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明的愁思席卷心头,在这片灰暗的世界里,点缀着昏黑的天空,那种忧伤却似乎有着一种美感,悲剧般的美感,长河月落,夕沉池塘,凄美的星光撒满天上,那时的日,夺目的红,与如今眼前佳人的吉服相互照应,构成了鲜明的悲剧色彩。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院落中,百花还挂着露水,花随流水,入夜寒,寒者醉,红花灯下,备铜镜,胭脂扫峨眉,云鬓美,远土沙场,一席黄沙将军泪,战马还未睡着,佳人盼着月归,银月飞天舞,空留西厢我不回……
不知是谁在低语,在哭诉,刘义搞不清楚这是不是错觉,但是一种很古怪的环境将自己引入了别人的世界,那是一种他很不习惯的世界,因为不属于他,别人的悲伤,他只能处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揣摩,去叹息。
“这……就是她的故事,抑或是……我自己的想象?”刘义搞不明白,也不知道如何去搞明白,但他不知道的是刚才的感觉,或者说故事又是如何产生的,难道灵魂之间有共通之处?
将军白发征夫泪,确实是古往今来造成痛苦的患难之一,只是这世界上,痛苦与快乐并存着,谁说修炼界就风平浪静呢?也许今日还同门云集,推杯又换盏,今朝茶凉酒寒死异乡,背负着的,都是一种责任,若是没有了痛苦,世界太平,那需要责任,救济众生吗?只是啊,苦了美人心。
“凤冠霞帔,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啊。”刘义向前了一步,要想去高山,就得经过这个类似悬崖的地方,而后穿越谷底,他不愿再乐呵乐呵地从山丘上再下去,至于怎么下悬崖,人类是无法理解的:飘下去。
所以,刘义要将前面的倩女幽魂给搞定,安然行路。
一步一步向前,刘义心中忐忑,这女子显然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然而却不回头,估计有问题,他生怕前面美女一回头,吓死河边两头牛,是一个厉鬼索魂来了。
然而潜意识里刘义却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想破坏那份美丽,那是一种凄美,是人世间的无奈,他看人素来不会出大错,这名女子气质不凡,虽然只是背影,却很是淡雅恬静,有大家千金之态,那种气势让人佩服,有一种自然的敬畏与仰慕。
相距不到三丈,刘义再次停下,他这是探势,打探形势,敌不动,我不动,说起来,进入武道这么久,他有了许多臭毛病,这种小心便是其一,不管前路多么安静,看起来多么平坦,他都保留有怀疑的态度。
一种淡雅的香味随着清风而来,刘义真的很想敲自己一顿,脑子出问题了吗,鬼魂……会有香味?但是他顿了好久,却发现这是事实,然而这颠覆了他的常识,其一,鬼魂身上可以闻到香味?其二,自己也是魂,即使那名女子是活人,那自己也闻不到啊,阴阳相隔,怎生如此奇态?
“误人子弟啊误人子弟,那些都是错误的啊!”刘义顿悟,那些说法都是错误的,要相信事实,事实胜于雄辩!
此时离得如此之近,刘义竟一下子不知该作何动作了,他想说一声“姑娘借道”却又不敢,而且他总觉得眼前的似乎是……活人!?
难道此地除了自己之外,真的还有活人?刘义迷茫了,确实,这里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的生物,是的的确确的阴湿之地,自己进入这片黑色世界之前是带了三四天的口粮的,若是没有食物,活人无法存活,除非这人修为通天,已经接近了半神,可以不吃不喝几月几年之久,但是这样一名弱女子,身着新嫁娘的衣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修为,所有的事情都太诡异了,但也不无可能,毕竟实力太过强大的人一般人是感受不到那种可怕的。
此时,却容不得刘义多猜想,女子缓缓回过秀首来,就这么淡然地看着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说实话,刘义实在是被惊艳到了。
那名女子一双凤目含情,看起来很是温婉,明眸皓齿,肌肤似雪,秀丽的长发随着此地的阴风轻舞,活脱脱一个出水的芙蓉,高雅而又不脱俗,很是亲和的一位美人。
刘义本来有些昏暗的心忽然明亮了起来,虽然没有与之言语,但是那双美眸很是温情,他感觉一阵温暖,本来一心走向死亡的意念也开始动摇了。
“前……前辈……”刘义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可他就是这么说了出来,那名女子看起来顶多就双十年华,比之刘义大不了多少,叫起“前辈”这个称呼,到了外面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这说得多老啊,但是放在此时此刻,却不经意间暗合天理,很是自然。
女子伸出玉手,似乎想要触摸刘义,却自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刘义苦涩,他很想哭,那是一种难明的心境,这么说来,这名女子乃是活人,而自己,只是孤魂野鬼了,阴阳相隔,那一点温暖,传输过来,只怕是会大打折扣。
之所以刘义称之为前辈,是因为有他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天之骄女,修为强大的天之骄女,活人没有强大的修为是不可能这么生活在此处的,或许由于种种原因而来到了这个世界,在这片死绝之地,你要明白见到一个活人会是多么激动,他很想寻求帮助,他需要阳光。
无声无息,两者就这样对视着,很微妙的沉默,女子的素手就这么停留在半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却很是无力,时间仿佛静止,仿佛永恒。
周围的一切已经渺远,剩下的,只有山丘上的一人一魂,人在感怀,感怀过去,那些曾经失去的岁月,魂在苦涩,苦涩还未过完的青春,短暂的韶华。
曾经的曾经,也是这样阴阳相隔泪已无,那些情景,是如此相似,但又有些陌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每天都在思念,但是一转眼,已是今朝,回不到过去,找不到当时的自我,女子叹了一口气,缓缓地、不甘地、不舍地收回了玉手。
“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活人?”女子背过身去,那道红色的倩影飘飘渺渺,那么的不真实,如梦似幻,忧郁的美丽。
