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此,极乐之剑,神鬼难当,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需要酝酿的时间:“不错。”
公子起身,只着一履:“还有一剑。”
方殷亦起,肃然应道:“忘情之剑。”
至情之人,方可忘情,譬如友情,譬如爱情,譬如亲情,忘情之意意在不留一丝遗憾
忘情之剑,圆满之剑。
但得以忘情,有若得圆满,说来简单,谈何容易?
没有人可以真正忘情。
没有人生可以真正圆满。
公子亦然。
然则一圆画出,分明就是圆满,公子剑,于身前画一圆。
那圆出即浑圆,如若旭日临水,腾空,骤然幻化出一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中央虚明如镜。
不似日晕,恍似佛光。
那圆不是浑圆,其间有一破绽,那个破绽就是公子完满的人生之中仅存的,一丝缺憾。
只是无人,可以见得。
方殷亦然。
那圆画出,并不消散。
水上一圆,水下一圆,相得益彰,美轮美奂。
众人窒息,摄于神迹。
但那一圆,临水一线,上是虚中实,下是虚中实,岂不分明就是
第七页当中一个圆圈,其下一条横线,状如一张白卷,得了一个零蛋。
一双零蛋!
两个公子,一双零蛋,想必人就藏在里面,却是哪一只?
方殷出剑,剑斩春水。
水上蛋未破,水下蛋碎了。
须臾水无波,水下蛋复原。
原来两个贵公子,是在一只蛋里面。
方殷入水,剑挑碧波。
虚幻是倒影,水上只一蛋。
水上蛋碎了,水下又一蛋。
便即出水,那蛋在天。
抬头低头,上下两蛋。
这才好办,取天上蛋!
冲天而起,只取一蛋!
斩!斩!斩!
破!破!破!
斩无果,蛋不破,公子本就不在蛋中,说是零蛋就是零蛋!
一切都归零,蛋蛋皆虚幻。
方殷阖目。
止于半空,观想龙真。
原来本无一蛋,原来只有一石,公子以忘情之剑意画出一圆,附着一石,是那石。
那石方殷既是挪不动,搬不开。
这圆方殷便就破不了,斩不完。
如若那石,方殷可以绕过去,如若这圆,方殷可以不理会。
但石仍是石,但圆仍是圆,如若一个心结,加上一个污点
得破!
忽一点灵光,脑海中隐现~
猛一眼睁睛,眼前只一石,石上一圆,小至一点。
却也,亮过万个太阳,其间星眸亿万!
公子笑道:“纪之,这里。”
………………………………
六十七 问心
原来如此。
那一点,公子是在指引。
大石无情,坚不可摧,大石无心,全无破绽。
现下有了。
就是那一点,那一点就是公子的心,那一点就是公子的情,石头有了感情,石头也很脆弱:“叮!”
方殷一剑刺出,剑尖刺在石上,正中那一点:“哈!”
大石动了,轻轻颤动,似是痒了,似是笑了:“纪之,用力――”
那个亮点,愈发亮了,是那银瞳,愈发璀璨:“纪之,用心!”
方殷明白了。
那一点就是,唯一的破绽。
公子不能忘情,是以圆有破绽,此时覆于石上,是以石有破绽――
以此,方殷破开那圆之时,就是大石粉碎之时:“嗤!”
终是一剑,长驱直入,刺入石中,如入无物:“喀!喀!喀哧哧!喀啦啦!”
“轰!轰!”大石龟裂,四分五裂,旋即坍塌,灰飞烟灭:“轰隆隆!”
人生从无圆满,只因世事无常,此时方殷以无常之剑刺中那圆,却是恰好补足了那圆唯一的破绽――
那是圆满的一剑,石不能当,即破。
自此道途,一无所阻。
正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公子总不会害方殷,公子总不会害方殷,公子……
方殷低头,泪落。
只能默默,走向公子,公子是在湖东南,剑横于膝。人坐于莲。
只笑。注目而笑。置身于无尽黑暗之中。
……
……
……
哎!
终是技逊一等,棋差一着,方小侯爷这一次又给人当猴儿耍了,上蹿下跳,犹不自知。
众人只见,方殷持剑,是于湖中心追逐跳跃,一次一次又一次。刺向那一轮色彩斑斓美丽虚幻的光圈,如同刺向一个梦。
而慕容公子,端坐湖东南,一隅莲叶之上,笑观。
当然这是慕容公子,方小侯爷输得不冤,众人拊掌,扼腕,摇头,笑叹。只是无人得见――
如此一时,片刻。
公子忽动。抄起长剑,便向那虚空无名处,随手,斜斜刺出一剑。
当其时,方殷也自刺出一剑,自也刺的是那光圈,正中。
光圈破灭,转瞬之间。
公子收剑,剑横于膝,方殷低头,黯然。
如此而已。
那一剑不快不慢,那一剑平平淡淡,谁又知道,那一剑是问心。
是问心。
神来之笔,鬼才使得,公子原本就使不得这一剑,只因公子的人生并不圆满。
是使不得,只得强使,那一刻,公子眼前一黑。
无人见得,银瞳黯淡。
公子瞎了。
只因方殷,纵有公子指引,仍是破不开那一石。
是以公子出剑,刺向那一个点,终是一剑问心,却是刺瞎了自己的眼!
