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道:“我在想婉如那丫头,现在已有十八岁了,如今还没有个着落,湘丫头也真不省心,整日想着你的亲事,也不知多替婉如操操心。”
古雅微笑道:“母亲这些日子正为这事操心呢,爹爹听闻祖母身子不好,不是便要回来了,爹爹交识甚广,天下才俊也不少,还怕找不到个满意的吗?再说了,今年是科举应试之年,万一出了个年轻英俊而未曾有妻的状元郎,让爹爹操操心,将二姐姐嫁过去,可也不是一庄美事?”
老夫人听古雅如此一说,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笑道:“是了,是了,我真是瞎操心。”
说着老夫人又笑着打量了一下古雅,道:“倘若今年的科举考试真如雅儿所言,出了个俊杰人物,那倒先让维锋先给你操操心才是。”
古雅心中微紧,随即别过头佯装生气,道:“奶奶就爱拿雅儿开玩笑!”
虽是玩笑话,可古雅到底留了个心,看来老夫人也已留意古雅的婚事了。再怎么说,她也已十七了,到了这个年纪还留在古府,不过是因着老夫人不舍而已。过了年纪终究是不好,看来她得暗暗留心了。
这天古雅便留在了怡养苑吃饭,到了晚上待老夫人睡去再从怡养苑出来。此时夜已然很深了,青黑色的天幕上悬着一枚弯弯的月儿,宛如女子弯弯的峨嵋,几颗寥落的星星散在夜锦之上。
晓秋提着灯笼为古雅照着路,夜里有些寒冷,一阵晚风吹来不禁卷起丝丝冷意。这时古雅方想起她的披风落在怡养苑里,此去零星小筑尚有些路程,古雅停了步子,转向身后的晓秋道:“我的披风落在怡养苑,怪冷的,你先去将披风拿来,我在这里等你。”
晓秋应了一声,便提着灯笼去了。
月色幽幽淡淡的,笼罩在也池塘上晕起薄薄的迷离雾气,古雅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月,今日已是十九了。她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人来,每逢九,十九,二十九,他都会探入古府里将她带出,教她各种她想学的东西。自七岁直到十四岁,与他相处整整七年……
所谓的和男子私通,哪里有那回事,他是古雅的师父,只不过是教她诗书琴画罢了,还是孩子的她哪里知道“私通”男人?只是古府上下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她爹爹古维锋更是极厌恶她,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无人相信她。
正当古雅想得出神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后面转来,隐隐约约似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少爷,使不得,使不得,被大老爷知道,这可不是玩的!”
又听得一个男子急道:“这事情我已决定了,多说无益,你若害怕你就先回吧!”
这声音打断了古雅的思绪,她心下一惊,听这声音,竟是二叔叔的嫡长子古枫和他的小厮阿教,这样晚了,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古雅连忙隐入身侧一从茂盛的树木后,听着两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又听阿教急道:“少爷,您千万不可糊涂!”
古枫停了下来,转身向阿教厉声道:“我再说一遍,我已下定决心了!”
古雅暗暗惊诧,二哥哥是去哪里?怎么阿教这样反对二哥哥做的事情?
