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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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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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香心里更是着急,用手贴在舒娥的额上试了试,着手处有些热,着急道:“你果然还在烧着,要不要请个医官来看看?”

    舒娥摇了摇头,“我歇一歇就好了。”心里却十分烦乱不安。每一触到自己的手,总觉得令人紧张的莫名其妙。

    丁香说道:“你看你的脸烧得红红的,本来傍晚去景福殿时都已经好了,怎么此时又热起来?”

    舒娥只说没事,又劝华芙和丁香不必操心。正说着,听见外面林公公正与人寒暄,想必是永安殿来了什么人。三人一时猜不透是何人,华芙和舒娥对望一眼,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永安殿外正寒暄间,紫毫已经过来回报说,王大官来了。

    舒娥微微一惊,忙收敛心神,扶了扶发髻,簪上钗子,带着丁香走了出去。

    刚走至正房门口,一个中年微胖的太监已经迎了进来,见了舒娥,躬身问好,舒娥忙万福下去,口里说着不敢当。

    这位公公便是太后身边的近侍,正六品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全名王承通,乃是宫中级别最高的太监之一,因此众人都称他“王大官”。

    那王大官见舒娥礼节周到,微微一笑,也就不再执意行礼,只是点一点头,说道:“我奉命前来,特来为永安夫人布置酒席。”

    舒娥想起这便是太后为自己所赐的,忙躬身道:“多谢太后美意,只是舒娥人微位卑,无功无劳,不敢拜领了。”

    王公公笑得不动声色,“今日是官家圣诞,夫人领宴一份,也是份所应当。”

    舒娥万福谢过太后和皇上,又向王公公致谢,永安殿众人皆随着舒娥行礼。

    王公公笑着拍了拍手,片刻间一众宫女捧着食盒,依次摆在了永安殿的正房里。只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和摆放盘子的声音,却听不见一声人语。等到众宫女摆放完毕,王公公从一个宫女手中接过一个捧盒,示意众人退下,笑着说道:“这是独赏给夫人用的。”

    舒娥接过盒子,来不及打开,王公公已经告辞转身,舒娥忙带着众人送到了宫门口。舒娥手里抱着盒子,微微一嗅,这味道……心里好生疑惑,只是当着众人,不便查看。

    回到正房,只见满桌佳肴,尚且汩汩冒着热气。舒娥本就心绪烦杂,此刻捧着这个盒子,闻着里面悠悠传来的味道,更无半点心情去享用宴席。只命众人不必拘礼,且坐下用饭,自己却不入席,说要回房休息。丁香便要跟去服侍,舒娥再三坚持,也只得罢了。

    掩上房门,舒娥心里只感到莫名的恐慌,虽然隔着盒子,然而,这个气味,分明就是……这是太后派人送来的,究竟有何用意?

    舒娥定了定神,揭开盒子,黑青色的瓶子,大红笺子,果然便是瀛玉酒。

    只是意料之外,瓶塞已经启开,黑青瓷干净莹润,写着“瀛玉酒”的红笺子却也已经褪淡,想来闻见的酒味便是从这个瓶子里面散出来的。还是一样的酒,只不过不是自己喝下的拿一瓶。

    方才丁香告诉自己,竹林里除了一只玉杯,什么也不剩下。这只玉杯,还是丁香眼尖,在草丛中发现的。

    那么那一瓶酒,一只酒杯,还有包裹着酒的包袱,都去到了那里?

    太后既然送了瀛玉酒来,想来必然这些物事是在她那里吧……

    舒娥看见这瀛玉酒,就不禁想起了中午在竹林中遥祝三少爷的生日而醉酒一事,眼前不断浮现着自己醉倒前眼前的那个人,是然诺?不,是……皇上!

