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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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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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上前用衣袖掸了掸桌椅,请舒娥和吕萍先坐。吕萍转过头看见舒娥脸上颇有迟疑之色,忙对着舒娥婉然一笑,低声说道:“曹公子,独饮无趣,你也在这里用些酒饭吧。”声音中充满了央求之意,舒娥微微迟疑,随即颔首答应。

    吕萍大喜,忙挥手让房里的人快去整治酒菜。回头看见舒娥向着东陵房间的方向看了看,忙说了句“曹公子先坐”,起身朝着东陵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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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九节 与君相遇知何处;两叶浮萍大海中

    舒娥心中暗笑:果然她还是叫东陵去了。

    吕萍刚走出门,舒娥便听到吕萍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即便听见吕萍说道:“你出来干什么?”舒娥正想难道是东陵出来了,果然接着便是东陵的声音说道:“你出来干什么?”

    只听吕萍轻轻“哼”了一声,脆声说道:“我自出来我的,关你什么事?”随即又听她低声咕哝道:“不识好人心。”

    舒娥正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东陵要作何回答,却又听见吕萍说道:“喂,你你往我房里走干什么?”

    舒娥侧首一看,吕萍伸着手臂挡在门口,背对着自己,东陵则是笑容淡淡,站在吕萍对面。

    “吕公子跑出来是叫酒还是叫饭?”东陵微微垂下头含笑看着吕萍说道:“在下也过来凑个热闹,吕公子不介意吧?”

    只听吕萍又轻轻“哼”了一声,霍地收回了手臂。

    东陵看着吕萍轻声一笑,也不等她让开,也不请她先走,微一侧身,挨着吕萍的胳膊走了进来。

    舒娥整理衣襟站起身来迎接,就在她顾着起身的那一瞬,好像东陵跟吕萍说了什么。可是舒娥再抬起头来,东陵已经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方才跟吕萍说话时的笑意已然全无,依旧是进店前后那一副冷清的样子。

    舒娥略一恍惚,随即暗笑自己疑神疑鬼。只是东陵一路走来跟自己都是笑颜相对,自从遇上吕萍开始,不,应该是自从自己贸然追回了吕萍开始,东陵的笑容就难得看见了。

    舒娥用力捏了捏东陵的玉佩,皱了皱眉,又笑了笑,随即叹口气将玉佩收进了衣袖中。

    一路向着西北走,舒娥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酒楼和客栈的酒菜不但口味有变,品质和器皿也都越走越不如京城。舒娥对于吃穿原不讲究,对这家位于靠近辽国和党项人居住地界的小城镇的酒楼的菜色原本也没有报什么指望,可是等到酒菜一端上来,舒娥立时便觉出了不同。

    盛装酒菜的器皿虽然不像丰庆楼用的是银器,却更为精致清雅,因为这里的酒具碗盏,一应都是乳白色的细瓷。菜品也是样样精致清雅,更妙在花样繁复,许许多多菜式,舒娥都没有见过。

    舒娥看着上菜送酒的伙计对三人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尤其对吕萍,更是恭敬客气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心中也在暗自感叹这十两黄金果真是有着不小的用处。

    东陵在席上依旧是不发一语,不仅是对吕萍,对舒娥也没有什么言语,只是默默地吃菜喝酒。吕萍却仍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种种菜色,都有一番品头论足,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只是吕萍的话语却只对舒娥一个人而发,除此之外,便是吃喝,似乎席间没有东陵这个人一样。

    舒娥看着两人的神态,一半是暗自好笑,一半是琢磨不透。更奇在两人的酒量都是一般的好,两人都是酒到杯干,不过吕萍一边劝舒娥喝,一边自己也喝得高兴,东陵却是自顾自的,喝的是闷酒罢了。

    吕萍双颊晕红,眼波盈盈,加上那一番举杯豪饮的情态,更增添了三分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潇洒与妩媚。她劝了几次,见舒娥果真不能喝酒,便不再劝,只是跟舒娥东拉西扯说一些古今人物,奇闻趣事,说到高兴之处,便情不自禁地饮上一杯。