古枫不再理会阿教,正欲继续向前急走而去。阿教见古枫神情严肃,也不敢多嘴,可是额上已急出了汗水。
正在这时,一声晓秋的轻唤声传了来:“小姐――”
听了这声音,古雅心里一抖,暗叫不好,不由地着急起来,然而晓秋却仍是不知情地唤着“小姐――”,只将古枫和阿教皆是吃了一惊,转头向那声源地看去。
晓秋提着灯笼拿着古雅的披风走近时,见到立到这里的古枫和阿教,微微一愕,连忙向古枫行礼:“二少爷。”
古枫已镇定下来,向晓秋淡淡的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晓秋低垂着头,怯怯地答道:“三小姐的披风忘在怡养苑里了,我去给三小姐拿披风,三小姐说她在这里等我。但我拿了披风来时,却发现三小姐不在这里,我便寻了过来,瞧瞧小姐是不是到这儿来了。”
古枫脸色一变,阿特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而躲花木后的古雅心里已急出冷汗来了,被晓秋如此一说,只怕麻烦就大了。
果然古枫将眉头皱起,目光探索似地向这边园子里扫去,古雅缩得动也不敢动,心里紧张得突突直跳。
风起,一片厚厚的云移来,拦住了那枚弯弯的月亮,园子里又陷入了幽暗里。
古雅大吃也不敢出一声,夜色茫茫,四周静得可以听到那簌簌的晚风吹着树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那古枫才收回目光,向垂首立在向前的晓秋道:“雅儿或许是回去了,你先回零星小筑。”
晓秋应了一声,便提着灯笼向那夜的深处匆忙去了。古雅也想离开,可是她怕自己一动便会被二哥哥发现,毕竟二哥哥是习武之人,对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很是敏感。此时她也只能僵硬地继续躲在繁密的矮树后。
晓秋走远后,那阿教才慌张地向古枫道:“坏了,三小姐一定将这事情听了去,这可怎么了得!”
………………………………
第六章 月光色(下)
云层移开,幽幽淡淡的月光又如水般倾泻下来,漆黑的夜瞬间明亮了些,照亮了锦衣华服的古枫,他长得甚是挺拔,古铜色的健康肤色,剑眉星目,一张脸亦是英气逼人,自有几分英豪之气。
他望了一眼这幽暗的园子,皱着眉头,转身继续走着,并下定决心似地说道:“走!”
阿教直急得满头大汗,道:“少爷!都这样了,您还是要去吗?!”
古枫边走边道:“走!”
阿教慌张追了上去,急得泪水都要涌出来了,哀求道:“少爷,大老爷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
“阿教!”古枫沉声打断他的话头,道,“出了事我负责!若古雅真想告状,让她告便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岂能畏首畏尾!”
这声音渐渐远去了,直到消失。古雅捏了一把冷汗,听得他们走远后,她才起身从树丛站出来,望了一眼那他们远去的方向,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心下难免担忧起来。
古枫已认定古雅听他的事情了,倘然古枫的事情被古府他人知道,他定会以为是自己告的密。古雅轻叹一声,不知不觉里又惹麻烦了。
匆匆回到零星小筑时,晓秋尚未回来,等了不久后,晓秋才灯着灯笼拿着古雅的披风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古雅不禁起疑,晓秋明明比她先走,怎地反到她后面回来了?古雅随问道:“你怎么才回来?”
晓秋垂着头,似乎有点儿紧张,道:“我去给小姐拿披风,然后到处都没有找到小姐,所以……所以……来晚了。”
她说话吞吞吐吐的,古雅也没有在意,便不再细问。
倒是二哥哥的事情令人忧心。
一夜无话。
次日古雅继续去侍奉老夫人,且暗暗留心着古枫的事情。自老夫人病后,夫人小姐少爷日日都要来看望怡养苑陪陪老夫人,可这一整天都没有瞧到古枫的影子,到了晚上仍然没有看到古枫,老夫人以为他有事忙着,只是随口提了提,也并不在意。
然而第二天仍没有见到古枫的影子,周夫人,王夫人,以及古婉如,古敏如来怡养苑陪老夫人时,老夫人便向古枫的母亲王夫人问道:“枫儿这孩子这两天在忙什么?怎么老不见他?”
红木桌上摆着一盘玉蓉糕,周夫人随手捡了一块玉蓉糕吃了,那玉蓉糕是极甜的糕点,老夫人知道周夫人喜欢吃甜点,便特意准备的。听老夫人这样说起,周夫人也道:“是呀,这两日是没有怎么见到枫儿。”
王夫人面色有些尴尬,道:“枫儿他……听下人们说,他近来总往陈府跑,也不知是忙些什么。”
王夫人是古枫与古敏如的生母,古维镖的正妻。
古雅心下微惊,忽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这二哥哥真的是去陈府了吗?为什么那天晚上感觉二哥哥和阿教的神色都怪怪的?
