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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竹林上空清月姣姣，屋内烛火幽幽。
身穿白衣的少年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屏声敛气。
“站在门外作什么，进来吧。”屋内的人语调平静、气息沉稳悠长。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师父大人。”白衣的少年挠着头，边笑边跨进屋去。
“你过来看。”屋内的人对少年说。
“是。”
二人立在一方石桌前。屋内微弱的烛光将他二人的身影映在不远处的墙上，一大一小。从背影的挺拔高大便可推知少年的师父气质非凡。而立在一旁的少年，虽然个头只到他师父的肋下，小小年纪却展露一种超越同龄人的英气。此时的他也学着师父负手而立，颇显俊逸。
石桌上放着一只铜镜，从铜镜中不停的翻涌出灰黑色的雾气，好像绽放出黑色的花朵。铜镜中似有什么在静静移动。烛光变得摇摆不定。少年学着师父的模样，两条好看的眉毛纠在了一起。
终于，屋内的烛光在一瞬熄灭了。
二人立在黑暗里。眼前的铜镜中则慢慢渗出幽幽的绿光。铜镜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四面封闭，石壁整齐，从上方漏下一束清幽的月光。山洞中央悬浮着一个椭球形的物体，像一只蛋，且是一只通体碧绿的蛋，它不停旋转着，表面散发着绿幽幽的光。突然，照射在它上方的月光消失了。二人轻吸了一口气。
奇怪的蛋停止了转动。空气中传出一阵窸窣的声响，响声变大渐渐清脆可闻。蛋的顶端开始塌陷，从顶端逐渐向四面八方流下红色黏稠的液体。碎裂声仍在持续，不多时，整个蛋已经从原来的碧绿色变得红绿模糊不堪，好像一块半腐的肉，绿幽幽的光里碎裂出无数的细小的红色脉络。少年惊得退后一步，拼命抑制想吐的感觉。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刻钟。最后，蛋壳完全碎裂。脱落的瞬间，月光再次照进洞中。原先蛋壳悬浮的地方，趴着一只通体纯白的动物，它面朝着镜子，少年回到刚才站着的位置向铜镜瞧去。那是一只看起来和猫一样的动物，也只有猫一样大，但是长着一只松鼠一样夸张的大尾巴。额头中央立着一只白色的角。看起来十分怪异。但是当它张开那双幽幽的绿眼睛时，才真正让人不寒而栗。那双眼睛中似乎有一池幽绿的潭水，连着地狱和毁灭。
“师父，这是”
“世间一劫啊。”少年的师父长叹一声。“那是上古神兽绿孳，生性凶残嗜杀，自吞下女娲娘娘补天剩的神石后陷入沉睡，如今再次醒来，怕是世间一场大灾祸啊。“
“既是上古神兽苏醒，为何众神依旧沉睡，而不现身阻止”
“上古时，众神为修复苍穹，造福苍生大多灵力耗竭，逐渐陨落。剩下的也都化作各种形态于世间沉睡，以自身源源不断滋养世间，无法苏醒。”
“这绿孶已经苏醒，现已离开山洞。该如何是好”
“绿孶是上古神兽，拥有匹敌上古之神的能力，无法将其消灭。今夜因月食致使封印力量大大削弱，然绿孶刚苏醒，力量较平时弱，我等当即刻前去将它再度封印。“
少年仰望着师父，面露担心之色。
“你无须担心，我与众仙家同去，即便实力有殊，也当全力一试“师父宽慰着少年，语气却沉稳充满威力。”“你当记住为师的话，时刻以天下为己任，不可有丝毫懈怠。”
“是。”
少年将师父和众师伯送至谷口。师父的背影临风挺立，脸庞如刀削的轮廓半隐在月光中，显得清冷而有杀气。
这必将是一场恶战。
后来的近一个月，四处都处在山崩地烈，地动山摇之中。少年透过铜镜向人间看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那好看的眉毛紧紧的纠在一起。
一个月后，少年在铜镜中再次看到师父，穿着一贯的长衫，一步一步走向山洞深处，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它毛茸茸的尾巴贴着师父的胳膊耷拉着。师父站在月光下，渐渐松开双手，小动物闭着眼睛安静的悬浮。
少年焦躁不安的在谷口等待师父归来。终于，从天边划过一朵云，师父负手立在云上，落在谷口。少年兴奋的奔到师父近前。差点喜极而泣。
“师父，您总算回来了，“师父轻缓的点了下头，并未说话也未瞧他。径直向前走去。
