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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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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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装死不起,十尺。口出无状,十尺。上午没蹲马步儿,二十尺。下午蹲马步儿,十鞭。口出无状,十鞭。其间似是晕倒一次。

    初七。无事。养伤。

    看这七天!这是一部斑斑的血泪史,打湿了尺,染红了鞭!这是诸般恶劣行为的证据,带着仇恨,含着辛酸!这是一笔账,高低得记下,这也是一笔债,迟早都要还!人人心里有本账,报仇不论早与晚。方同学由于数学语文都不好,记也记不清,但是,他心里也有一本账,哪怕是本糊涂账,也得教人明白还!

    只记七天。后面的账可以当事人自己记了。之前方道士记不清,其后由于挨打次数太多,加起来的数量又太多,打着打着就记清了。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方同学没有白白挨打,竟然从数学方面取得长足进步,现在已经能从一,数到一百了……

    痛苦的ri子总是那样漫长,使人无奈彷徨。何时能长大?何时能长高?何时英雄崭露头角?何时仇人死于屠刀!这七天,本就不爱学习的方道士,自然产生了厌学情绪,这七天,本就不睦的师徒关系,终于变成了仇敌一般!没有爱徒,只有劣子,没有师父,只有老道!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二人心中所想,旁人又怎知道?激流暗涌,心火燃烧,水火不相容,谁把谁制服?大小两杠头,一对儿驴脾气,死活谁知道?

    走着瞧!

    不幸的ri子总是挥之不去,令人黯然神伤。ri子一天一天过去,没有一丝一毫长大的迹象。长大,就这么难么?少年常常在夜里思考这个问题。长大了才会zi you自在,没有人管,不用人教。长大了定会学成一身本事,指哪儿打哪儿,那有多好?少年常常在夜里许下那个愿望,期盼明ri醒来,忽然间一夜,长大。

    少年却不知,长成的大人,也在夜里常常思考一个问题,亦常常在夜里许下一个愿望――如果没有长大,那,有多好。

    ri子向前看总是没有尽头,岁月将懵懂的心事慢慢带走。看从前,只是云烟,那愿望,近在眼前。努力,努力,将它实现,无论少壮老大,无论皓首红颜!一切向前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长不长,短不短。惜之,惜之,莫管他飞短流长,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可知,可知,但求那心中无悔,不为那万象更新,只为那――

    一元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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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天书奇谭

    ()  七天过去,又是新的一天。

    一天下来,又是yu死yu仙。

    吃饭,那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尽管筷子拿不稳,坐也坐不舒服,吃得吡牙咧嘴,也很高兴!吃饱了,手上屁股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吃饱了,才觉得ri子还有那么一点点盼头儿……

    当然,高兴也只是一点点,该发的牢sāo,还是要发的,该骂的老道,还是要骂的。饭菜之五味,正如人生之五味,酸、苦、甘、辛、咸须得调配得宜,用量适中,才能叫作一个——好。人生这盘菜,此时苦味放得多了一点,几个小道明显难以下咽了,也怪不得人人怨声载道。载哪个道?载非载,道非道,宰那个道。

    照例,议事。

    五虎上将威风全无。连ri来遭到非人的折磨,身心受到严重摧残,除了抬头诉苦,低头叹气,以及肚里骂娘,还能够做些什么?一时间甚么事也懒得议了,各自神情恹恹一脸颓唐。心情不好,没的可说,零散语声归于沉寂。眼看例会就要无可救药地散场,黄将军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登时如同一石激起千重浪,霎时将平静的局面打破,继而引炮燃了众人怒火,紧接着便是异口同声的喝斥!怎能这样说?怎能这样想?这个兄弟脑子一定坏掉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让人气愤悲慨,又不合时宜的话来?

    黄将军是这样说的:“我忽然发觉这几天,自己武功很有长进!”就是这句话,令大伙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张将军吹胡子瞪眼道:“长进个屁!你说说,哪回比试,你不是个手下败将?”黄将军呆了呆,沉吟道:“那,也许是你几个武功都长进了罢。”关将军长叹道:“你啊,你!别再说了,要不然到时候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什么意思?说错了么?哪里错了?黄将军一时茫然。马将军微笑道:“你想想看,师父要是听见你这话,他会怎么想?”

    怎么想?高兴呗!然后笑着夸奖一顿,再然后,不对,不对!黄将军恍然大悟,瞪大眼睛喃喃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为什么很有长进?为什么单单这几天很有长进?那是鞭子尺子打出来的——有效果么?有效。很好,很好,果然不打不成材,明天接着。就是这个理儿,当下几将军纷纷开口,低声将黄将军数落了一番,黄将军心服口服,保证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赵将军呢?

