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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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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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只得走人,小和尚哭得更历害了……

    等等!

    方老大心念电转,大叫一声,道:“大和尚,我还有个事儿!”说着话上前几步,嬉皮笑脸道:“大和尚,咱俩商量商量,小和尚的头我是摸过了,你这个头也给我摸摸成不?”说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那个光头,口中啧啧有声――甚么意思?没甚么意思,方道士也不是摸和尚头上瘾,只是想着刁难他一下儿,也好让无禅兄弟多留一会儿。大和尚没有生气,大和尚没有脾气,大和尚闻言只是笑笑便低下头,表示自便。方道士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呆呆看着眼前一个明晃晃的光头,一时忘了下手。无禅也是目瞪口呆,抬手不由自主摸上自家脑袋,一时却也忘了哭。

    “哈哈哈哈,你中计了!”脑中灵光一现,方道士手指光头,得意大笑:“你给我摸,我偏不摸!大和尚,你可答应给我摸了,我摸不到你就不许走!”好计好计,这一招儿叫智取光头,方老大无意之中妙计已成,一时间打定了主意死活不去摸他,要留他和小和尚在这里住一辈子!灵秀抬头起身,面sè平和:“小施主,你很聪明啊。”

    “哼哼,怎么样?这下没话说了罢!”方道士挤眉弄眼,一时得意洋洋。聪明未必聪明,计只好在眼下,谁不知他心思?泪水还在脸上。灵秀注视着眼前目光殷殷的少年,眼中已然湿润,眼角扬起一抹慈祥:“和尚还是要走的,欠你一头,ri后还上。”说罢于怀中摸出一物,点头笑道:“给,这是利钱,无事吃上一粒,当它糖果即可。”

    咦?欠头再还?还有利钱?甚么糖果?方道士大为好奇,接过那物低头看去――不过一个小木瓶,黑乌乌的毫不起眼。不及细看,耳中已然哭声大作,抬头又见大和尚拉着小和尚跑路了!想溜?没门儿!方老大飞身追上,张臂拦住二人,大叫道:“你少糊弄我!你这是骗人!不许走不许走!”灵秀叹了口气,苦笑道:“小施主,你还待如何?”

    如何?不如何!今天方老大不发话,大和尚小和尚通通不许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哼!利钱我要,人我也要,我就是不让你走,你又能如何?方老大振振有辞,方老大口才便给,方老大毫不让步软硬兼施说着硬逼利诱讨价还价的话,搞得大和尚连连挠头小和尚又忘了哭……

    嘘――

    灵秀和尚忽然竖起一指,一脸神秘悄声道:“小施主,你不让大和尚走,后边老道可要生气了!”方道士一惊抬头,宿老道正在对面不远处安静地站着,静静地看过来,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管他!大和尚又骗人,他又看不见后头,怎知,怎知,咦?这,这是!哎哟我地娘,乖乖不得了!只在顷刻之间,方殷木头一般戳在原地,yu要开口大叫硬是不能开口!想要再动手动脚手脚却已不能动!身躯瞬间僵硬没了半分气力,四肢空荡荡浑似不是自家的,如坠泥潭,如堕噩梦,呼吸渐渐渐渐慢下来,心也慢慢慢慢快要跳不动――

    有鬼,有鬼!妖道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定身术!奇了怪了,他还离着八丈远,怎会,怎能,怎就……

    隔空点穴手?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呜呜!”

    方老大无法回答,方老大不能自拔,方老大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小和尚,小和尚,你这还能哭,老大我连哭也哭不出来了!灵秀轻叹一声,挽了无禅便走,口中喃喃道:“见笑见笑,见者不笑,见笑见笑,不见不笑。”

    “老大,老大呜呜――”耳听身后哭声愈行愈远,方老大却是不能回头,竟连再见小和尚一面也是不能!只有两道泪水缓缓流下,流在面颊,流过脖颈,流入衣襟,经心,入心――小和尚,小和尚,你这就走了么?你可看到,老大也在流眼泪,你可知道,我的心也很疼!

