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娥看看华芙，又看看丁香，却不知二人在说什么。
“连上昨夜，皇上已经有十日，宿在福宁殿明赫堂。”华芙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舒娥的心突地一跳，脸上慢慢地红了起来。皇上若只宿在福宁殿，那是“六夜言情”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毫不稀奇之事。奇就奇在，他宿在了明赫堂。
丁香看着舒娥满脸红晕的神态，本来丝毫不起疑的心中忽然生出了疑惑。她神色凝重而紧张，悄声问道：“舒娥，你果然与皇上……”
“没有！”舒娥不等丁香的话出口，忙辩解道。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什么？”
“夫人可知道，皇上连日留宿明赫堂，是为了什么？”华芙忽然问道。
若是没有董清凝的一番话，舒娥恐怕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便是皇上常驻明赫堂，也不会想到跟自己有关系。但是此刻既然知道了，便没有办法假作不知。舒娥只是晕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
丁香着急道：“果然是为了……你又说没有？”
舒娥抬起头，却又不敢直视二人，轻声缓缓说道：“不惟此事，若依董清凝之言，嗯，那日去后院为柳郡君送贺礼，董清凝跟我说，官家宠幸柳郡君、董县君和廖御侍，皆是为了……”舒娥虽然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又是对着最微亲近的两个人，然而声音细微，几不可闻，而那一个“我”字，却终于说不出口。但舒娥的话没有出口，华芙和丁香却都心知肚明，二人看了看舒娥，又看了看对方，面面相觑，惊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华芙最先回过神来，拉了拉舒娥，低声说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先回去再说。”三人皆是满腹心事，舒娥更觉得走起路来都是飘忽的。虽然她早已经知道了皇上的心意，然而公然说出来，却还是像做梦一般的不真实。
舒娥走了几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转过身去，对着神色复杂的华芙和丁香说道：“我并不喜欢皇上。”
意料之外，华芙和丁香却都是一脸早已了然的神色，舒娥心中好奇，定定地看着她们，忽然明白了她们心中所想，轻轻跺脚说道：“你们莫要乱想，更不是华东阳。”
二人听了这话，脸上都似乎有些不相信的神色，舒娥急道：“我这一生一世，再不会……不会喜欢谁了……”说着看了看丁香，声音微弱却又清晰：“舒娥早已心有所属。”
丁香看着舒娥这片深情脉脉的眼光，猛然醒悟，惊道：“你说的是……”
舒娥不等她的话出口，便赶紧点了点头，满脸的晕红，却挡不住眼角的一丝温柔喜悦的笑意。那是想到心爱之人时，一定会有的甜蜜与喜悦。哪怕他此刻不在身边，那怕他已经与别人定了连理，那怕他已经儿孙绕膝……
华芙看着二人的神色，知道舒娥所说的不假。本以为舒娥和华东阳互相倾心，心中难免有些悲伤；此刻突然知道不是，又想到舒娥喜欢的人恐怕也是不能见面，天各一方，又不由得代她难过。于是拉着舒娥的手，往回走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夫人若是……对皇上有意，此事反而好办。”
“那才不好办呢。”丁香忽然说道，“此时舒娥不“第五文学”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过是太后身边的人，皇上已经这样颠倒……”说着不由得笑了出来，看见舒娥蹙起了眉头又要着急，忙又说道：“此时皇上即便有意，也不能有什么举动，说穿了，不过一厢情愿罢了。那些有意生事的，也不过嘴上说得难听，总要想到太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一朝换了身份，成了妃嫔，舒娥，你便是躲不过了！”
丁香向来不会反驳华芙的话，此时不但反驳过来，居然说得头头是道。华芙点了点头，忽然一笑：“我早知道，夫人本不是寻常人物。品性才貌，气度修养，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华芙从来不肯轻易夸人，这样一说，舒娥十分不好意思，又笑又羞，“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别的不说，光是一眼看上去，这相貌便惹人生厌。”
“或许此刻夫人的相貌是有些瑕疵，然而夫人伤疤刚好那几日，清丽绝俗，实在是华芙不曾见过的美色。”
舒娥嗔道：“孙娘子，我一向最敬重你，你说的话我向来深信不疑……你怎么也……这般……能说会道……”
“夫人是想说华芙‘油嘴滑舌’吗？”华芙看着舒娥一笑，接着说道：“皇上看上夫人，原在情理之中。若不喜欢，反而令人疑惑。”