    舒娥笑道:“这些奇闻怪谈,今日让吕公子拿来下酒了。只是岚州本地的土酿入口虽平淡,劲头却大,还是少喝点好。”

    吕萍听舒娥说完,微微一怔,随即提着酒壶给舒娥和自己的酒杯都满满斟上,双手举着杯子对舒娥笑道:“曹公子,我今日真是高兴。你我相逢,总算是有……有缘。你再陪我饮几杯吧。嗯,你喝一口也好,喝半杯也好。我先干为敬。”说着双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

    舒娥见她语气中大有依依惜别、相聚一刻少一刻的意味,又看她眼睛微红,不知是由于酒劲上涌,还是心中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舒娥心中一直存着忧虑,长途奔波,愈是走得远,愈是担心更多,生怕找不到三少爷。今日遇上吕萍,短短相聚又要分别,也带了些伤感之意,又不忍拂逆她的意思,便也举杯喝了下去。

    吕萍见舒娥一口气也饮了一杯,心中甚喜,更是笑靥如花,又提起酒壶给舒娥斟上,笑道:“曹公子,再饮一杯,陪我饮足三杯之数吧。你……你知道我出门来是干什么的吗?”

    舒娥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不能再喝了。”

    吕萍端着酒杯,到舒娥的杯缘轻轻一碰,“叮”的一声脆响,随即笑道:“我也没有让你一口喝干呀。曹公子,我这次出来,是来找人的。”

    舒娥听到“找人”二字,心头微微一震,抬头看了看吕萍,只见她的神色中既带着说不出的喜悦,又带着说不尽的悲苦,一句话到了嘴边,却终于忍住,生怕吕萍说出什么让人伤感的话。

    “曹公子,你想问……”吕萍将酒放在眼前,细细地端详着,说道:“想问我找到了没有,是不是?”

    舒娥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吕萍轻轻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舒娥心中也跟着难过,茫茫大地,想要找一个人,真是谈何容易。不等吕萍再劝,也举杯一饮而尽,轻声说道:“吕……公子,天涯茫茫,要找人原非易事。不过只要你想找,总能找到。最怕的是连你自己……都怕找不到,那就真的……真的找不到了。”

    吕萍点了点头,说道:“曹公子说得是,该相逢的人,总是会遇上的。只是一旦遇上了,就一定不要让他走。要不这一番苦苦找寻,可就付诸东流了。”

    舒娥猛地抬头,目不转瞬地望着吕萍,心中只是砰砰乱跳,也不知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因为被说到了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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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零节 犹恐相逢是梦中

    一旦遇上了,就一定不要让他走。要不这一番苦苦找寻,可就付诸东流了。

    一旦遇上了,自己要做什么?舒娥只觉得眼睛一热,忙往自己的酒杯中倒了一杯酒,只是倒的猛了,许多酒都倒在了杯子外面。舒娥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只是重重地将酒壶往桌上一顿,举杯一口饮尽。

    吕萍忙陪了一杯,说道:“曹公子,我说的不对吗?”

    舒娥忙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当然对。相逢只是一瞬间的事,为了相逢而寻找的时间却是不可预期的。”

    吕萍笑盈盈地说道:“就是因为不可预期,才让人难以置信,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舒娥错愕地看了看吕萍,忽然笑道:“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吕萍抿嘴一笑,随即又露出了凄然的神色,说道:“找到了,找到了。可是……”吕萍提壶再往自己的杯子里斟酒,酒壶却是已经空了,她还是等着最后一点点酒都倒进了酒杯,方才低声说道:“可是……我却不能……”吕萍一句话没有说完,声音却越来越低,到最后索性将杯中的半杯酒一口饮干,方才长长叹了口气。

    舒娥本是不胜酒力,吕萍又是一开始便喝了许多酒的,舒娥见吕萍说话已经有些颠倒,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心突突乱跳,便起身告辞。

    直等舒娥告辞,东陵才缓缓放下酒杯。吕萍见舒娥缓缓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却扶着额头,忙伸手要扶,伸到一半,忽然又缩了回来,微微后退半步,斜眼对着东陵叫道:“喂,你不见曹公子已经站不稳吗?你还坐着干什么?”

