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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了头，转身便要往外走。舒娥忙又叫道“丁香姐姐，你记得帮我拿来。”丁香回过头来，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你不是说以后便不要用了吗？怎么又叫我拿来？你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扭头便忘了吗？”
舒娥轻轻在地上跺了跺脚，急道“除了那个，你就没有胭脂了吗？你方才还说不管什么都借给我，怎么刚刚说过的话，扭头便忘了？”
丁香撇了撇嘴，等了舒娥一眼，佯怒道“你的嘴虽刁猾，也不过强过了我。 何况我是让着你。保佑你将来嫁个更加能说会道的，那才是……阿弥陀佛……”舒娥不等丁香说完，便红着脸站了起来，丁香忙笑着走开了。
丁香转身出了舒娥的门，忙用手按了按鼻子，又轻轻闭上了眼。方才这样酸，可不要让眼泪出来才好。你将来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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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自然还要跟着你。若能看着你二人白头偕老，我也放心了……若是舒娥不嫁给华东阳呢？丁香放慢了脚步，那……想了片刻，摇头笑道傻丫头，即便不嫁给她，你舍得下舒娥吗？
……
连日无事。
太后知道舒娥的手伤未愈，又中了暑热，连请安也免了，只让舒娥好好休息。舒娥闲着无事，却不愿静养，虽然天气暑热，然而早晨和傍晚之时，却喜欢带着丁香到处走走。只是那苦竹林，却是说什么也不去了。
五月初三日一早，杨美人便派了丫鬟来请舒娥。
这丫鬟是杨美人的大丫鬟之一，名叫茜桃的。跟着杨美人，也见过舒娥好几次了。舒娥答应了用过早饭便去。
那茜桃刚走，采薇便说道“那茜桃姑娘怎么总是盯着看夫人的脸。”丁香当时没有留心，否则这话便不是经由采薇的嘴说出来了。此刻一听，忙过来看了看舒娥，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舒娥给丁香看得不好意思，忙说道“不过看我几眼，又有什么可好奇的，就是采薇的嘴，越发没有挡门儿的了。”
饭后舒娥带着丁香一同到了春熙馆。舒娥平日出门，非必要是不带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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鬟的，但是太后派人来一再待，要好生照顾舒娥的身体，舒娥才不得不让丁香陪同。
谁知到了春熙馆，杨美人跟舒娥略略寒暄，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忙将舒娥拉到了门口，对着光线细细看她。
舒娥抚着脸不好意思道“杨姐姐这是做什么？”
“丁香姑娘，你来看看！”杨美人招呼道。丁香忙过去，顺着杨美人的视线一看，立刻便知道自己觉得不对劲儿的原因。她惊讶地说道“舒……夫人，你脸上的疤……”
舒娥闻言，不知所措。想起了茜桃、杨美人和丁香的神色，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那疤究竟怎样了，手快碰到脸上却又不敢伸手去摸，生恐伤疤又有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不要紧。”杨美人温声安慰道，“只是褪了些皮，疤痕看起来，好似……又红了些……”一边说着，领舒娥到了镜子前，舒娥定神一看，果然疤痕似乎又向两边散开了些，原本已经褪的淡淡的颜色，此刻又复加深。
只是变化十分有限，像华芙、丁香这些日日跟她在一处的人，反而觉察不到。倒是杨美人几日不见，却还看了出来。
舒娥看了伤疤有变，却也不以为意。反倒安慰丁香，说是天气炎热，伤势本就容易反复，何况伤疤一直没有好彻，蜕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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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应有的过程。丁香心里忧急，却也不好当着杨美人的面怎样。
整个上午，春熙馆里乐声洋洋，丝竹盈耳，杨美人不仅自己精通乐律，连手下的宫女也都深谙此道，弹琴吹箫，甚是热闹。
杨美人又请柳枝和鲁春归过来，鲁春归说是在同杜枫苑的林紫桐下棋，无暇过来。柳枝倒是依约前来，看到舒娥的伤疤，同样察觉有异。杨美人只陪着舒娥听，却不自己演奏，每过一曲，必要问问舒娥的看法。
如此谈谈说说，一个上午飞快过去。杨美人定要留舒娥吃饭，舒娥再三推辞，因说起回去还要用药，杨美人方才罢了。
………………………………
第一百四十四节 五月初五，佳节端阳
“你的伤疤究竟怎样？”一出春熙馆，丁香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舒殢殩獍
舒娥捏了捏丁香的手，“会好的，你莫担心。”
丁香素来相信舒娥的话，看她一副肯定的样子，心里放宽了不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担心地说道“你说那玉肌灵脂散被做了手脚，只为了对付太后，对你的伤势却无害吗？”
舒娥了头，“所以我在见太后的时候，便将药擦去，回来之后却好要涂上，所以伤势才会日好一日。”
“最后一次的药，菊豆果真又在那蜂蜜水里加了东西？”
舒娥又了头，“但是我并没有用那蜂蜜水调药，这你都是知道的。”