    赵将军理所当然伤得最重,此时一如既往趴在床上,低头忙活自家的事儿。这一次却不是抹药膏,药膏早就用光了。这一次也没参与会议,而是将头凑到床尾yin暗处,悉悉索索不知在干些什么。众将早觉得奇怪,再一时纷纷住口,爬到上伸长脖子——

    但见,赵子龙正自手持一支秃笔,在墙角奋笔疾书,神情严肃又认真,口中一直念念有词。老大怎忽然转了xing子?天天给打得鬼哭狼嚎也不爱写的字儿,这会儿又跑回来自己用功偷偷练上了?众将军见状又惊又奇,忙凝视向那落笔处望去——

    一道儿又一道儿,一圈儿又一圈儿,说是人写字,又似鬼画符,火柴大阅兵,铜板连连看。众将军端详半晌,仍然茫无头绪,无一人能看破其中玄机,不由纷纷开口询问,老大,老大,你这是在,干啥?

    赵将军一笑抬头,神秘低语:“记账。”

    记账?记的甚么账?众将军茫然。迷茫只是一时,联想到多ri以来的悲惨经历,片刻人人心中了然。马孟起赞叹道:“佩服,佩服,还是老大有头脑!”张翼德一翘大拇哥:“好汉子!算你狠!”赵子龙得意一笑,继续一笔笔向墙上描去。半晌,关云长摇头叹道:“老大,亏你想的出来,也记得清楚!哈,那一条条横杠杠,想必是挨的戒尺罢?”

    “不错。”赵将军点头答道。

    黄汉升随之点头:“不错,那一个个圆圈,想必是挨的鞭子。”

    “错!”赵将军摇头晃脑道:“细的杠杠是尺子,粗的杠杠是鞭子,这圆圈儿么——”众将军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心知老大这是卖上关子了,便一齐问道:“是什么?”赵将军满意笑道:“这是一个字。”众将军闻言不明所以,再问赵将军,赵将军又不肯说了,只是露出神秘微笑。众将军奇怪之余,纷纷猜测,一时众说纷纭,却又无法达成共识。

    这怎能成?不给他问出来,回去觉也睡不好的!再一时众将军连连追问,软磨硬泡之下,赵子龙终于不耐烦了,手一挥:“别吵吵!我告诉你们,这个字么,呃,我是不会写,是一个——”

    死!

    赵将军虽然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但是一样可以把它记在帐上。谁死?赵将军想让谁死?众将军恍然之下,一时又觉悚然。看墙上圆圈一个又一个,那个人死了一次又一次,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果然是一本好账!再看那粗粗细细的**道密密麻麻,清清楚楚记录了血与泪的历史,一个个圆圆扁扁的黑圈间或其中,明明白白刻画出生与死的决择——

    并无规律。

    赵将军记上几笔,感觉愤怒无法抑制之时,便画上一个圈儿!再记上几笔,认为那人已经死有余辜,便划上一个圈儿!又记上几笔,发现让他死一次并不解恨,当下加上一圈儿!众将军心惊之下,佩服之余,纷纷悄声议论,感慨良多!这,不仅仅是一笔账,还是心境的写照,也是情绪的宣泄,更是对那人恶毒的诅咒!老大就是老大,还是他有办法,你看大家发了半天牢sāo,不及他一人勾勾画画。正所谓好记xing不如烂笔头儿,看样子自家也该记一记,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了!

    众将军计较已定,各自跑回屋里效仿。

    赵将军趴在床上,继续往墙角上乱画。

    账记得如何?

    正确与否不得而知,单看那一个个黑黑的圆圈,正是一句句恶毒的诅咒!爱之yu其生,恶之yu其死,这是一股强烈的怨念,是对于无尽压迫的强力回应!道是猛厉,实属无奈,这是无可奈何的办法,谁也不愿意躲在yin暗的角落里画圈圈玩儿,要是有那本事,早冲出去给他来个一了百了了!再说了,用方道士的话来说,这事儿可不怨我,画圈圈的人也不是我一个,你看那个大树上,不也有个老大个儿的圆圈儿么?

    好了,好了,画完了。

    睡觉,睡觉,休息了。

    方道士自学成材,一下子就会记账了。天才就是天才,一点小事难不住他的。这账记得非常高,既简单明了,又隐晦深奥,万一给那人不幸看到,他也是摸不着一点头脑。也罢,此后的账,便由方道士自个儿记,反正将来收账的人是他。至于这账什么时候儿收,此时说来,还是为之尚早。

    苦也好,乐也好,悲也好喜也好,ri子终将一天天过去。此后的ri子,便如潺潺的溪水般缓缓流过,在那伤痛,充塞着血泪与汗水的时光之渠。其间偶尔溅起几朵小小浪花,那是抹不去的儿时欢笑,也是擦不掉的快乐记忆。时光如流水,冲淡少年的喜乐与忧伤,带走所谓的仇恨与敌视。

    当然,也有一些回忆是无法磨灭的,任随光yin的流逝,任凭的岁月的冲刷。它,它们,就象静静伏在河底的卵石,在那里,就在那里。当你有一回溯那记忆之河,又会不经意地发现,它在那里,还在那里,与你不弃不离。譬如方道士天书一般的账本,画在墙角之时,亦是刻在心间。终究只是少年一时的意气,也许不久便会忘记,但在遥远的将来,也许还会蓦然浮现在眼前,届时是哭是笑是叹息,都为那青涩岁月的一段——

