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愁万一我们把山上的花移植了,花儿活不下去怎么办?”我煞有其事表现出我的苦恼。
容若轻笑了一声,把我扶过来,面对着他:“你这丫头当真这样没心肝,一点都不担心我?”
我沉默不说话了,容若抱着我,也是轻叹了一口气,“若是当初知道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幸福这样短暂,当初我倒真的宁愿你把我给忘了。”
“表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冥冥之中万物自有定数,我们能做夫妻是上天的恩赐,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时间这么大,我们能遇上就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是结为夫妻,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与其担心还未发生的事情,不如我们好好过好我们的眼前,你说呢!”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与众不同,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如今我终于知道了,表妹你的豁达真不是常人会有的,表哥有你是人生一大幸事。”
“好啦,呆子,天色已晚,我们该睡觉了。”
“好的,娘子,对了,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嗯,我要吃。。。”
月光清冷,但是屋子里却让人感觉到温馨,一时间这个夜都安静了。
“青儿,我和水烟要回点苍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容若,我们师徒有缘再见了。”秦梓棋不知为什么,住得还没两天就着急着要走,拦都拦不住,水烟是出了名的小尾巴,肯定是跟他一起的。
我也奇怪为什么赛前辈会允许自己的徒弟跟着秦梓棋,似乎很乐意见这两人在一起似的。馨箜和芷缘还是决定随我,我也不想她们两离我太远了,叶落已经走了,她们两在点苍待着多有不便,眼看她们年纪也不小了,我得赶紧给她们物色对象,把她们都嫁了。
师傅一走立即清静了许多,她们两成天地往外面跑,我也不懒得管她们,毕竟人都是爱自由的,如今的日子过的很悠闲,记得读书的时候曾学过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我一直幻想过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会是怎么样的情境,如今我几乎每日都过着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享受。
我们身上的银两不多了,每个月都要出去买日用品,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坐吃山空,于是跟容若商量把后山的地开采出来,我们自己种粮食和蔬菜,有多的还能拿到镇上去卖,换些日用品,偶尔嘴馋了,我就跟容若上山打猎,或者去湖里捉鱼,我们去年夏天的时候买了一些花籽洒在湖里,今年初夏满湖的荷花开得异常灿烂,秋日收割的时候莲藕又肥有脆,把我跟容若乐得不行了,另外我们还种了果蔬,养养鸡鸭,如今的我不再是整日绣花的小姐,而是荆裙布衣,真正的农家姑娘。容若也不再是翩翩公子,而是个乡间隐士。
闲暇的时候,我和馨箜还有芷缘就去镇上的酒楼学做菜,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或偶尔
他看书、写字、作画、吹箫,我绣花,练琴,泡茶。
两人手牵着手,在山涧漫步,看溪流,看瀑布,看云起,看霞飞,或者什么都不看。
一日,两人突然雅兴大发,天不亮就起床,去收集竹叶上的露水,拿回来煮茶,忙了几个早上,终于收齐露水,喝到了茶,却齐齐感叹“味道不过如此!不值得!”第二日,两人睡到日过正午,才肯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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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说好要忘记
人说三个女人是一台戏,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假,我和馨箜芷缘偶尔玩闹的时候会打架,或是口水战,刚开始的时候容若还会来劝我们,可是后来往往都是他被我们几个合起来欺负。他后来每次一见我们斗嘴就跑得远远的,还不忘摇头晃脑来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笑声嬉戏声会贯穿整个山谷,有时甚至会惊走了林中的飞鸟,我们抛开世俗,抛开礼节,只为自己而活,每次小恒来的时候都说很佩服纳兰公子怎么能陪着我们这几个疯女人一起生活,如果是他,一定会被逼疯的。
山中日月竟如梭,屈指一算又过了两年了,惜惜只觉得每日的时间都那么短。在她的一生中,她从未如此盼望过时光能慢一些,可光阴却越发匆匆。表哥的身体真的越来越不如从前了,尤其是冬日他一发病就会咳个不停,有时甚至会咳血,夜里他睡在我旁边,我们面前还放着个大火炉,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温度,这样的感觉让我很害怕,真的很怕。
我们三个都不再像以前那样笑得那样开心了,而是每天都很沉重的守着他,赛华佗给的最后一粒大还丹已经吃了,可是他的身体反而更糟糕了,有时万箭钻心般的痛苦,会让他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轻时,四肢痉挛,重时,整个身体都会抽搐。嘴里不停的喊冷。我去了几次草庐,都没有遇见赛华佗。
每一次去我都带着希望,可是都是失望而归。有一日小恒来帮容若复诊,给我带来了一封信,是赛神医写给我的。我慌忙打开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小恒见我有些呆呆的,只能劝我想开些,容若渐渐连药都喝不进去了,喝多少吐多少,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我每日变着花样做吃的给他,他都是强逼着自己吃下去,可是背地里又吐了,吐的比吃的还多,我看着他那样辛苦,也不敢再逼他。
这一日他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想让我陪他去看日出。我本来担心他的身体,可是见他这么坚持,也只好由着他。
馨箜芷缘想要一起跟去,容若不肯,坚持我们两个去,我拗不过他,只能给他穿些厚实的衣服,扶着他上山。
我能感觉得出这走的每一步他都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我有些心疼他,让他不着急慢慢走,他却总是说走慢了,就看不到日出了。
我们走在半山腰的时候太阳眼看就要出来了,他推了推我,“快去,不然就看不到日出了。我有些犹豫,因为我觉得在我心里,再美的风景也不及眼前的一个你。