“我却担心那玉肌灵脂散也伤及到了你，否则你的伤，为何会变成这样？”丁香忧急地说道“若是本来不能治，也就罢了，现在明明都治好了，却又变成这个样子，你说焦心不焦心？”
“焦心，便对了。”舒娥说完后看着丁香疑惑的眼神，拉着她的手说道“丁香姐姐，将来几日内，我的伤疤还会有变。但不管变成怎样奇怪的样子，你心里都莫要惊慌担忧。你再暗中嘱咐孙娘子便是了，其余的人便不用说了。”
“那是什么缘故？你不说，我只有空自着急的份儿……”丁香着急道。
“便是要着急的好。”舒娥看了看丁香，微笑道“不仅你要着急，我也会装作很着急的样子。至于什么缘故，现在还不能对你说，只要你相信华医官的医术，知道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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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定会平安无事便好了，日后，我自会跟你好好解释。”
……
果然几日之间，舒娥脸上的伤疤愈加严重。但不是像以前一样的创伤，而是蜕皮发红，渐渐溃脓，看起来倒似有些腐烂了一般。
永安堂里人人都焦急万分，舒娥只说不打紧，玉肌灵脂散尚未用完，只要抹了便有效验。丁香虽有了舒娥的代，然而心里毕竟不能全不着急。但众人中最为着急的，却还要数菊豆了。
这日用过早饭，菊豆看众人皆在忙着，舒娥独自在屋里看，便走了进去。
舒娥看见菊豆的神色，笑了一笑，“菊豆姐姐，你来了！”
“为什么？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伤疤……不是已经将要痊愈了吗？”菊豆甚是紧张。
“你倒不妨猜上一猜，是为了什么？”舒娥笑吟吟地问道。
“你……你这全是……为了我？夫人……”菊豆看着舒娥脸上的疤，似乎比之前日更重了些，蜕皮泛红的疤，衬着舒娥白皙的皮肤和如画的眉目，更显得狰狞丑陋。
舒娥了头，正色道“为了你，也为了我，你莫要这样放在心上。”
“可是……只是你这样好好的容貌，却变成了这个样子……”菊豆听舒娥这样说，心里更加感激，哽咽道，“我真恨不得，这疤是在我的脸上……”
舒娥起身走到菊豆身边，悄声对菊豆说道“菊豆姐姐，你莫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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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保有一日这伤疤总能痊愈，只是眼下还不能。昨日我刚刚去了后苑，想必，她也知道了吧。”
是啊，宫中的消息向来传得快。舒娥脸上的伤势有变，恐怕，已经人尽皆知。是的，人尽皆知，牵挂自己的人，事不干己的人，还有，希望如此的人。
菊豆顺从地了头，告辞出去。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问道“夫人，你不是真的用了……那碗蜂蜜水调药吧？”
舒娥本已经又低头看，听了菊豆的话，回首一笑，轻声说道“若是用了，我便不敢向你保证日后能够痊愈了。”
菊豆又看了一眼舒娥，眼里露出既感激又佩服的神色，对着舒娥低低一笑，走出门去。
过不多时，估摸着太后那边正是人多的时候，舒娥叫了丁香，换上衣服，两人一同往庆寿宫去。
明日便是端午佳节。
这两日陆续有内监送了艾蒿、紫苏、菖蒲等药草来，众人也都忙着到处安放；又送来了木瓜、新藕等新鲜瓜果。又有尚服局的人为各放宫女发放了夏衣，送来了新描画的团扇；又有尚食局的人送来了各色精致果子、美酒、心。
又有太后的赏赐，皇上的赏赐，皇后的赏赐，多是些吃食玩物，还有平安祈福的玩意儿。舒娥只命华芙和丁香一件件记了收起。太后等人的赏赐，还过目看了看。皇上的赏赐，却连看也不敢看。
华芙也忙着跟何嫂一道，做了许多香包香袋儿，分发给永安堂诸人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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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堂里众人都忙忙碌碌，只有舒娥一人全然无所事事，每日不是出去散步，便是在自己房里看。
天气暑热，多有蝇虫。庆寿殿里的门上也垂下了珠帘。皇太妃、皇后和几位妃嫔皆在坐。太后正跟她们说笑，听到舒娥来了，忙笑着请她进来。舒娥忙上前行礼问安。
“你快过来，让哀家看看。”太后远远地看见了舒娥的伤疤，只是因为舒娥背着光线，看得不是十分清楚。
舒娥依言走了过去，垂着头站在太后旁边。太后拉着舒娥的手，让她侧了侧身，对上了光线。太后看见疤痕变成了这样，心中忧急，问道“你的伤不是快要好了吗？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原本是快要好了，伤疤已经开始蜕皮，总是觉得痒，尤其天热后一出汗，更是痒得钻心。”舒娥说道。
“那便是快要痊愈了呀，有些个陈年旧疤，每到了春季也会发痒，这个时候用药，疤便会消得快。”皇太妃在一旁头说道，“只是你的伤，又怎么会这样？”
“想来是奴婢睡觉的时候觉得痒，便不心抓烂了。前几日早上醒来，便发现伤口破了。”舒娥声说道。丁香站在太后下首的一溜大圈椅的最后一个后面，个人带来的丫鬟也都站在主子的椅子后面。听到舒娥这样说，心里也说道原来是这样。
