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去年夏天画像上并没有受伤。”太后问道。
“回太后,奴……臣女,在家折花,不想脚下碎石绊了一下,歪倒下去,被院里刚修剪过的冬青枝子划伤了脸。”语气有些淡淡的哀伤,当年舒娥本是对太太说爬在井台上攀树枝拉绳子晾衣服,只是这个理由,一个丫鬟说还可以,一个大家闺秀就太也牵强。
“嗯,如此,就不能‘侍奉’皇上了。”
太后将“侍奉”两字说得即慢且长,含义也是显而易见的了。舒娥并没有丝毫初嫁之女的羞涩,只想立刻对着她拜上四拜,大呼万福谢恩,只是规矩不允许她这样。“都怪臣女福薄,不能侍奉皇上。”舒娥忙低下头,害怕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被看到了。只是这语气随着心境,已经没有伤感的调子了。
“皇上怎么说?”
“结束后让她跟着全福,到尚宫那里领些赏赐,以做抚慰。便回归本家。”这句话皇上说得并不响亮,舒娥听起来却似有人登高而呼一样,这句她设想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亲耳听到,正如身在梦中一样。
舒娥惊喜地微微抬起头,想看皇上一眼,却终于忍住。只是睁大亮晶晶的双眸,想到终于不辱使命,想到顷刻间又能重回到少爷身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骄傲。
她跪在那里,只等太后说一句“平身”。今日太过顺利,没有想到太后和皇上都是这样的仁慈。皇上似乎并不高兴,仔细想想其实事事都是由太后作主的,皇太妃很是慈祥,皇后呢,怎么不发一语?唉……舒娥心里快乐地叹了口气,她实在高兴地无法去想这些了。但她知道这个地方不属于她,不,她不属于这个地方,她也不属于曹府,她只愿意在爷爷身边,恪尽孝道,在少爷身边,伺候他一生。
“你先起来。”太后说道。
舒娥谢了恩站起来,倒退两步,便往鲁春归旁边走去。
“回来。”太后的声音轻快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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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节 错把舒娥替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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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不知为了何事,但想皇上金口已开,应该不会再有变故。忙又跪下。
“听说你的行书写得极好,又雅擅‘飞白体’,在闺阁中也是有名的。”太后这话不知何意,但舒娥听起来却很害怕。
“臣女只不过粗通此道,称不上好。”舒娥心里只是惊疑不定,极尽全力,也只能微微镇定。曹家大姑娘曹俪,擅长书法。连所住的地方,也叫做“墨韵堂”。
曹淑颜的丫鬟,一个叫做“紫毫”,一个叫做“素墨”,便是因了她擅长书法而来。
只是舒娥不知道,淑颜的书法之精,连深宫中的太后也知道了。想必是太后派出去查访的太监探到的消息。
“不必过谦,你且写下几个字,让哀家和皇上看看。”太后的声音十分温和,“流泉,拿纸笔来。”太后身边的一个年级较长的宫女答应着去了。
舒娥懵懵懂懂,全然不解太后的意思,跪在那里不知所措。舒娥跟爷爷学的是行书,在行书中用上飞白体的手法她是学过的,但爷爷平日教她学医,练字的时间并不多。
再者那养心苑里一应笔墨,都没有曹府的管事之人供应,现在想来,除了本来遗留在那里的笔墨用具,必定也有三少爷送去的。只是祖父没有叫自己知道罢了。舒娥心里栗六无主,只是想到了三少爷,便觉到一阵暖意,稍稍安定下来。
为了他,她便不能退缩。
幸好太后并没有见过舒娥的字。
若是写得好,不过名下无虚,名不虚传罢了。若是写的不好,也只当是她名过其实。倒是三少爷的草体加上飞白,意态酣畅,韵味无穷,便似他使剑一般,姿态潇洒,若飞若扬。
“快平身。”舒娥站起来,只见太后表情祥和。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从皇上脸上飘过,似乎皇上也是很期待的样子。
片刻笔墨纸砚都已经备好了。
舒娥问太后,“不知太后让臣女写什么?”