少年十分纳闷，口里喊着师父，上前拉住师父的衣袖。“师父您哪里不舒服么”
少年的师父慢慢的转过身，突然，从他双眼中放出绿幽幽的寒光，好像决堤的洪水。师父的双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煦和蔼和严厉沉稳，只剩下如地狱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和凶残。
“师父”少年喃喃的说着。
然而此时师父弯起五指的手掌已经重重砸在了少年身上。可怜的少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落到远处的石壁上。顿时鲜血染红了纯白的衣衫。
此时他的师父眼中绿光悄然泯灭，好似从未曾有过般。他呆呆的看向自己的手，痛苦的摇着头好像不相信是自己伤了自己的爱徒。
“哈哈哈”头顶传来尖利刺耳的声响似乎可以划破人的耳膜。“忘尘，你没想到吧。你以为凭你能如此轻易的制得住我你那小徒弟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他中了我绿孶的爪毒，没有我的元丹，就是神苏醒了也救不了他。哎，可怜的孩子看着一贯疼爱自己的师父对自己下毒手，不知心中该做何感想啊。哈哈哈”
此刻，无尘仙主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以思议看着远处的爱徒，气的浑身发抖。
“怎么样，忘尘。”尖利的声音变得狠戾起来，带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气流。“你以为再度把我封印就是赢过我了么真是幼稚，最后赢得可是我啊，你就日日夜夜的自责悔恨吧。”
声音逐渐飘渺了去。无尘仙主踉跄的跑过去抱紧了少年。透着沧桑和疲倦的双眼中有着点点泪光。
徒儿，为师必付一切代价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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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凡间有女初长成
云雾在回廊里缓缓穿行，树叶婆娑似沙哑低语。一个白色的身影默默从走廊尽头款款而来，白色的裙裾和衣袖已七零八碎，随风摇曳，长发却优雅的贴在额前。她悬在半空中，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脸色和书房的宣纸一样白，眼睛大大的张着，里面一片白色，没有瞳孔。
回廊的另一头走过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纯白色的丝质长袍，头上罩着同样质地的兜帽，遮盖了大半脸容。两个身影在回廊相遇，带着兜帽的女孩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在触碰到她的衣摆瞬间便化作一团雾飘走了。
突然，从回廊深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惊得那带兜帽的女孩停下脚步转身看去。那是一张如花如玉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假以时日，女孩想必会拥有倾国之貌、倾城之姿。然而那一双眼却透着冰雪一样的寒冷，那深处好像流淌着极致的悲哀，透着与她年纪不相当的痛苦。
女孩犹豫了一下，一边向回廊深处走去，一边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年年那丫头又在搞什么鬼。想到年年，女孩冒着寒气的双目仿佛有了一丝暖意，这让她的双眼也变得灵动了起来。