方殷同时出剑,刺向同一个点,是为无常之剑,却是刺穿了自己的心!
顽石破碎,两败俱伤,这就是此战,最后的结果。
这就是龙真。
但当方殷走到公子面前,却见那一双银瞳已然恢复了神采,又自星辰般地璀璨:“纪之,不哭。”
方殷垂泪:“是。”
只一刻,短暂的失明,但那一刻公子想到了死:“纪之,扶我起来。”
……
方殷不能说些什么,只去搀他起身,一搀不动。
一搀不动。
竟是,重逾泰山!
“道是心高气傲,不过**凡胎。”公子摇头,笑道:“纪之,我要你抱。”
????
方殷便抱,抱起了他,却又像是抱起了一团棉花。
!!!!!!!
众人无不瞠目,诧异惊奇莫名,但见方小侯爷咬牙切齿面容扭曲,一时无人敢言。
“纪之,我想喝酒。”慕容公子,缓缓阖目:“你我,喝个烂醉,方休。”
就此睡。
却是,到哪里去?
“哎!”方殷叹一口气,也自郁闷难言,只求一醉方休!
又梦呓:“妙人儿,妙人儿,自打那日见你,我便爱上了……”
“轰!”方殷拔足,飞奔而去,瞬间湖面被劈开:“哗――――――――――――――――――――――――――”
只有一个方向,自是京城之中。
……
“不左不右,门匾后头。”方殷一眼看去,便见慕容公子:“果然是十足真金,好一个忠烈千秋!”
……
过一时,无风无浪,湖面如镜。
在那硕大碧绿的莲叶之上,还余了两柄剑,一是游子,一为问心。
人是成双,剑也成对。
众人缓过神儿来,醒过味儿来,开始议论,分组讨论。
“唔~~”就好比风马牛小组,之组长无能大仙人:“哼哼!这两个人,肯定有事儿!”
“鹅?”提坦表示不理解,说:“鹅?”
“不是鹅,是鸭子!”无能大仙慧目如炬,并且讳莫如深:“一只鸡,一只鸭,咯咯咯,嘎嘎嘎,哈哈哈哈哈!”
“饿!”提坦,貌似听懂了:“嗬~嗬~嗬~嗬~嗬~~”
“嘘――”但无论如何,背后议论别人不是无能大仙的风格:“提坦,你小声一点!嘘――嘘――不要给别人听到了!”
“闹!”这时亚哥,忽然大喝一声:“闹!”
“亚哥,你不要闹!”无能大仙皱眉,呵斥,抬头,却见提坦怀抱之中,亚哥面色通红,呈酱紫之色:“嘘~~~~~~~~~~~~~~~~~~~~~~~~~~~~~~~~~~~~”
“哗!”亚哥刚刚就尿急,当场飞快脱裤子,露出小**:“哗――――――――――――――――――――――――――――――――――――――”
“哎哟!啊呀!”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无能大仙首当其冲:“我#!%¥#%!!!”
这是报应。
亚哥的呆地,只爱亚哥的妈咪:“妈咪!妈咪!”
诺勒公主,静静望向那处,眼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失落:“呆地!呆地!”
走得干脆利落,一眼都没看过,原来友情,爱情,是这样的。
诺勒想到,也许,“朋友”这两个字,女人永远不会懂。
……
散了。
黄昏渐至,云霞漫天。
林间,湖畔,小径上,众人成群结队,陆陆续续回返。
又是一天。
武道大会已然落幕,祭天仪式即将结束,明日,只待明日,是有大型歌舞表演,大型祈雨法会,以为圜丘祭天之终章,以为太平盛世之纪元,要知道民以食为天,风调雨顺才是根本。这一年,冬日无雪,春时无雨,每一天都晴空朗日,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便就求得苍天,降下甘霖,人人丰衣足食,国泰民安。得享盛世清平乐,人人自是乐开怀,雨水总会下落,老天总会开眼,日日歌舞升平,天天都在过年――
华灯初上,丝竹悦耳。
整座京城,陷入狂欢。
欢笑,欢笑,好似人人都在欢笑,没有人知道这一夜,意味着什么。
这一天,是三月二十三。
至子时,是三月二十四。
将军府。
只四人,方殷,慕容公子,方老将军,罗伯。
四人小酌,双双对饮。
这一夜,仍是无数变数组合而成的,一个节点。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对于方殷,对于在座四人,对于整座京城,乃至整个隆景天下,究竟意味着什么。
欢乐,祥和,嘈杂,纷乱,一切种种,种种种种――
戛然而止。
子时过,丑时至。
天上明月隐没,街上行人稀少,自京城北门,行进一人。
乌发披散,一袭黑袍,鼻直唇薄,颊若刀削。
赤足,身无余物。
厉无咎。(未完待续。。)
。。。
………………………………
六十八 迷城
北门三里外,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黑色的马车,黑色的马,瘦小的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坐在车厢前面,处于静止状态。
厢中一人,五花大绑,斜里横躺,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唔~~唔~~唔~~”
这个人是于老。
当时于老已经睡下,于老睁眼是在被缚之后,于老闭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厉!”