    失望?羞涩?还是不平?舒娥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影子从眼前脑中驱赶出去。可是只是一瞬间,又想起了在方才的寿宴中,自己和皇上同去搀扶太后,皇上的手……

    伸手摸摸脸颊,触手滚烫,舒娥心烦意乱之极,放下酒坐到镜前。顺手拔下簪子,伸出左手去打开镜子左边的红木描金文具。手刚伸出一半,不由得又缩了回去。

    今日皇上的寿宴上,太后提早离席,起身的那一刻,舒娥正扶着太后。

    太后匆忙起身,皇上也赶紧上前搀扶。

    舒娥用左手托着右手,那一刻,皇上的手也是这样托在自己的手背上。

    唉……舒娥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镜子。镜里面的曹舒娥,脸上的疤痕已经淡褪了许多。肤光如雪,玉肌凝脂,漆黑晶亮的双眼盈盈闪着亮光,只是那双颊晕红,却有一番摄人心魄的娇艳。

    舒娥看见这样的自己,不由得一怔,极力摇了摇头,却从镜子里看见了桌子上的捧盒,还有那瓶酒。

    为什么?太后要派人送这个来?

    舒娥矍然而惊,忙站起身来,看着桌子上的那瓶瀛玉酒。

    太后特意送来这个,是什么用意?寿宴前后,太后带自己一直都和颜悦色,显然不是还要为了私自祭酒这件事责怪自己。太后今日在永安殿,也曾说过“哀家要责怪你的,是另外一件事”,另外一件事,是哪件事呢?

    舒娥忙拔开那瓶瀛玉酒的塞子,一股淡香之气伴着酒气飘然逸出。此刻舒娥不再想那些扰人心的事情,心智一专,神台渐渐清明,心知这瓶酒必有异处。顺手拿起桌子上倒扣着的小小的细白瓷杯,将酒倒了一杯出来,细想起来,似乎果然跟日间喝下的那瓶酒颜色不太一样。

    舒娥心里乱极,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明知细细察索下去,定会有所发现,却实在不愿再看,不愿再想,也不愿知道这两杯酒水中包藏着什么祸心,暗含着什么歹意,隐匿着什么蓄谋。

    只听外间偶尔有说话和碰杯的声音,夹杂着一半声笑语,知道众人还在吃饭。舒娥看着门板,似乎要透过木门看到门后的人一般,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祖父的声音,在进宫前,对她说过,需防人心难测。

    但心里还是暗暗祷告,小英子,但愿不是你。

    不是没有怀疑过的,本以为自己只是醉酒倒下,然而额间一阵阵滚烫,她并不是没有知觉的。

    舒娥深深吸了口气,举过一只烛台,四烛齐明,移到桌子上。拿起酒杯,细细端详。回想自己今日喝过的酒,果然颜色稍暗,似乎还有一点点浊,然而若非这样仔细端详,想来是不会发觉的。

    舒娥端起未曾饮过的那杯酒,端到唇边抿了一口,细细尝完,又将自己饮过酒的玉杯里倒上了一点水,晃了晃,喝了一口。舒娥不懂酒,酒到了口中,都是一般的有些辛辣之意,然而正因为不懂,所以只用最直接的感觉去分辨,这两种酒,的的确确是有区别的。

    难道,竹林里面,自己所以会眩晕、昏倒,都是因为这个酒吗?回来后昏睡不醒,烧热不褪,也是因为这个酒吗?

    可是,自己明明只饮了三杯呀!

    舒娥颓然坐下,双手的酒杯在桌子上一顿,晃洒了些许出来。那些晶莹的液体,那种混着酒气的香,让她实在不愿面对。舒娥“呼”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不愿再看。


………………………………

第九十六节 微躯敢一言

    超冷笑话,笑点低别来!