这里位于整片大陆东边的山谷中，常年人迹罕至。女孩本是庄主的女儿，山庄的小姐。当年先祖避世，举家迁徙至这里，修建山庄取名“离渊”，即远离世俗的深渊。本以为祖孙世代可以平平安安，躲避凡间灾祸，却不想四百年前，上古凶兽绿孶出世，妖魔肆意危害人间，离渊山庄也不能幸免。一只凶残的狐妖屠戮了整个山庄，还要强娶女孩为妻。女孩在新婚之夜于极恨之中引下天火，大火连烧了整整九日，妖狐和其他妖魔被天火活活烧死。火舌肆意，方圆二十里的草木都被烧尽。女孩跪在成堆的尸体面前，眼角缓缓渗出血水，和满地的鲜血一起被火光吞噬。那刻骨铭心的恨意深深地印在女孩的眼中。四百年的时光悄悄流逝，山庄中所有死去的人都成了幽灵，女孩似乎有了不死之身，不会长大也不会衰老。整个山庄似乎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笼罩了起来，自那场杀戮后，再也没有人踏入离渊山庄，也没有幽灵可以离开。
女孩仰头望天，略显苍白的脸在阳光下有些透明。整整四百年了，一日一日永恒不变，周而复始，毫无意义。女孩不禁冷笑，如果可以她真想快点结束生命，也好过这样无休止的像死人一样活着。
女孩向山庄深处走去，那一条笔直的回廊横贯一排参天的柏树树身，当女孩还是山庄小姐时还曾问过父亲为何这样修建，父亲也只是神秘的笑笑。不想物是人非这样快。
穿过长廊，女孩来到前方的院子。刚打开门，一个嫩黄色的影子便快速朝她飞过来，下一秒她的怀中就多了什么。女孩双臂微展，抱住自己怀中的柔软。
这时，一个圆圆的脑袋自她怀中钻出。
“珠魅姐姐你来啦。”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清脆的响起。珠魅怀中的女孩一扭身从她身上跳下来。
那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透着点狡黠，朱唇圆润，一身嫩黄色的衣裙，脸庞和手臂微圆，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那笑容就像一道耀眼的阳光，驱散整个山庄百年来堆积的阴霾。
“你这丫头，又在玩什么。”珠魅轻轻的说，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鸟”说着，年年指了指身后参天的古树。古树枝叶繁盛茂密，四季常青。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正好罩住整个院落的上空和四周，从那叶子的缝隙里，白天漏下金色的阳光，夜晚漏下青色的月光。
“鸟”珠魅顺着年年手指的方向向上看去，顿时呆住。原本古树上有许多鸟窝，不时可以看到从古树中飞出的羽翼艳丽的鸟，现在那些鸟窝横七竖八的挂在古树的枝桠上，里面的鸟已经不知踪影。
“年年，你把它们怎么了”珠魅有种不好的预感。
年年坏坏的一笑，梨涡浅浅，突然把本来背在后面的小手在面前一晃，两人眼前就出现各色色彩亮丽的羽毛。年年邀功一样把各色羽毛堆到珠魅眼前。
“珠魅姐姐，年年也想有漂亮的羽毛，珠魅姐姐给年年做裙子好不好”
珠魅缓了缓神，伸手扶住旁边的石桌。她还记得，曾经祖父在时还曾告诫她，山庄后的古树极有灵性，树上栖息了许多相传存有上古神兽血脉的鸟禽，因此闲杂人等是不准许靠近这里的。可如今，这丫头居然拔了这些鸟的羽毛，这令珠魅有点不知所措。
“年年，那现在那些鸟呢”
年年似乎有些不快，微嘟着嘴，扬起粉嫩的小脸，“这群小气的鸟，我只不过是借了它们几根羽毛，又不是再也长不出来了，至于反应那么大嘛，好像我要吃了它们一样。现在都躲起来了。”说着摊开了手。这个时候珠魅余光一扫看到角落里一只目光警惕的云鸽，本来柔软浓密的白羽毛已经七零八落，脑袋上方还秃了一块。眼看见珠魅和年年齐齐往这边看来，哀嚎一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年年回过头，拉起珠魅的手，
“珠魅姐姐，我们去找婆婆，让她给我们讲故事吧，快走快走。”珠魅不禁苦笑，这丫头的胆子怎么那么大，这些鸟禽虽小，但毕竟数量众多。曾经山庄就有人因为偷了一只飞鸟的鸟蛋，被群鸟啄瞎了双眼，挑断了手筋脚筋。
但是还好有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整天在自己身边咿咿呀呀吧，不然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毫无意义的生命呢
想着想着，珠魅就想起了捡到年年的时候。那是很平淡无奇的一天，自己像往常一样在山庄中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庄最深处。站在参天的巨树下，珠魅精致如玉的脸藏在阴影中，一颗心也被埋进阴暗里。在自然和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竟是那样脆弱和渺小，如此软弱的自己究竟要怎样承担这血海深仇。