    “老大――你别忘了――南山禅宗――”

    东方既白,旭ri初升。声如旭ri蓦然拔高,滚滚而来声声入耳,却再望不见,那一张朝气蓬勃的脸!余声回荡山谷,终于消散于天地之间,青山依然矗立,矗立,矗立在眼前,青得如那青青的头皮,模糊之中化作云烟。小和尚走了,小和尚还是走了,小和尚已经哭着走了,却将泪水留给了这山,这水,这人,留给了这片无sè的天!

    南山!禅宗!老大记住了,老大一定会去找你!再见,再见,小和尚,我的兄弟无禅。

    说是再见,只是此情何以堪!再一时方老大扑通跌倒地上,霎时一跃而起,回头儿看一眼,又满脸悲愤急急冲到宿道长身前,咬牙切齿连连指点:“你,你,你好狠的心!”宿道长扬起下巴,懒洋洋道:“如何?”如何?甚么如何!方道士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个大耳刮子!当然他不敢,聪明人不会做那没头脑的事儿,刚才还给他整得半死不活,冲上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再说他是老大,还有一屋子一屋子的宝贝,自个儿可不能得罪了他――

    方道士长叹一声,大度道:“算了,我这人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宿道长置若罔闻,宿老大也不理他。方道士自讨没趣儿,一时又不由大为光火,恨恨往地上啐口唾沫,拉下了脸低声咒骂,忽一眼看到手中之物,却是那小木瓶,仍自给他紧紧抓在巴掌里,尽管忘了看也忘了拿――

    “老大,老大,这是甚么?你帮我瞅瞅。”

    宿道长拔开瓶塞,闻了闻:“固本培元丹。”方道士闻言瞪大眼睛,满心欢喜道:“听名字不错啊,又是甚么!仙丹?神药?”宿道长一笑摇头:“寻常之物。”方道士闻言大失所望,心道花和尚果然是个骗人的,瞧他那穷酸模样,又能有甚么好东西?正自皱眉不满,宿道长点头又是一笑:“千金难买。”方道士闻言怔在原地,已经给他搞糊涂了。

    说甚么了?到底好是不好?

    宿道长大笑转身,留下一句:“老道几回求他他都不给,不想你小子自己要来了!好是不好,自个儿琢磨罢!”走了?走了。灵秀和尚一走,宿道长又变回那个神神道道不爱说话的宿道长,拍拍屁股说走就走,留给方道士一脑袋问号儿――不过听他这话,这甚么赔本儿丹绝对是个好东西,你想他几回都要不来的东西,那还能差的了?

    琢磨了一回,方道士又高兴了,当下倒出一个药丸,一下子扔进嘴里头!药丸黄中透亮,大小如糖豆儿,吃着有点儿甜。但糖果是糖果,药丸还是药丸,没有糖豆儿脆,也没有糖果甜。片刻丹已入腹,方道士却是不敢怠慢,连忙盘膝俨然而坐,暗暗运气试图化开药力,一心只等成就绝世神功!

    百般体会,一无异状。

    花和尚死和尚骗子和尚!方老大破口大骂一句,目视着大和尚离去的方向。骂完大和尚,又想小和尚――无禅,无禅,你去了哪里?问天天不语,问地地无声,只有那树上的蝉声四面八方远远传来,遥遥相应――

    知了――知了――知了――

    知了个屁!方道士黯然起身,垂头丧气走开。

    大家伙儿都有事情要忙,大和尚带着小和尚走了,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宿老道躲回屋里,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方道士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比如学文化,比如学武功,这都晚回去一整天了,吕老道定会暴跳如雷,还不知道怎么变着法儿地折磨自个儿!明知回去送死,还得回去送死,你说这叫甚么事儿?苦啊,苦啊,几天的好ri子又到头儿了……

    爱别离苦,怨憎会苦,五蕴炽盛求不得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佛说人有八苦,若以此言,世间无人不苦,天下万物俱是苦。然而佛又说,无即是有,有即是无,不苦即苦,苦即不苦。若你无生无死无老无病,无爱无恨无yu无求,却是苦也不苦?还是苦?那岂不是九苦?苦也!苦也!