    记忆。

    不可不提,那是无声的控拆,也是成长的见证。数不胜数,仍以天数为记,以防头晕目眩。并非外星文字,亦非宇宙之体,现原文照抄如下,看不明白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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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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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春天里

    ()  chun雷始鸣,万物滋长。

    冬去chun来,转眼惊蛰已过,又至chun分时节。chun分,昼夜平分之意,二十四节气之四。汉董仲舒有云:chun分者,yin阳相半也,极昼夜均而寒暑平。古时将其分为三候,谚曰:一候元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

    天气回暖,大地披绿,莺飞草长,万物萌而初动,处处焕发着勃勃生机。一场chun雨过后,四处青砖黛瓦洁净清爽,老树枝头点点绿意盎然,院里数丛箭竹亦绽出新叶,尤显青翠可爱。几只小燕子低低飞过天空,脆声而鸣,不知何处觅那旧巢,抑或筑就新家。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cháo气,草木的清香,和那泥土的微微甜腥,那是chun天的味道,令人jing神焕发蠢蠢yu动的味道。

    这时节,chun耕正忙碌,踏青意犹浓。一年之计在于chun,播下希望的种,收拾出好心情,以盼来ri那一份沉甸甸的收获。冬ri的严寒终于散去,希望如草木之芽,再度从心中萌发,chun去chun又来,又是一个chun天。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攒足力气,准备大干一场了,我们的方道士,不幸误入山门,与世隔绝的方殷道士又在做什么?

    方道士爬上了南墙头,极目远眺天地之间,一缕神念脱窍而出,不知游荡到了哪里。看那端凝的身形,可知心无外物所扰;看那平静的面孔,亦知所思并非凡尘;还有那,淡定的双目,当知此人已至无念无yu之境――

    说白了就是,发呆。。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天天爬到墙头儿上发呆,教人实在摸不着头脑。方老大还是那般矮,大英雄也不见长个儿,方道士还是那般瘦,不知道饭都吃到哪里去了。当然,这事儿不怨他,一天一顿,吃得再多也不够消化的。长个儿也不急,英雄年纪还小,不到疯长的时候儿。文才武功呢?那是自然差不了。在吕道长的严刑拷打之下,武功学了七八招儿,字儿也认识几十个了。字儿写的如何?招儿发得怎样?怎么说呢……

    反正多少也是进步了!尤其是,挨打的功力每ri俱增,现在已经到了不哭不叫,不吵不闹,鞭尺加诸于身而神sè不变,视皮肉之伤痛如无物的境界。

    一坐就是大半天,呆呆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接连几ri心不在焉,懒懒散散,议事也不好好议了,账本也不好好记了,几兄弟心里着实奇怪,问他他又不说,只能暗中猜测。想家了么?也许。受不了苦,又想跑了么?可能。莫不是生病了?不错!不错!方老大是生病了,闲病,憋出来的!本非池中之物,一向zi you自在的主儿,怎甘终ri守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规规矩矩地活着?这不是方老大想要的生活,外面的天地很广阔,如今天暖了,草青了,桃红柳绿了,方道士心里也越来越活泛了――

    必须要出去,好好玩一玩了!

    看那重重叠叠,起起伏伏的山峦,已是褪下苍老的冬装,换上令人心醉的淡绿,其间夹杂着点点缤纷五彩,那是山花开了。一片一片又一片,大大小小,恰似罗衣上的张张绵绣图案。诸sè之艳丽,更彰青sè之广袤,繁花的美丽,又因山野而壮丽,怎不教人思之念之,心驰神往!

    再看那生生灭灭,苍苍茫茫的云海,如白水泻于青山,漫过了无数深谷,掩映在万木之巅。山,游在云中,云动也是山动;峰,立于云端,似云一般静娴。叹为观止,心向往之。那霭霭云雾生在山中,又浮在眼前,遮住了什么?又挡住了什么?是那边的山?还是这边的眼?那里,那里,究竟藏着什么?是长生的异果?还是不死的灵兽?是神仙的传说?还是远古的留念?

    不管了!明天,就明天,一定要去看一看!

    方道士心意已决,猛地溜下墙头儿,跑回屋里睡大觉。

    咦?吕道长呢?吕道长去哪儿了?吕道长怎不管他,任由他一天天闲得身上了毛儿,爬到墙头儿上晒太阳?吕道长就在屋里,吕道长躺在床上,吕道长面sè憔悴神情灰败,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喉里时不时低咳两声儿,看上去模样甚是凄惨……

    吕道长也生病了。

    许是方道士给他画的圈圈太多,诅咒终于起了作用,吕道长不幸中招儿,一下子就病倒了。头痛发热,鼻塞流涕,畏风而恶寒,此症名为――风寒。这场病初时只是轻微咳嗽,吕长廉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自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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