    东陵抬头看了看舒娥,却不说话。舒娥虽然心慌难受,神智却甚是清楚,一张脸红的更加厉害,却强自支撑着笑道:“不打紧,我站起来的猛了。吕公子,我去叫伙计给你沏壶热茶,你早点休息。”

    吕萍用手扶着椅背,含着笑对舒娥点了点头,却并不跟着送舒娥。

    舒娥和东陵一前一后出了吕萍的房间,伙计就在门口等着。舒娥吩咐伙计沏了热茶送到房里,便贴着墙缓缓向前走去。

    舒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说了声“东陵兄,明日再见”,便伸手去推房门。谁知一推之下,门稳稳地没有动,才看见一掌推在了墙上。舒娥定了定神,准备再推时,门却自己开了。

    舒娥回头看看东陵,靠在门框上低声笑道:“东陵兄,吕姑娘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你呢?”

    东陵面无表情地看着舒娥,沉声说道:“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起喝着许多酒,你到底在想什么?”

    舒娥酒眼惺忪,微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既然遇上了,言语投机,一起喝杯酒又有什么相干?再说了,我也没有喝多少酒呀,倒是吕姑娘喝得不少。她一个小小女子,尚且有这样的气概,我又怎能扫她的兴呢?”

    东陵冷淡地“嘿”了一声,说道:“她一个小小女子,亏你说的轻巧。”

    正说着,伙计已经送上了茶来。

    舒娥对东陵说道:“东陵兄,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东陵恍若未闻,就着伙计的手斟了一碗茶,看了看,又放到了唇间。

    伙计忙对东陵说道:“大爷您的茶已经送到房里去了。”东陵点了点头,将茶碗又放回到伙计手中的托盘中,一言不发地走了。

    舒娥又是诧异,又是好笑,自己没有喝多少酒,嗓子已然很不好受,心想东陵喝了那么多酒,难怪急着要找水喝了。

    舒娥回到房里喝了一盏茶,酒劲上来,只觉得浑身软软地只想睡下,然而这酒后劲很大,身上又是一阵阵发热,机不好受。一瞥眼间,看见屏风后面有袅袅的水汽,才想起来吕萍交代过店家要新的木桶洗澡。

    温滑的水,泛着淡淡的茶香。

    想来是店家加意奉承,连洗澡的水都煮的特别不同。

    汤水泛着极浅极淡的绿,捧在手中似乎是竹叶上面的水露一样。

    木桶果然是崭新的,还散发着晒干的木材独有的香。

    舒娥让水慢慢淹到自己的胸口,淹到自己的颈部,尖尖的下巴抵着水面,温热的水雾在眼前弥漫荡漾。

    八月初的天气,夜间只是若有若无的凉。

    浸在这样一盆温热柔滑的碧水中,仿佛整个人都到了春天。

    柔滑的触觉,清雅的香味,温暖的感受,还有春风拂面时的那种沉醉。

    眼皮越来越沉,每一眨眼都似乎有千斤的重量。眼神也越来越模糊,好像是桶里的水雾越来越浓了一样。

    水面还在慢慢地起伏,轻轻地从颈上肩头滑过。

    这样轻微的动荡,让舒娥感觉到了颠簸。

    是雪蹄快步奔驰的颠簸,平稳中无可避免的有节奏的颠簸。对于初次骑马的人来说,是一种刺激的体验,也是一种难忍的酸痛。

    尤其是整整一日的奔驰过后,骤然下马,走起路来两只脚都会不由自主地忽上忽下,好像地面是软的,又好像双腿忽然跛了一样。其实只是因为颠簸的时间长了,忽然到了平稳的地上,反而会有些不惯。

    每日到了晚间,终于躺在床上,周身的骨骼都有一种要散裂开的感觉。不单单是疼,而是酸软与困倦交织在一起的无力疲惫之感。

    是啊,疼痛,酸软,困倦,无力,疲惫……

    怎么此刻浸入了这温软柔滑的香泉之中,这样的感觉仍是不断袭来?