    说来都是苦,你又为何笑?;
………………………………

十一 又见炊烟

    ()  却说无禅。

    无禅跟着师父一路向南,说话间已经走了四五天。六月天气炎热,一路行来花红柳绿满目青翠,天高云淡风儿暖暖,吹散了满腔离愁,吹开了一张笑脸。无禅不哭了,因为师父说了,三年之后,无禅又会见到方殷大哥,而三年弹指即过,那也会是很快的。而且无禅乖乖回去,大哥说过定会去找无惮,无禅不用等三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禅很开心,咧着大嘴偷偷乐了!说不定自己一回庙里,大哥马上就跟着到了!为什么?不告诉你,无禅只在心里说――因为大哥说话算话,因为大哥本领最大,因为大哥是个神仙,神仙女人!就是这样,阿弥陀佛――有个人正在低着头写字儿,忽然“阿嚏!阿嚏!阿嚏!”打了三个大喷嚏,将一张好纸画了个满脸开花!那个人叹一口气,放下笔紧紧握住双手,瞪起怒视上方:“又来?还要打?这事儿可不怨我!”

    路边鸟语花香,处处风景怡人,小和尚欢蹦乱跳,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说:“师父师父,你快瞧,那只鸟儿多好看!呀!你看那边,那边草丛里有条绿sè小蛇!”说着伸手抓出一把炒面,放在口里咯吱咯吱大嚼,一时东瞅西瞅,望着哪里都新鲜,一时满足叹息,摸着肚皮笑眯眯。

    “无禅,你少吃几口,自己看看,炒面还有多少?”灵秀和尚叹着气走在身后,无奈开口。无禅身躯猛地一颤,瞬间面红耳赤,转身连连摸头嘿嘿笑道:“无禅不是有意的,无禅也不知道怎么,怎么,师父不要骂,师父最疼无禅了!”灵秀长叹一声,抢过布袋搭在肩上,当先而行:“小和尚,师父这才带你出来多久?怎又学会拍马屁了?哎,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无禅脸更红了,无禅没有说话。

    无禅不但学会了拍马屁,无禅也学会了保守秘密。

    忘了说,宿道长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家里放着个小道士当牛当马,却对两个和尚客气殷勤又周到,那是好得没话说。这不,来了管吃管喝,走了还得捎着,整整一大袋炒面,掂来没有一百斤,上秤也有八十多!说来那是几天前的事情,现在只有小半袋儿了,大半袋都给两个和尚吃掉了。当然大和尚饭量小没吃几口,小和尚饭量大吃的也不多,满满一袋子炒面,怎么不知不觉一下子就快要没了?无禅很奇怪,无禅不明白,无禅眼巴巴看着师父肩上那少半袋炒面,走着路总想上前伸手摸上一摸――

    就是这么没的。

    红ri当空,艳阳高照。大道边,树荫下,师徒二人坐在树下乘凉看风景,各得其乐。风餐露宿走四方,天当被来地当床!但使双足踏俗尘,管他是有,管他是无;朝朝暮暮行我路,苦也逍遥,乐也逍遥。眼观大地阡陌纵横,一如棋枰千年已过,复望天上白云苍狗,生生灭灭万载难休。

    万物入眼,哪里有我?

    万物在心中,哪里没有我?

    树下大小两个和尚,身上光光头上光光!天上一个大好ri头,照耀万物光光光光!

    天气热了,蚊虫见多。这不,草丛里摇摇晃晃飞出一个花脚蚊子,咿咿呀呀哼着歌儿慢慢悠悠飞到大树下,犹犹豫豫左瞧右瞧,一时还没打定主意先拿哪一个下口!好罢,好罢,就是你了!依照往ri觅食经验,这个小光头人小心眼儿少,比较好对付!再者小孩儿细皮儿嫩肉儿血倍儿香,不似大人那般全是烟味儿酒味儿脂粉味儿!好了好了,不说废话了!小光头,既然你闯进本蚊子的地盘儿,兄弟我可就不客气了!