“快去,我没事,表哥已经走不动了,你就当替表哥看的,回来之后记得告诉表哥,日出美不美,好吗,快去。”在他的督促下我运气直接已轻功飞上了山顶,日出就是生命的希望,我眼看着眼前的日出冉冉升起,大地万物还是这样的有生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生命要如此短暂,越是美好的时光越是如烟花般绚烂而又短暂,我担心他的身体,于是又匆匆赶了回去。
他看着升的老高的太阳有些失望,我笑着说:“表哥如今越活越回去了,今日看不到,我们明日起早些一定会看到的;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容若看着已经因为自己的病折磨的不像样的女子,心里自语了一句,可是我怕来不及陪你看最美的风景。
“惜惜,你看到的日出美么?”
“美啊,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再美的风景没有你,在我的眼里也是毫无意义的。”
“表哥今日带你来看日出,你可知是什么含义。”
“不懂,这有什么含义,你说来我听听。”
“惜惜,今生表哥已无选择的机会,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陪你到老,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了你,表哥让你一个人去看日出是想告诉你,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每天的太阳不会为了某一个而停止,生命也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离开而就此终止,我虽然不能永远陪着你,可是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坚持活下去,为了表哥好好活下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风景,也许不是你本来想走的路,不是你本来想登临的山顶,可另一条路有另一条路的风景,不同的山顶也一样会有美丽的日出,不要念念不忘原来的路,明白吗?
你这个人从小看似最无情,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不在乎,可是表哥知道你其实最重情,当初我们已经说好了的,我走后你会把我忘记,然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还有馨箜和芷缘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答应了的事情不许耍赖,一定要做到,听到没,你要好好吃饭睡觉,你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他露出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不,我不要听这些,表哥,你也答应我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我不听,我不听。。。”
我就说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看日出,原来是想告诉我今后我要一个人看日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我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终于瓦解了,放任自己肆意的大哭,容若看着我,同样也是泪流满面,那天之后我们在没有说起这个话题,每日我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看着他的痛苦我总是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我眼看他的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放心。
即使我再不愿意,我也无法从死神手里抢人,他在疼痛中昏迷,坠向黑暗,却在我的语声中,靠着眷念不舍一次又一次地熬过锥心疼痛。
他答应过我,冬天要在雪落时陪我堆两个雪人。
可当冬天的第一场雪飘落时,他已经行动困难,不能再陪我去外面散步,堆雪人成了永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他望着雪,心下黯然,我却笑偎在他身边说,“这么冷的天,躲在屋子里拥炉赏雪才好。”
在她的笑颜中,他心里释怀的同时,涌起了苦涩。
今年的雪甚是奇怪,停一停,下一下,一连飘了十几日,天都不见转晴,山道被封,很难再通行。一时万物沉寂,似乎连上天都不愿意去打扰他们仅剩下的日子。
他抽搐的次数没有以前频繁,可精神越来越不济,一旦发病,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夜里,惜惜常常睡着睡着,一个骨碌坐起来,贴到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确认听到了心跳声,傻傻地一笑,才又能安心睡去。有时候,容若毫无所觉;有时候,他知道惜惜的起身,惜惜的倾听,当惜惜轻轻抱着他,再次睡去时,他却会睁开眼睛,一边凝视着她疲惫的睡颜,一边希望自己不要突然发病,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睡。原来,当苍天残忍时,连静静看一个人的睡颜,都会是一种奢侈的祈求。
情太长、太长,可时光却太短、太短。
也许两人都明白,所能相守的时间转瞬就要逝去,所以日日夜夜都寸步不离。
白天,她在他的身畔,是他的手,他的眼睛,她做着他已经做不动的事情,将屋子外的世界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他虽然只能守着屋子,可天地全从她的眼睛,她的娇声脆语,进入了他的心。方寸之间,天地却很广阔,两人常常笑声不断。晚上,她蜷在他的怀中,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也会拿起箫,吹一段曲子。他已经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了,可她的箫技进步神速,她吹着他惯吹的曲子,婉转曲调中,他眼中有眷恋,她眼中有珠光,却在他歉疚地伸手欲拭时,幻作了山花盛绽的笑。他在她笑颜中,明白了自己的歉疚都是多余。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如往常一般,惜惜给容若讲那一年在金陵明月楼的故事,还有当年两人同游山水,共赏奇景,说了很久,却听不到纳兰容若一声回应。惜惜害怕,声音有些哽咽,“表哥。”
脸贴到他的心口,听到心跳声,她才放心。
把灯熄灭了,替他整了整枕头和垫子,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收拾好之后,她躺在他身侧,头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才能心安的睡觉。
半夜时,容若突然惊醒,“惜惜。”
惜惜忙应道:“怎么了?”