    怎么忽然胸口一阵闷郁,闷得连一口气都透不过来?

    好像是某日午后的一场沉睡,不知何时从沉睡中忽然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似乎浑身的疲累都被睡眠熨帖平复了,只想这样睡下去,眼睛也不想睁开。可是真的到了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忽然眼睛也睁不开了,嘴巴也张不开了,甚至于连手足都没有办法动弹丝毫。

    祖父说,这叫梦靥。

    舒娥不知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梦靥之中,可是脑中这种恐惧的感觉,却是如同梦靥一般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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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节 碧汤新出浴,衾软发生香

    梦靥,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发梦靥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人过来一把推醒自己。

    可是舒娥的意识是清楚的,她分明知道,门是紧紧栓着的,而此刻,左右两边的东陵和吕萍,都已经安安静静地休息了。

    舒娥的心里一阵极大的恐惧。

    忽然听见“哐”地一声响,舒娥似乎是在沉睡中被响雷惊醒,骤然觉得整个鼻腔、喉咙、胸口都是一阵刺痛,紧接着头顶和后脑的头皮猛地一疼,自己的后脑“咚”地一声磕在在木桶的沿上。

    眼睛猛地睁开,却看见一大片灰色的东西飘过来,整个蒙住了自己。舒娥慌忙闭上了眼睛,有些什么东西顺着眼角就钻到了眼睛里,蜇的眼睛生疼。舒娥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睡在洗澡的木桶里。

    房门应该还是紧闭,那么,方才“哐”的那一声巨响,却又是来自哪里?

    还有,是什么飘过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不,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眼前的那片灰蒙蒙的东西又被缓缓拉开。

    有人!

    舒娥心中咯噔一跳。

    只是浑身酸软,莫说挣扎,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都不能。

    被蜇的流泪的眼睛依稀可以看到,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东陵。

    看到舒娥睁开眼睛,东陵松开提着她头发的手,转过身去,冷冷说道:“快把衣服穿上。”

    舒娥愣愣地坐了一会儿,鼻腔中和胸口中那种刺痛的感觉更加清晰,只是思绪却渐渐清晰起来。舒娥这才缓缓醒悟过来,原来那一声响,是东陵破门而入的声音。而东陵走进房间的时候,自己还是赤(身裸(体地坐在木桶里面洗澡。

    自己的头脸已经浸到了水里,东陵则是抓住自己的头大一把拉起,而后,自己的后脑便碰在了木桶的边沿上。

    看着水面上东陵的灰色锦袍几乎已经全部被浸湿,然而除了肩头,自己的身体却已经全部被这件濡湿的灰袍遮住了。

    不知所措之后,随即是羞涩和恐惧。

    哪怕东陵是背对着自己,舒娥仍是不敢就这样站起身来。

    担心和惊惧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顾不上喉间一阵阵发呛的感觉憋得自己几乎已经透不过起来,舒娥还是慌慌忙忙在水中拉上了那件已经湿透的灰袍。

    被沾湿的衣服像长在身上一样,紧紧贴着舒娥的皮肤。

    舒娥扶着木桶的边沿缓缓站起,可是忍不住的咳嗽和胸口的闷疼让舒娥的手脚都失去了力气。

    刚刚站起了一半,只听“扑通”一声水响,舒娥又重重地坐到了木桶里。

    “怎么了?曹公子,你怎么了?”吕萍一路叫嚷着跑了过来。

    也就在同一刻,东陵也已经转过身来,提着舒娥双臂的手肘将她从水中拉起来。

    舒娥的听觉也渐渐变得清晰,听见了吕萍不住地呼唤以及匆忙赶过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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