活人?刘义苦笑,自己现在还算是活人吗,就当是吧,看起来那名女子对于自己的经历有所猜测,所以认定自己是一个生命,这样也好,在这片死气沉沉的世界里,死之前有活人相伴,是最大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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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前朝公主
“宿命。”短短的两个字,包含了诸多的情感,难以说得清楚,因为不同的心境交叉重叠,有些甚至完全矛盾。
“何谓宿命?”女子没有多停顿片刻,立刻云淡风轻地道。
这一句话倒是将刘义给问住了,何谓宿命?
“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犹豫片刻,刘义继续道,这句话说得毫无水准,却很现实。
“这么说来,便是不存在?”显然,这是一个值得辩证的问题,女子也并没有责怪之意,似乎很想看看刘义的见解。
刘义自然是没有什么高见,他不想去想那么多,只要每天绞尽脑汁能够活着就好,但既然话题岔开了,那就是骡子是马溜溜吧:“也不一定,看不见的东西,只能说明人们的认知有限,不可说是不存在的,一样东西,眼见不一定为实,真实的世界,要叩击心灵才能理解,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所有的认知,都是误解……”
一阵沉默,女子没有要表达意思的动作,就这么像仙神一般立于悬崖之前,看着下面如同巨口的深谷,像是在俯瞰着苍生。
刘义有些忐忑,在前辈高人面前,他有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敬畏之情,再加上女子不凡的气质,更生出一种景仰:在如此地方,没有人烟,没有生命,孤零零地看着这片土地,苍苍茫茫,却气质不变,岂非出淤泥而不染,这不是天仙是什么?
“你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不太一样。”女子转过身来,一双美眸满是善意,那是温暖的风,暖尽人的心灵,也或许说,这是一种力量,特殊的力量,救济苍生,给予人信念的力量。
刘义猜测,她所说的“这个世界”是哪个世界,是这片死气沉沉,到处孤魂野鬼的世界,还是外面红尘乱扰,却生机勃勃欢声笑语的世界?估计是后者吧。
“前辈此话倒像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刘义倒是随口一说,但之后他却发觉失言,这句话很不应该啊。
“也许。”女子双目紧紧地盯着刘义,似乎在查找着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刘义一惊,这名女子神通广大,或许真的可以窥得一线天机,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不过,女子最终还是看向了他处,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也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刘义这才放下心来,她也顶多觉得自己不同寻常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其实他的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不愿意让别人知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来自于他们所无法理解的世界,另一方面却有些期待女子知道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而后了解一下自己的穿越之谜,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知道女子的身份,她究竟来自何处,又为何藏身此地?但他也不敢主动提问,灵魂有共通之处,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女子必定有着什么伤心的过往,这些事情既然对于别人来说是痛苦,那不管他人的心情而去揭疤是极不礼貌的。
双方再次陷入了沉默,刘义没有什么特别的所求,因为那些对于他无用,至于女子为何沉默,他不知。
良久之后,女子再次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二百年了……”
刘义神色一动,二百年了?那她的年龄……
“二百年了,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活人,”女子继续说了下去,“但是,现在看来,你很快就不是了,这个世界上又会孤零零地只剩下我一个人。”
听到这里,刘义的神色黯淡下来,是啊,自己很快就不是了,不过,似乎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啊,仔细去推敲,却又说不出来几件,也是,人生,就是在迷茫中寻找自我,找到自己所理解的幸福生活吧,若是因为钱权而丢失了那一些,便是因小失大。
“活人,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刘义不敢去提问,但女子显然没有拘束,不客气了,“不要再和我说宿命。”
反正刘义此时有很多话要讲,他的灵魂越来越难受,很多话也许过个一两天便再也说不出口了,想不到死之前还能够见到一个没有恶意的活人,他要好好倾诉一番,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
“为了躲避皇权的统治与追杀,寻找共产主义。”说实话,刘义是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把牛牛吹得满天飞,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你和愚昧的一帮人讲他们会当你傻子,他真的很想号召一帮人将修炼界、宫廷、神宫魔殿一起推翻了,来一个革命,然而一想到小命脆得很,而且没人会听自己吹牛,还是算了吧。
“何谓共产主义?”女子难得地秀眉微蹙,露出和之前淡雅脱俗所不同的表情,对此,刘义很是沾沾自喜:不懂了吧?这是建立在哲学之上的,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勾心斗角绰绰有余,和那帮资本主义大佬一样,静下心来思考那种大道理就全变成了蠢货,学着点吧!