纳兰容若笑问:“你说到哪里了?我好像走神了。”
惜惜心酸,却只微笑着说:“我有些累,不想说了,所以就睡了。”
容若听着外面雪花簌簌而落的声音,觉得胸闷欲裂,“惜惜,去把窗户打开,我想看看外面。”
“好。”惜惜点亮灯,帮他把被子拢了拢,披了件袄子,就要下地。
容若说:“等等。”他想帮惜惜把袄子扣好。
因为手不稳,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的慢。惜惜却好似全未留意到,一边叽叽咕咕地说着话,一边等着他替她整理,如同以前的日子。等他整理好了,惜惜走到窗前,刚把窗户推开,一阵北风就卷着雪花,直刮进屋内。吹得案头的梅花簌簌直动,屋内的帘子、帐子也都哗啦啦动起来,榻前几案上的一幅雪梅图毕剥剥地翻卷,好似就要被吹到地上。惜惜忙几步跳回去,在画上压了两个玉石尺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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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你已走远
容若轻声问:“惜惜,你会忘记我吧?”
惜惜用力点头,“嗯,我会忘记你。”
“惜惜,看到桌上的雪梅图了吗?我在它最美的时刻把它画下,它的美丽凝固在画上,你就只看到它最美的时候。其实,它和别的花一样,会灰败枯萎丑陋凋落,我也如此,并不见得有那么好,如果我们生活一辈子,我照样会惹你生气,让你伤心,我们也会吵嘴怄气,你也会伤心落泪。”他紧握住了惜惜的手,贪恋着尘世中的不舍,他唯一的不能放心。
原以为只要他有情,她有意,他就能握着她的手,看天上云卷云舒,观庭前花开花落,直到白发苍苍。可原来,他拼尽全力,能阻止生离,却无法推开死别。“不要念念不忘梅花最美丽的时刻,那只是一种假象。如果用画上的梅花去和现实中的梅花做比较,对它们不公平。”惜惜紧紧阖上双眼,睫毛却在不住颤抖,“嗯。”
风扬起了她的发,和纳兰容若的交缠在一块儿。
他在微笑,可他的眼睛里是担心,说话渐渐困难,也明白她都知道,他和她之间无需多语,可就是不能放心,“记得我们那次看日出吗?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坚持走下去,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风景,也许不是你本来想走的路,也不是你本来想登临的山顶,可另一条路有另一条路的风景,不同的山顶也一样会有美丽的日出,不要念念不忘原来的路……”惜惜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还有馨箜叶落陪着我,又或许我明年带着她们两出去走走,我会去苗疆找翎儿,又或者去看看陈大哥他们,也许还能遇见一个对我好的人,让他陪我一起爬山,一起看日出,让他吃我做的难吃的菜,我不会念念不忘你……我会忘记……”
我一直笑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低,逐渐被强劲的北风埋没,到后来已分不清是在对纳兰容若说,还是对自己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苍茫一片,除了漫天大雪,再无其它。时间也仿佛被那彻骨的严寒所冻结,两人相依相靠,静拥着他们的地老天荒,是一瞬,却一世,是一世,却一瞬。
纳兰容若想抬手去摸摸惜惜的脸颊,却没有一丝力气。他努力地抬手,突然,一阵剧痛猛至,胸中似有万刺扎心,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吃力地说:“惜惜,给我唱首歌,那首……首……”如有灵犀,惜惜将他的手轻轻举起,放在了脸颊上,搂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胸口,轻声哼唱: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
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
身边有怎样风景
……〃
纳兰容若的眼前慢慢变黑,他努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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