太后皱了皱眉，说道“以前是消疤痕，会慢一些，而抓破皮不过是明伤，只要长一长就好了。”说着又看了看舒娥，“可是你的疤，似乎有些发炎溃脓了一样。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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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伤口切忌用脏手汗手去摸，也不要用生水去洗。你手上有伤的时候，哀家不是嘱咐过你了吗？”太后说道最后一句，声音放低了许多，显然舒娥手上有伤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过别人。
“多谢太后关心。只是奴婢一直遵照您和华医官的嘱咐。被抓破了以后，奴婢为了让伤口早好，还特意用了许多玉肌灵脂散……”舒娥的声音清亮脆响，庆寿殿里人人皆能听到。
“你在伤口上涂了玉肌灵脂散？”不等舒娥说完，太后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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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节 葵榴斗艳，栀艾争香
“是啊，”舒娥看着太后那样着急的神色，疑惑道“那不是褪疤的药吗？奴婢用来很觉得灵验……”
“什么‘玉肌灵脂散’？名字听起来倒是很别致。 舒殢殩獍”皇太妃插嘴问道。
“便是华医官为奴婢开的，治奴婢脸上伤疤的药。用起来十分有效。”舒娥答道。
“唉，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太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倒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姐姐不要着急，我看舒娥也是一时大意了。”皇太妃忙劝道。
舒娥听着二人的说话，一脸茫然不知所谓的神色。太后看舒娥浑然未解，方才说道“你受了新伤，应该用些止血的药就是了，或者不用药，等结了痂、痂脱落后，便成了新疤痕。到时再用玉肌灵脂散，才不会这样。”
皇太妃看舒娥瞪大眼睛，竟然还没有明白过来，笑着说道“这孩子！你说的那玉肌灵脂散平复疤痕、滋润肌肤，想必是极有效的，但是你把它放在新伤口上，就好比……就好比你在伤口上擦上些粉，涂上些胭脂——我说得不太贴切，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怎么怨得伤口不发炎、不溃脓呢？”
舒娥恍然大悟，连丁香也是恍然大悟的神色。 舒娥急道“早知道是这样，奴婢是说什么也不敢用的。现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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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好……”
太后微微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忐忑。但看到舒娥着急，少不得安慰道“你先不要急，好在华东阳治伤祛疤确有一手，等这个伤愈合之后，再配些玉肌灵脂散来给你。”
太后嘴上这样安慰舒娥，心里却不由得叹道她尚未进宫，脸上便受了伤，带了疤痕。入宫后又一再受伤，难道……难道我所想的事情，终究不可为吗？若真是天意如此……我已年过六旬，也不知还剩下多少时日？难道我这一世，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太后想到伤心之处，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戚哀之意。这样的神色，舒娥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只是每次看见，都觉得这哀伤是那样的深沉，让人心为之酸。
……
五月初五。
这日一早，华芙便在舒娥的手脚腕上都系上了五色棉线。 又把自己做的香袋儿给舒娥，让她放在袖里。
丁香端着一盆水，笑嘻嘻地走来。刚进了舒娥的房门便说道“快来洗脸！这是药王菩萨洒了灵药进来的，洗了百病不生。”看了看舒娥，又补上一句“治伤祛疤，最灵验了！”
舒娥和华芙听了都笑个不住。
原来传说五月初四的夜里，也就是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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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凌晨，药王菩萨会从天上洒下灵药。这灵药化在水里，端午清早起来的水，不管是洗漱还是饮用，都能保得这一年之中百病不生。
这日早饭便有各色新鲜的粽子。舒娥在曹府时，端午节也不过是从管家那里领几个回去煮了，同祖父一起吃过，应应景儿便算了事，哪里见过这许多样式精致、口味繁多的粽子？
见舒娥看得高兴，丁香便一样一样给舒娥看，宫中的食物，果非寻常。有用竹叶包的，也有用胡叶包的。有咸粽子，也有甜粽子。
甜的有赤豆粽、蚕豆粽、玫瑰豆沙粽、红枣莲子棕，还有混着艾叶的艾香粽，包着薄荷叶的薄荷棕，用甜茶汁浸的米做的甜茶粽。咸的有松仁棕、猪肉粽、火腿粽，还有混着冬菇的肉粽……若不是食盒上一样一样标的仔仔细细的，这么多种是一定分不出来的。
丁香知道舒娥爱吃甜的，拿起一只豆沙的给了她。舒娥咬了一口粽子，含笑轻轻吟道“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望夫……”
说到这里，微微一怔屈大夫的诗甚多，我怎么便想起了这一首？
“你又在念道什么？怎么不说完呢？”丁香看着舒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