    十五日一早,舒娥刚收拾起身,闲坐在殿前回廊栏杆上。时候虽早,天已经湛蓝明亮,只是早上的太阳还不耀眼。坐在外面通风,倒比屋里闷着一股酒气好得多。舒娥什么也不愿想,只是坐着,却看见华东阳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已经走进了庆寿宫后宫门。

    两个宫女都是个太后宫里常使唤的人,一名琉璃,一名琥珀,年纪皆是二十上下。手里捧着许多东西走了过来。

    舒娥忙起身相迎,两个宫女说明来意,原来是太后派她们送些滋补的药,又特地让华医官前来诊视。

    “快烧上好茶,请两位姐姐到偏厅用茶”,舒娥又对着琉璃和琥珀说道:“劳动两位姐姐,实在不敢当。”

    两位宫女都忙推辞,琉璃说道:“太后娘娘关心夫人贵体,只是今日一早要去大相国寺进香,特命我二人跟随华医官前来,为夫人诊视。并为夫人送来些滋补药品。”说完后只是将几只盒子交给舒娥的丫鬟,却仍站在厅上,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舒娥看了看华东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两个宫女的意思。想必是太后要她们看着华东阳给自己诊治吧。

    “既是这样,请两位在这里略坐。”伸手向客座一摆,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丁香移过珠络小屏风来,架在桌子上,缓缓坐下,挽起袖子,从珠络间伸出手去。

    “华医官,便请坐下诊脉吧。”舒娥隔着屏风,轻轻说道。

    华东阳依言坐下,伸出三指搭上了舒娥手腕。手指一触及舒娥的手腕,舒娥便察觉有异。只觉得华东阳三指轮流微微用力,似是在诊视寸关尺三脉,隔着珠帘微微一瞥,只见华东阳神色俨然,面容庄重,不由得垂下头,一面心里恼他轻浮大胆,一面又觉得甚是好笑。

    屋里站着太后派来的两位宫女,站着舒娥殿里的宫人们,然而只有舒娥一人知道,华东阳的手指按在了手腕正中的地方,那里,是绝对诊不到脉象的。

    两位宫女前来,舒娥本来甚是感激,然而辨色察言,她们办完差事,既不着急回去,又不愿去偏厅用茶,那么留在正房,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看着华东阳为自己诊病。

    太后到底是何用意?若是要知道自己的病情,大可以让华东阳前去向她禀告。若是不相信华东阳,干脆派别的御医前来,岂不是好?何必既派了华东阳,又要着人守着他?

    难道,太后对华东阳,也有设防吗?

    那么华东阳此举,显然是在告诉舒娥,他和两个宫女并非是一路的。

    片刻诊完了右手,又换左手。这次却是真的在诊脉了。舒娥心想,凭华东阳所学,只诊一手之脉象,便可以知道自己的情况。

    只是,太后让她们前来跟随监视在侧,究竟是何用意呢?舒娥低着头,微微叹了口气,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吧……

    一时诊脉完毕,华东阳站起身来,说道:“夫人并无大碍,只是一时为暑气所伤,此时有些体虚,若不愿吃药,好好将养两天也就罢了”,说着看一眼桌子上的补品盒子,“只是夏日,火旺木休,金死水囚,不宜过分进补。”

    舒娥心里一惊,华东阳,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吃太后送来的药物吗?自己懂得医药之道,华东阳是知道的,又何必,这样明目张胆的,当着太后的使女,提醒自己?

    “火旺木休,那是什么?”舒娥见琉璃和琥珀脸现迷惘之色,索性将手一合,秀眉紧蹙,装作全然不懂的样子,代她们问了出来。

    “四象之于四季,春属木,夏属火,秋属金,冬属水,而土生万物,所以流于四季,合为五行。五行之于五脏,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夏季火旺,肾水克心火,火旺则水亏;肝木生心火,心火克金肺,故有‘火旺木休,金死水囚’。”华东阳侃侃而谈。

    舒娥双眉皱得更紧,将左手的手腕从屏风中收了回去。缓缓地放下衣袖,假作沉思道:“这跟进补有何关系?”