只听身后的鲁春归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屑。此种情形,挥笔写下“国泰民安”、“圣启宏慈”之类的话,那不是最好吗?这个道理舒娥当然知道,只是她心里惴惴不安,捉摸不透上意,只希望上人们厌恶了自己的愚笨丑陋,能快点站到一边。
太后却显然对舒娥兴趣甚浓,“就写你的表字。”
流泉拿来的纸篇幅不大,竖长形状,舒娥提起笔,挥笔写下“舒娥”二字,刚刚落笔,不由得脸如死灰。
她也不知为何神使鬼差,竟然写下了这两个字。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身在何处。她只觉得害怕和孤独。舒娥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太太要让何嫂带着她验身时,那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三少爷。
他将舒娥掩在身后,他向他那骄傲端坐的母亲笃定地说,不必验了。而她,何德何能,得到他这样的保护和垂青。他是她仰慕和崇敬的三少爷,也是他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表兄;而她,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面带伤痕的小丫鬟罢了。
舒娥想着这些,感激和思念霎时间充满胸臆,似乎天地间只剩自己。她的眼泪忍不住便要夺眶而出,却在泪眼中又看到了自己写下的那两个字。
脑中突然一个激灵。
廖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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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节 一笔飞白已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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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与皇上不知曹俪的表字,董清凝似乎知道了自己不是淑颜,却也似乎不会与自己为难,可是……那廖敬之……
只是自己心里,心心念念记着的,就是这个名字。她年纪尚幼,又不像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经见过世面的,因此虽富有事后思索的机智,却缺少临机应变的经历。
舒娥手心一阵阵冷汗,流泉把字呈给了太后,她手里尚且握着笔。
太后与皇上不知曹俪的表字,董清凝似乎知道了自己不是淑颜,却也似乎不会与自己为难,可是……那廖敬之……
只是自己心里,心心念念记着的,就是这个名字。她年纪尚幼,又不像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经见过世面的,因此虽富有事后思索的机智,却缺少临机应变的经历。
舒娥手心一阵阵冷汗,流泉把字呈给了太后,她手里尚且握着笔。
“嗯,流动飘逸,体态婉娈,是‘行草’。”不料开口称赞的竟是皇上。
行书介于楷书和草书之间,近楷的称之为“行楷”,近草的称之为“行草”。若要加上飞白的手法,行草和草书最为适宜。舒娥练习的本是近楷书的一类,只因这半年来多看了少爷的字,心下有所体会,才能写出这样的字。
但最重要的,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日少爷写下的“舒娥”两个字,已经深深烙在她的心里。若是换了其他的字,比如“淑颜”,她反而写不出这样的好。
直到皇上点头称赞,舒娥方回过神来。匆匆跪下,“谢皇上谬赞。”手里兀自握着毛笔。
“皇上,哀家有个想法,把这丫头留下在庆寿宫中,掌管这里的的经书典籍,如何?”
舒娥只听到“留下”两字,瞬间只觉得滚滚焦雷在耳边响过,只震得她两耳轰鸣,已经听不到太后接下去说了什么。
是的,皇上金口已开,让她回去了,可是太后,太后由始至终都未曾说过这样的话!太后只说了一句不能“伺候”皇上,那只是说不能侍寝,却从未说过让她回去。皇上是天子至尊,舒娥只盼皇上……
“母后的想法甚好,只是这些事向来是由司籍(注1)宫女掌管,她去了,又给什么位份好呢?”
“哀家宫里的司籍和尚仪,都有许多六宫里的杂事要管,总不能静下心来,帮哀家抄写经文。便封她个侍御郡夫人【注2】,如此一来,也不负了曹家一番栽培。”
“母后体天格物,善察民心。”说完对着自己身后的太监点了点头,“记下了。”
“这孩子欢喜地傻了,也不谢恩了?”皇太妃笑着说。
舒娥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似乎蒙着厚厚的布,听不到别人的说话,话钻到了耳朵里,却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听见皇太妃说话,方呆呆地磕下头去。
之后她便站在一边,太监宣读觐见、太后皇上议论、个人定下品级,通统没有听见。她想跪下哀求皇上,放我回去,但是她不敢,她知道自己今天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曹家,那里有她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牵累的人。
太后和皇上怎样审视后面的女子,舒娥全都如春风过耳。甚至连她们的名字也没有记住。
(注1:宋时宫女分六尚、二十四司、二十四典和二十四掌,有品级,掌管内廷工作。)