“首先,共产主义……”刘义卡住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共产主义的实质是什么,但是见这位前辈一脸愿意倾听的神情,只好咽了一口口水,把自己所认为的说出来吧,“首先,权利不是掌握在某一个或者某一些人的手里,他是属于大家的,不论贫富,所处的职位,不论身体是残疾还是完整,不论男女老少抑或是不同的种族,当然,其实动植物也可以有权利,但是一般来说先注重人类……”
刘义说的很难堪,因为这个又不是他的事情,应该找那帮巧舌如簧之徒,不过他们远在那个世界,自己也只好代劳了。
“有趣……”女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的神色一直都是有些平淡却给人以温暖的,“但是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刘义反对,“你们目前的境界太低了,还没有觉悟,有些人却是怂包,或者,是你们不想,你是什么阶层?”
“阶层?”女子显然被刘义的一些古怪词句弄得有些不知所以。
“你是什么身份?”刘义心里乐呵乐呵,他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嘛,他就是要将话题引到这一点上,他很想知道女子的身份,却又不好直言。
“小滑头。”女子显然意识到刘义的用意了,她看起来双十年华,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称呼刘义小滑头倒是让人觉得好笑,但刘义深深知道她的年龄做自己的曾祖母都够了,所以这一称呼丝毫不过分。
“我是一个被历史遗弃的人,包括我们这一族。”女子的目光似乎回到了那过去,过去的光辉,过去的荣耀,那段历史,估计会被风沙所掩埋,谁料过去的繁华,变作今朝的尘土?
刘义很想说历史不会遗弃任何人,只有任何人才会遗弃历史,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么说是极不礼貌的,女子在感怀过去,那是忧伤的时光,任何的评论、批判都显得不合时宜。
静静地聆听,刘义不再说话,活着就好,他要做旁观者,很多时候,悲剧是不可避免的,就像人类阻止不了日落西斜,夕阳西下。
女子秀美的脸庞透出一丝凄美,她好久没有见到外面的人了,所以一说起话来,便情不自禁地沉浸进去:“我是前朝最后一位公主,大将军宇文垂的妻子。”
前朝?刘义一阵唏嘘,对此他也有一定了解,本朝已有二百多年的统治,那这么说来,眼前的女子竟真的是二百多年前的人物?
二百多年前,前朝的最后一位公主,大将军宇文垂的新婚夫人,二百多年过去,当年的恩恩怨怨已被滚滚红尘掩埋,一地残沙,她究竟为何到此,二百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真是一个传奇般的女人,宫廷争斗的谜底居然藏在她的心底,这么一位弱女子,金枝玉叶,她所认识的人尽皆离去,只留下她一身吉服,站在这山丘之上,望着这片毫无生机,苍苍茫茫的土地,怅然若失……
刘义依旧沉默,他很伤感,不知道为了谁,他在想,如果自己是对方,会不会沉郁得自尽?希望不是。
“二百多年前,北方大军压境,我的夫君,在新婚之夜背井离乡,一把战剑插向黄沙,谁知权臣殷络发动政变,刺杀了我的父皇,而我的夫君,再也没有回来……”
远土沙场,一席黄沙将军泪,战马还未睡着,佳人盼着月归,银月飞天舞,空留西厢我不回啊……
殷络,看来就是这货了,本朝开国皇帝,二公主殷秋雪,楚王殷德皆是他的后人,刘义很是感叹,岁月如刀,割去锋芒啊,一转眼,已是今朝,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心情,那就不用表达了吧?
“如今……外头怎么样了?”女子犹豫了一下,她似乎很是热切,却又有些局促,刘义,从年龄上来讲,确实互相之间差了不止那么一点,但从心境,她觉得自己还是和那时候一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企盼着、彷徨着,企盼着丈夫的归来,彷徨着朝野的动荡,她竟没有感觉得到自己的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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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宇文颖莲
刘义很想说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但是看得出来女子的神情很是关心天下疾苦,只好道:“百姓乐业,天下太平,一片繁华。”后面他差点加一句话:那是百姓而已,其他人脑子里塞的是什么,他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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