    嗡――

    战斗号角吹响,花脚蚊子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儿,猛地振翅直取小光头左足――为什么要咬脚?不为何,这是本蚊的爱好!那里有一种不知名的味道,香而醇厚的味道,心醉神迷的味道,闻之则心cháo澎湃热血沸腾义无反顾一往直前!冲啊!一顿美餐就在眼前,那味道可是越来越香了――

    无惊无险,一马平川!小光头傻乎乎看着天上丝毫没有察觉,不时咧嘴一乐,浑不知恶魔猎手已然悄悄降临――哎!可怜的人哪,枉你身为万物之灵,还不是本蚊的腹中之物?何为大?何为小?何为高?何为低?上天是公平的,一物降一物,你吃他来我吃你!好了,好了,小光头,对不起,我要吃了!恶魔猎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开大口露出利齿,准备撕开薄皮儿,咬入大馅儿,再好好地享用那红红的鲜美汤汁!

    不想一口咬下,肉皮竟然完好无损!邪门儿,再来!又是一口咬下!小光头脚面毫发无伤!怪事,怪事!这人的皮怎这般厚?难不成自家在做梦?还是说力气使小了?再来!再来!花脚蚊子猛吸一口长气,张大嘴巴看准一方皮肉,吭哧就是一口!

    哎呀,呀,呀呀……

    牙齿松动,嘴巴酸掉,再看眼前皮肉仍是安然无恙,连个牙印儿也没留下!花脚蚊子惨叫几声儿之后,心中已是勃然大怒!好一个可恶的小光头,好一根难啃的硬骨头!生着这般结实的肉皮,这不是故意刁难本蚊么?吃喝是小,面子事大!有眼不识泰山,知道本蚊是哪个么!哼哼,告诉你罢――嗜血雌花,蚊中之虎!

    ――花脚蚊子!

    面皮不挂,名誉受损,花脚蚊子心里暗自恼怒,当下祭出另一得意武器:空心枪!锯齿刀已然失效,霸王枪不得不出!此枪非彼枪,细堪针尖儿,长只毫厘,却锋锐难当直取敌方要害杀人于无形!好罢,好罢,小光头,这是你自找的!本蚊只得提前动用最终武器,虽然直接撮着吃有点儿费力,好了,好了,就这样罢,看枪!吃我一枪!

    花脚蚊子找准一处毛孔,露出口中利器狠狠扎了下去!为何去扎毛孔?很简单,那里有个窝窝儿,扎着轻松又愉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其薄弱之处一举击溃从而取得胜利!这是兵法,本蚊也懂的。不成想懂得战术没有用,换了武器也没有用,小光头的毛孔比一般人细的多,使足力气一扎再扎,硬是半点儿扎不进去!

    岂有此理!这,这,这还是个人么?这空心枪牛皮都能刺破,怎就奈何不了这小光头?难道他是个小小树妖?身子是用木头做的?过片刻拿眼一看,枪都歪了!也不知道是扎歪的,还是气歪的!嗜血雌花,蚊中之虎!花脚蚊子无法相信眼前残酷的事实,亦无法面对藏于血脉中的骄傲信仰,当下振作jing神大吼一声,持枪连连左刺右刺,一心一意给这小光头来个一针见血!

    “师父师父,你快看!无禅这边有只蚊子在跳舞哈哈哈哈!”

    花蚊子悚然一惊!猛抬头――一双牛眼圆圆圆睁大好奇地打量着自家,忽又弯弯弯眯成两个大大月牙儿。不好!被发现了!撤!花脚蚊子急忙振翅而起,半空中划了一道诡异的弧线,悄悄然落在一片树叶背面,屏声敛息趴着不动了。

    “哈哈,跑了跑了,它跑了!师父……”

    “无禅,你不要吵,它是回去睡觉了。”

    “好玩好玩,蚊子也要睡觉么?这事情无禅可不知道!”

    “它玩累了当然要睡觉,正如你肚子饿了要吃饭。”

    “哎呀!师父,无禅肚子饿了!”

    “饿着。”

    蚊子要吃东西,人也要吃东西,人要睡觉,蚊子当然也要睡觉!花脚蚊子的确是累得不轻,闻言冷笑一声,心道我这儿大白天困得要命还得拼死拼活出来找吃的,我容易么?容易么我?哎!小光头无知又难缠,只好退而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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