【注2】狭义的内命妇,单指皇上的妃嫔,广义的内命妇则包括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未婚公主、妃、嫔、世妇、女御等。侍御郡夫人为宋朝内命妇,有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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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节 灵砂沁透白玉腕,细看每将罗袖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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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八个姑娘觐见完毕,太后用略显疲惫的声音唤了一声“朱颜”。
一个约四十来岁的老宫女从太后身后走了过来。
舒娥心中一凌,看了看紧随太后的两名宫女,只觉得衣饰华贵,气度不凡,只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的名字,流泉,朱颜……
这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相思若循环,枕席生流泉。
相思不可见,叹息损朱颜。
舒娥情不自禁地望着太后,这个看上去已有五十许的大宋朝最尊贵的女人――她垂帘听政已有八年,这个让群臣俯首让须眉失色的女人――她怎么会有如此刻骨铭心的相思。
听闻先帝真宗对太后甚是宠爱,如今鹣鲽永隔,劳燕分飞,想来定是让人梦萦魂牵。舒娥的眼神里,有怜悯,有同情,还有着感同身受的,相思。
朱颜领着姑娘们拜别太后、皇太妃和皇上、皇后,又问太后,“曹侍御郡夫人……”
太后似是犹豫了一下,最终也点了点头,“去”。
及至一群人鱼贯而出,舒娥方才想起所谓的“曹侍御郡夫人”就是自己。
偏殿里坐着两名御医,一个胡子花白,一个却很年轻,见了朱颜,也都站起来问了声“王傅姆好”。
鲁春归和舒娥分别坐下,御医为她们诊脉,掰开眼皮看了她们的眼睛,轻轻拉了拉她们的耳朵,又让她们张开嘴,细细查看。舒娥不明就里,满脸晕红,站起身时,似乎看见为自己诊脉的御医微微笑着,神情倒有几分古怪。舒娥不敢再看,起身走开。
检查完毕后,朱颜又分别领着她们,一个一个进了内室。内室的炉子想是烧的正旺,只觉得满室温暖如春,熏着不知是什么的香,中人欲醉。里面有一名年纪和朱颜差不多的老宫女,轻轻撸开舒娥的袖子,看着那一颗朱红的守宫砂,点了点头,又命舒娥,“褪下裙子。”
舒娥这才蓦地想起,在曹府时,太太曾说过,“即便现在不验,将来到了宫里,免不了还要有此一事”,原来,是要验身。
老宫女对着自己的身体细细查看,害羞之余,舒娥忽然还有些紧张。她年纪尚幼,又从来没有姐妹、丫鬟、母亲、傅姆这样的人教导,虽然所学的也有妇科千金一科,但究竟对这些事懵懵懂懂,不明就里。舒娥既害怕又紧张,手心里慢慢沁出了汗,只觉得连耳朵都是滚烫的,一时间,寂寞无助的感觉纷纷涌来,只想流泪。忽然又想起了然诺少爷是怎样地挡在自己身前,告诉太太,不必验了,她还是个姑娘,清清白白……一时间又是骄傲,又是难过,眼泪盈盈地充满了眼眶。
老宫女看见舒娥这个样子,一面帮她拉上衣服,一面温声说道:“你虽不能伺候皇上,这道手续却是不可少的。方才听闻太后还是把你留下了,还晋封了你,你还伤心什么呢?”
说完拍拍舒娥的手,招呼下一个姑娘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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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节 侍御郡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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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了庆寿宫,丫鬟傅姆早已经不在寿安殿,而是等在庆寿宫宫门外。显然小太监已经知会了各家家人们,只见外面人人喜动颜色。舒娥神色茫然,却看不见丁香她们在哪里。直到丁香握住了她的手,她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已是不能再回曹府,又想到方才验身的事情,心里又急又羞,哭着叫了句“丁香姐姐”。
人人都在意料之外,还是何嫂有些年纪,见过事情,劝住众人不要惊慌。但这五人,出去紫毫和素墨――本来就是要作为陪嫁进宫的,都是从未想过自己要在这宫里过活。一时间相顾无语。
从五品侍御郡夫人,谁也没有预想到的。一面早有小太监过来弓腰引导众人各处住下。舒娥便住在庆寿宫后殿,其余的人皆不知要去往哪里。鲁春归轻轻地“哼”了一声,董清凝笑得便似无事一样,廖敬之则是轻轻颔首,舒娥不敢看,低着头让她们从面前走过。
“小的【注】林耀祖,是太后差来侍奉曹侍御郡夫人的。曹侍御郡夫人万福。”一个约莫三十开外的太监走来,行的是跪拜的大礼。
“快快请起。”舒娥手忙脚乱,便要弯腰去扶,丁香忙从身后拉住了她,何嫂则示意众丫鬟还了礼。何嫂衣袖里备足了赏封,忙双手递给林公公一个。虽然只是预计入宫走一遭,也不能失了曹府的脸面。
“曹侍御郡夫人,这边请。”林公公做了个单手恭请的手势。
“林……公公……”
“曹侍御郡夫人,快别这样喊了……小的受不起。”林公公诚惶诚恐。
“嗯,林公公,你也别一口一个‘曹侍御郡夫人’的叫,听起来好生别扭。”舒娥皱着眉,这样冗长的封号,以前只是她揶揄少爷的玩笑。如今,却成了扣在自己头上的箍,贴在额上的咒。“你只叫‘夫人’便好了。”
林公公现出为难的神色,“封号三日方能拟定,‘夫人’一号也有十级,侍御郡夫人为最上,后面是郡夫人、国夫人。奴才却不敢乱叫。”
一行人且说且走,逶迤来到庆寿宫后门。
宫殿依照祖制而建,庆寿宫分前院和后院,正殿坐北朝南,前院左配殿安庆殿坐西朝东,右配殿寿安殿坐东朝西;后院左配殿永安殿坐东朝西,右配殿长宁殿坐西朝东。后宫门上早已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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