听说是陈府,老夫人便赞许似地点了点头,笑道:“家永为人耿直谦让,与我们古家是世交,多往陈府走走也好。可怜枫儿父亲走得早,维镛繁忙,不太有时间管这家事,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该好好关心关心枫儿。年轻人是最容易犯错的了。”
王夫人连忙答应着。
坐在下首的古敏如笑着向老夫人撒娇道:“祖母就疼哥哥,两天不见着哥哥便思来念去了,若祖母隔两天没有瞧见敏如,会不会这样念叨着敏如?”
古敏如说话甚是俏皮可爱,引得在坐众人都笑了起来,老夫人也忍不住指着敏如向周夫人和王夫人笑道:“瞧瞧这丫头,我看雅儿那张嘴也是跟着敏如学的,若雅儿和敏如整日闹在一起,那可不得了了。”
古敏如甜甜地笑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向古雅脸上一扫,微带着些不屑,嘲讽道:“我哪里比得上三姐姐,三姐姐琴棋书画无师自通,真叫人羡慕。若是我我便做不来。”
古雅脸色微变,心里刺痛,但很快又恢复那一贯的微笑。古敏如话里的意思古雅怎会不明白?琴棋书画都是师父教古雅的,古敏如所说的“无师自通”,便是在讥讽古雅与外面的男子私通。
“四妹妹这是在笑话我了,只不过是打花时间的玩意儿罢了,哪里值得一提,倒是四妹妹女儿奇志,英姿飒爽不让须眉,有爹爹和二叔父当年的风范,令我好生佩服。”古雅微笑着向古敏如道。
古敏如是古枫的亲妹妹,性子与古枫有些相似,到底是将门子女,都是喜欢练武习兵书的。
古敏如似笑非笑:“姐姐是笑话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整日只知道舞刀弄剑,我可比不得姐姐聪明,那样文绉绉的东西我是弄不来。”
古雅微笑道:“四妹妹可是多心了,我是真心羡慕你,你我若异地而处,我倒宁愿是你。”
说这话时古雅虽然是带着笑容,可脸上到底有些伤感,话里也有些凄凉。老夫人听得不忍,毕竟自古雅出生以来,她便受了各种冷落,三年前的事情更是让她受尽了苦头,老夫人怜惜:“过去的事情都不许提了,雅儿可不许再伤心了。”
古雅心里感动,古敏如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与古雅表面上说笑几句,过了一会又觉得无趣,便拉着古婉如先离开了。
对于古敏如的挑衅,古雅也已习惯了,相较之下,她更在意二哥哥古枫的行踪,虽说她并不想管古府里的事,从那日的行迹看来,这古枫似藏着什么事情。
第三日的晚上,古枫才带着小厮的阿教自外面回来,说是替陈府的陈家永叔叔办些事情,耽搁了些日子。当年古维镛随三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宇文钰出征时,陈家永曾是大老爷古维镛手下副将,陈家永一起率兵平息西北动乱,为当今朝庭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对陈家永大加赞赏,赐了他府第及金银无数,加上古维镛娶了陈家永的姐姐陈清容,两家关系自是亲密。
陈家永既与古维镛来往得密切,而古枫尚武,常常要陈家永指导他习武,陈家永也很喜欢古枫,常常让古枫到陈府做客。所以这次古枫说他在陈家,王夫人也没有怀疑,只是叮嘱他下次若是擅自离开,应先与家里说上一声,叫人担心总是不好的。
大老爷古维镛不日要回京了,故尔古府素来平静的日子里又多了几分喜气。老夫人的病已好了,这样一来更是皆大欢喜了,在古府的人充满期待时,古府二少爷古枫却总是郁郁寡欢,老夫人私下里向古雅道:“枫儿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平日里都皮是很,怎么这些子整日里苦着脸,到像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般。”
古雅一面帮老夫人按摩肩膀,一面笑道:“二哥哥已不是孩子了,外面也不比府里,许是二哥哥在外面遇上什么事情也未可知。”
老夫人笑道:“是了,枫儿也长大了。”