这个人是厉十三。
厉十三,并不是一个蠢才。
惨白的月色,映得厉十三脸色惨白,但见那眉眼,那五官,分明是方殷。
只不过,小了两号儿。
厉十三冷漠地望向巍峨的皇城,眼神孤直。
神韵又似,厉无咎。
只见那背影,缓缓缓缓,没入黑暗。
……
……
……
夜已深,城门已关,京城从未失了防备:“来者”
彼时城头是有四人,均已见得城下一人:“通!通!通!扑通!”
先后,倒地。
门后,门洞之中尚有八人,也自披甲顶盔,刀枪在手:“呛啷!呛啷!呛啷啷啷!●▲,ww±w。”
一般,瘫倒。
转眼就是无知无觉,生似瞬间抽去魂魄,再不得见那,一人穿行过。
过门巷,入城中。
城中,行人寥寥,踉踉跄跄,多半醉鬼,孤魂野鬼。
亦有禁军,成群结队。
一路行过去。见得两三行。
一步。一步。所过之处,人如草,皆倒伏。
可以警觉,不及惊呼。
行得三四里地,见得贵人巷口,那处灯火通明,数十值守兵卫。
厉无咎走了过去。
……
……
……
此时倒地已是不得,人人俱化木偶泥塑。有所知觉,可以见得
一人穿行而过,如入无人之境。
没于巷中。
过一时,短短一时。
一步,一步,一步,那人走了出来,如若来时,不紧不慢。
远去,留下一个背影。
消失。
又过一时。
脚步声。兵戈声,嘈杂声起。成百上千的禁军大步飞奔而来:“有刺客!有刺客!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忽就火光冲天,锣声震天,一时满城震响,人人惊起!
“勒令!紧闭门户!”
“勒令!吹熄灯火!”
“外出一步,格杀勿论!”
“轰轰轰轰轰!嚓嚓嚓嚓嚓!轰轰轰轰轰!嚓嚓嚓嚓嚓!”
此处戒备森严,从来不缺人手,但见无数禁军府卫穿行而过,只苦了贵人巷口的一众值守禁卫:“这里!这里!这里!这里!”
只是可惜,无人察觉。
自是见得,那里无异。
又一时。
“老侯爷!老侯爷!”起先数十人,其后数百人,接下来就是成千上万,争相涌向贵人巷口:“老将军!老将军!”
当其时,钟声鸣响,通天彻地,京城四门洞开,紫禁城中以及西北大营之中数十万隆景将士多半衣不蔽体,人人拔足飞奔,道道洪流般涌向那一处:“大父大父”
有刺客,没关系。
京城里,谁都可以死,惟有大父不能!
隆景帝至。
老元吉,可以说是在第一时间,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也是一般不及穿衣,披头散发跑过来的:“闪开!闪开!挡我者死!怀忠怀忠”
奈何巷中,水泄不通,只听得其间一声哭喊是撕心裂肺:“爹”
石破!天惊!
轰!
山摇!地动!
一时之间,人人皆跪,膝盖着地,石板破碎:“大父!大父!大父!大父!”
“哈!哈!哈哈哈哈!”老元吉,瘫倒在地,人已疯癫:“怀忠,怀忠!死得好啊,死得好!”
忽一时寂。
却是月光大盛,一时直若白昼,但见衣袂飘飘,一人立于檐角。
静默一时。
忽又隐没。
那是慕容公子,慕容公子来了。
去了。
“喀吱吱”门,终于开了。
“咳!”却是方殷,搀扶着方老将军走了出来:“咳!咳!”
方老将军,咳着,笑道:“瞧我作甚?见鬼了么?”
衣上有血。
众兵一喜,又是一惊:“大父!大父!您老人家,这是,这是……”
“是有刺客。”方老将军望天,长叹:“正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未料罗伯,竟是,竟是……”
“不是!”方殷牙已咬碎,一字字道:“不是罗伯,是厉无咎!”
“都散了罢,都散了。”方老将军并不理会,只淡淡说道:“都回去,回去,咳咳,睡觉!”
“砰!”门关上了。
只余,门前一众,面面相觑,只疑是梦。
却也欢呼声起,真情实意,喜极而泣:“大父!大父!大父!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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