,惨不忍睹。

    周道长是说,你真的是我上清,吕师叔教出来的弟子么?

    方道士无语。

    吴师兄是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如你这般身手,掌教师叔怎会放你下山?

    方道士无语。

    二人说了又说,还要再说,方道士终于开口,说,我活着本就多余,早该一头撞死。

    二人无语。

    说笑而已,二人也不是真个嘲笑于他,吕师兄当下便要助他重拾三清剑法,周道长更要另行传他几套上清剑术。都是好意,方殷心知,见笑不如何,六出牛毛针也不如何,以那些小小花招儿取巧只在一时,只有学得真功夫才是存身立世之本。方殷会学,方殷一定要学,成为侠客英雄的梦想之火从未在方殷心中熄灭,一朝习得绝世剑法――

    说到绝世剑法,当说青萍剑诀。

    说到青萍剑诀,三人真正无语。

    青萍剑诀就揣在方道士怀里,方道士也拿出来给他二人看过,谁知道二位师兄看都不看一眼。只因为,早就看过。说是剑谱,不录剑法,便是剑意,又是何意?一篇赋风,一条丑鱼,一页白纸,一个鸭蛋。与方道士一般,二人看过之后也是全然摸不到一点头绪,印象最深刻的只有末尾那一个字:猜。

    传已千年,无一人领悟神髓得其真意,可不是?有的猜!

    关于青萍剑诀,二人意见也是非常统一,求之不得,不如放弃。

    终究祖师所传,说来心怀敬意,真个说难听了就是不要再白ri做梦,瞎耽误功夫儿了。

    可是方道士还有话说,方道士悟xing超常,是一个天才。方道士说剑法分为四式,并非四式剑招,而是四种剑意,一至四页一种,五六七页各一种。方道士说后三式我不知,第一式名为风之赋,实为吟咏天地万物,仅去悟那“动静”二字,可成。方道士还说这一本剑谱录的不是剑法而是,人生!

    二人目瞪口呆,真正惊为天人!

    当然以上的话是宿道长说的,方道士只是复述一遍,方道士不是一个天才,这一点方道士自己也承认了。宿道长还说,你若想悟通这本剑谱,必须要走出去看一看,看一看这个世界,看它数之不尽的奇巧与壮美。

    二人点头,深以为然。

    是夜三人又说了许多话,说不完的话,便如同前几ri。

    只记得,有一点。

    是叮嘱,下山之时沐掌教说过,吕道长说过,江州城里二位师兄更是多次提及。

    方殷很危险。

    不能遗忘的是墨练。

    老薛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杀手身后还有杀手之王,真龙教地府三十三杀手之主――

    厉无咎!

    墨练蛰伏已久,长怀嗜血渴望。
………………………………

三十四 漂泊本无根

    ()  是时候。

    是时候,出去走一走。

    方殷就如同一叶浮萍,无根牵绊,只身四处飘零。

    不是舍弃,不是洒脱,只是寻不见,寻不见梦中的家,和亲人。

    城里住了月余,方殷一直在寻找,常自走街穿巷,看那一个一个的院,看那一间一间的房。却是哪里寻得?只有人海茫茫!便不死心也是灰了心,不能如何。小六子,大胖头,吴师兄和周道长,几人多方打听没少帮忙,然而不是不是还是不是,然而没有没有只有没有。罢了,罢了,这是命,强求不得。

    这里不是方殷的家,不是。

    方殷来了,又要走了,方殷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不若,回上清?

    这ri坐在院中,槐花都已开了,一时小院里尽是甜甜的清香,沁人心脾。恩啊一声不响,低头捡拾落在地上的槐花吃,一脸满足的样子,吃得很是香甜。方殷知道,它不会再随方殷走,老驴过上了安生的ri子,已经知足。而方殷前ri里心生离意之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到上清,这一点令方殷很是意外。

    出去,回来,出来,回去,方殷这人就是这样地矛盾,总是奔波在寻找的路上。却又不知真正是要寻找些什么。上清的山,上清的人,上清的一切都让方殷很是怀念,忽然觉得,那里才是方殷的家。身上着了单衣,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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