说了一会,老夫人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向身后的古雅道:“雅儿,后天你爹爹就要回府了。”
爹爹……
古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神色,微笑道:“雅儿已有许多未见到爹爹了。也甚是想念爹爹。”
是啊,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爹爹了。
三年前,自那件事情发生后,古雅就没有见到了古维镛了。
古维镛将自尽未遂的古雅幽禁在零星小筑,便再也没有去见过她,后来老夫人硬是要将古雅放出来,古维镛原是不肯,可是又不能拂了老夫人的意,无奈之下只能给了古雅自由。
但古维镛说过,他不愿意见到古雅,所以每每古维锋回到古府时,古雅都要避开古维锋。
虽然是亲生爹爹,古雅却又是三年未见过爹爹。
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爹这样恨她。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雅儿,你也别怪你爹爹。”
怪?
爹爹可以不疼她,可以恨她,可以任意责罚她,可是他却不能杀死那个疼她爱她,私下里照顾了她整整七年的师父!
如今古雅已是十七岁了,老夫人心里也已有将她嫁出去的打算了,何况古雅心底里比谁都清楚,老夫人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了,万一有一天老夫人不幸去了,古雅在这古府里便只有死路一条。
古维镛常年在外,难得回一次家,倘若这次还不察清所有的事情,只怕日后便没有机会了。
已不能再等了。
………………………………
第七章 玉箫声
老夫人见古雅一时失神,便轻唤了她一句:“雅儿?”
古雅回过神来,见老夫人脸上的关心之色,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从心里闪过。
“在想些什么?”老夫人关切地问。
古雅下定了决心,忽然走到老夫人身前,直直跪了下来,重重地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磕了个响头。老夫人见古雅如此,一下子慌了神,连忙伸去欲去扶她。然而古雅止住了老夫人,道:“奶奶,您先听雅儿说。”
老夫人怔了一怔,见古雅泪水盈然,也不忙去扶她了,只是疑问道:“怎么了?雅儿?”
古雅跪在老夫人大椅子前道:“我们古家这一辈的女儿,名字里都有一个代表辈份的‘如’字,大姐姐淑如,二姐姐婉如,四妹妹敏如,以及尚未及笄的五妹妹慧如。而雅儿却没有代表着古家辈份的‘如’字,雅儿虽是古府三小姐,可雅儿知道,爹爹并不想承认雅儿的身份……”
老夫人眼睛带着怜惜与不忍,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毕竟古雅说的是事实,古家这一辈的女儿,名字中都带着“如”字,当年给古雅取名时,古维镛硬是不愿意让古雅的名字里带上“如”字,老夫人也无法阻止。
古雅又道:“奶奶,雅儿自知曾经做错过事情,爹爹喜欢雅儿也是应该的。只是雅儿不明白,八岁那年爹爹一怒之下,整整七年未见过雅儿,直至三年前雅儿才得见爹爹一面,然而自那件事情后,爹爹再也没有见过雅儿,算来,这十年里,雅儿仅仅见过爹爹一面。爹爹当真再也不愿意见到雅儿了吗?”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忍道:“雅儿,你爹爹他……”
说到此处,老夫人也不知该怎样说了,其实连她都知道,古维镛是再也不愿意见古雅了。
古雅继续道:“奶奶,雅儿不敢瞒您,雅儿曾经的确怨过爹爹,可是随着雅儿年龄的增长,雅儿便不再这样想了,三年前雅儿因犯了错事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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