    正说话间,华芙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两壶清茶,一壶放在琉璃和琥珀旁边的茶桌上,一壶则放在舒娥和华东阳中间的桌子上。华芙顺手收去了桌上的小屏风,帮他们二人斟上了茶。

    自华东阳来了之后,华芙一直并未露面。以前也是,只要华东阳一到,华芙便不知躲在哪里,不见踪影。

    此刻突然出现,舒娥大为惊奇,但知道她不是贸然之人,此举必有深意。再看华东阳,似乎神色如常,然而接过华芙地过去的茶水时,衣袖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一下抖动虽然甚是细微,却与华东阳素日毫不拘束的样子不大相同,因此没能逃过舒娥的眼去,想必华芙也看了出来。

    华东阳接过茶,怔怔地垂首看着,竟像是忘了舒娥的问话一样。

    华芙顺手打开桌上的盒子,一盒放着一支伞瓣黑紫发亮的灵芝草,里面黄色笺子上朱笔写着“紫灵芝”。另一盒则是几株晒干的草药,花朵、叶子、根须尽皆齐备。花朵虽然已经枯干,但形状仍是极美,酷似兰花,里面则写着“金钗石斛”。

    华芙满脸喜悦的神色,笑着对舒娥说道:“常听闻紫灵芝乃是上品仙草,到底不曾见过,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说着索性打开其余几个盒子,舒娥一眼就看见朱笔写的笺子,茯苓霜、珍珠粉、梅花冰片等。

    舒娥忙看了看华东阳,华东阳也正看着她,舒娥微微点头,两人都了然于胸。这紫灵芝、金钗石斛、茯苓霜、珍珠粉,都是夏季滋补养生的佳品。什么火旺木休,金死水囚,都是不妨的。

    “夫人此时身体略显虚弱,又当夏季阳气正盛之时,再加提升阳气的补品一焙,虚火更盛。其实于夫人贵体无益。”华东阳朗声说道,“然则太后所赐药材,皆是阳中有阴者。夏季进补,最是相宜。”

    “自当遵从华医官嘱咐”,舒娥点了点头,“只是不知这药材如何用法?”

    “等下官回去后撰写几张进补的药膳方子,遣人送来便是。”华东阳便即起身告辞,两位宫女也起身跟上。

    琥珀对舒娥行了一礼,说道:“娘娘请夫人于未正时分,到庆寿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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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节 疏狂总为卿

    经典段子,笑口常开!

    “未正时分?”舒娥微一错愕,“太后不是前去进香了吗?”

    “娘娘说午时动身回宫,想必未正时分,已然到了。”说完万福一礼,将一个扁扁的小盒子送给舒娥,“这些是太后特地赏赐夫人的。”

    说完便拉着琉璃匆匆走开。琉璃也忙向舒娥行了一礼,神色间甚是恭谨。舒娥点了点头,丁香和菊豆跟在三人身后,送他们去了。

    “这些药材放到哪里?”舒娥正坐着喝茶,华芙一一合上打开的盒子。

    舒娥见众人都已出门,站起来对着华芙,万福行礼。

    “夫人这是做什么?”华芙连忙扶起舒娥。

    “我替华医官多谢你,我自己也要感谢你。”舒娥正色说道,“适才若不是你,华医官一时失言,恐怕……”

    舒娥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恐怕会怎样?

    太后送来了药材,他却直言提醒不要服用。他这样,算不算是冒犯了太后?舒娥鼻尖渗出了冷汗,她只是尚未见过太后生气的样子。

    “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舒娥说道,“不知孙娘子可否见告?”

    “夫人既不知道,我就更不懂了。”华芙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将盒子一只只摞了起来。

    “华医官入宫服侍虽已有几年光景,恕我直言,总是资历尚浅。他为太后所知,听说只是近半年来的事,”舒娥不理会华芙说自己不懂的话,见华芙并不走开,便直言相问,“何以华医官,对太后如此防备忌惮?”

    华芙抬起头看着舒娥,一双美丽的凤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这样温柔妩媚的神色,然而这神色之后,露出的却是掩不住的哀伤,舒娥心里深深一震,只听华芙幽幽的声音似秋雨凋残花,凄清而涩然。

    “若非为了夫人,他原不会如此。”

    说完后华芙抱着盒子走向内室,舒娥被华芙清亮而哀伤的眼神和幽然苦涩的语气包裹住了,一时间什么也不能想到,只是单纯地为了华芙的哀伤而哀伤。她第一次发现华芙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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