“呼~呼~呼噜”，突然四下传来轻微的奇怪声响。珠魅警觉的环视周围。山庄之中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无活物，山庄以外又没有路直接到达这里，珠魅一边纳闷一边绕到古树的另一侧。只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娃娃正歪坐在树下熟睡。粉雕玉砌的小脸很是可爱，双颊微微泛红，身上只穿了件红色的肚兜，露出圆圆的短短的四肢。
珠魅第一次看到这样可爱的孩子，这也是四百年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不由得往前上了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前去，鼻腔中顿时飘来孩子身上散发的淡淡奶香。
那孩子仿佛很警觉，突然张开了眼睛，珠魅一愣。那一双眼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乌黑的瞳孔可以包容这世上一切色彩。那孩子起先也是一愣，又好奇的盯着珠魅看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粗短白嫩的小手抓起珠魅纤长的手指，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或许是这几百年来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吧，也是真真正正活着的一天。她没有问那是从哪来的孩子，从那以后那孩子就留在了山庄，住在古树的荫蔽下，也从那以后山庄里时常可以听见各式各样奇怪的、动听的声响。
“那，我就叫你年年吧。”
望着跑在前面笑得欢快的年年，珠魅的僵硬的唇角似乎也有了弧度。
“但愿你年年如此，岁岁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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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守门的婆婆
珠魅被年年拉到山庄门口，适逢黄昏，金色的光晕落上山庄屋自己是山庄浣洗衣物的下人。如今事已至此，劝珠魅不如安心等待峰回路转。她自己请愿去看守山庄的大门。
珠魅和年年将她扶到石阶上坐下。二人都唤她婆婆。婆婆的脸被天火毁了大半，仅剩的皮肉也松松散散的垂在脸上，看起来甚是可怖，但是她很慈爱，常常和珠魅年年讲讲外面的世界，二人也听得一脸向往。
”婆婆，你喜欢我么”年年撒娇的摇了摇婆婆的袖口。
“呵呵，当然喜欢了，我的年年这么乖巧可爱，还会讨婆婆欢心。婆婆当然喜欢你。”
“那为什么山庄里其他的幽灵不像您一样喜欢我”年年不放弃，接着问。
婆婆沉默了一下，略微叹了口气，“每个人命数不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你无须和所有人都有关系，这世上也不会有人被所有人喜爱。与你不相干或缘浅的人自然不会与你有太多故事，你无须如此介怀。”婆婆慢慢的说，语气透着苍老和历经沧桑的沉痛。
“婆婆，山庄外的世界也有幽灵么那里是怎么样的”年年抬起手臂指着前方路的尽头。
“很吵闹，很可怕。”婆婆幽幽额叹了一口气，用只剩下骨节的手抚上年年瀑布般的长发。
“婆婆，前几天珠魅姐姐又教我读了一本书，那书上说，一世尽后肉身会腐朽，灵魂得以转世，再修为人，是真的么”
“是，这叫轮回。”
“那你和其他人怎么不去轮回呢做亡灵虽然每天可以飘来飘去，可是我亦听闻亡灵不能擅自离开自修之地，亦不可与人过分亲近。难怪那些人都不愿意理我，假如他们轮回，不是就不能和珠魅姐姐还有我在这山庄中长久解闷了么”
“傻孩子，转世以后他们便不再是今生的他们了。轮回时，会喝下一碗孟婆汤，关于这一世的所有记忆会通通遗忘。再投胎时，容貌脾性也会改变，那时即便你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