舒娥急得直跺脚，丁香也笑个不住，华芙又说道：“只是夫人这一番苦心孤诣，又弄伤了脸，却是只成功了一半。”
“什么事都瞒你不过。”舒娥微微一笑。
“夫人既是为了不让廖御侍揭穿菊豆，立时便对菊豆有什么不利之举，恐怕也是听了董县君的话，有意避宠。”
舒娥点了点头。
“这是夫人的失算，却反而证实了，官家的一番情深。”
舒娥望着前方不语，半晌，才缓缓说道：“这番恩情，我自当另图补报。只是华芙，眼下，要想个办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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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节 夏日至，夏至节
庆寿殿里，前来请安的妃嫔尚有许多未曾离去。
皇后和兪氏都在座，杨美人、尚才人，除了琴美人，后苑四馆中人皆在。还有三位舒娥并不认识，两位坐在兪氏上手，看来都是婕妤以上的位份。舒娥不知怠傲�寡郧椤备�伦羁？全文字手打榔渲杏忻挥懈d�詈笈涞睢14簿褪呛褪娑鸬挠腊蔡枚悦娴某つ�畋扯员车娜鸶5睢��锩嫠�〉闹斐湟窃凇l�抵斐湟瞧饺丈罹蛹虺觯�唬�蛑笔亲悴怀龌В��运淙挥胧娑鹬挥幸坏钪�簦�创用挥屑��？br /》
舒娥对太后请了安，又对左右两排座位各行了一礼。众人皆站起身来还礼。舒娥虽然品级不是甚高，然因为是太后的使女，人人都不敢慢怠。
有了琴美人的先例，又听了华芙和丁香的话，舒娥本以为除了几个交好的，别人不知会拿出怎样的脸色来对她。又听说背后传的言语多么不能入耳，华芙和丁香，简直连学也不愿对舒娥学。
舒娥知道在庆寿殿定会遇上不少“说得难听”的人，本是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硬起头皮走了进来，却不料人人脸上依旧这样和颜悦色，笑得适度得体。人群中表情最为不自然的，反而是一脸惊讶好奇的舒娥了。
太后温颜问了几句明赫堂里整理书籍的进展，舒娥据实回答，说道还剩三日便能完工。
其实据“听潮阁”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舒娥预料，本是至少还要六七日的。因为愈是靠近皇上的书，便是皇上看得愈多的，皇上命舒娥将这些书单独放两架，不要混到之前摆好的那些里面去。这些怎样摆，实在让人煞费苦心，非得一本本翻开看看。只是此时舒娥却巴不得今日就弄好。
太后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左右在坐的众位妃嫔说道：“先祖定下的规矩，皇上的书房，历来不许妃嫔进入。一则恐扰了皇上用功，二来也是怕后妃干政。”
太后的话刚开始说，下面众人都站了起来，恭听教诲。听到这里，不少人都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赞同。其实太后之言的固然人人赞同，却也有人赞的是太后的措辞。她不说“后宫干政”，却说“后妃干政”，一字之差，便将太后自己垂帘听政、处分国事军务的“干政”嫌疑，撇的一干二净。
“我知道你们都是一心在皇上身上，只是有些事情却也帮不得。”说着向舒娥点点头，微笑道：“你做的很好，等整理完了皇上的书籍，便帮他查抄一些史书、祖宗手里的诏令。”说着眼神环顾一周，笑道：“仍旧来安庆殿吧！查抄什么，我也可以指点与你。”
舒娥不知是不是错觉，太后环顾之时众人脸上本来带着的隐忧，此刻却都瞬间不见了踪影。听到仍旧来安庆殿，更是人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只是哀家老了，也没有那许多精力，总有一日，还是要靠他自己的。”太后的语气似乎包含着无限疲累。说着又向舒娥点了点手，招呼道：“你有正事，便先去吧！”
皇上居然已经到了明赫堂。全福和两个娘子还没有来。
舒娥向皇上道了万福，便即默然不语。走到书架旁边，觉得很是为难。今日要整理的书籍便在皇上身后的书架上。
“你是从太后处过来吗？”皇上并不认真看书，只是用手一页一页漫不经心地翻着。
“是。”舒娥转身对着皇上，轻轻地答道。
“归置好我身后这些书，你便要回去了吗？”
“皇上怎么知道？方才……您也在庆寿殿吗？”舒娥觉得很是惊奇，忍不住问道。
“是一早请安时太后跟我说的。”皇上的语气，本是有些哀伤的，但听见舒娥惊奇的语气，却又有些好笑，站起身来问道：“方才你去了，太后也这样说，是不是？”
舒娥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喜悦的神色。
“你这样的神色，是着急回去吗？”皇上看着舒娥，眼神深邃，语气却是淡淡的。
当日在竹林里，皇上也曾这样问她。
“你这样的神色，是着急回去吗？”
上一次，舒娥尚且能够说出“奴婢肚子饿了”这样的托词，这一次，舒娥却是无话可说了。
无话可说，或者保持沉默，或者反问过去，让对方去说。
反问，或者因为理直气壮，或者因为无话可说。
但是舒娥深知自己此时反问的后果。
“皇上呢，也希望舒娥快些回去吗？”舒娥实在无话可说。
“当然不是，我希望你一直留在这里。”皇上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这样的对话，舒娥想一想便觉得可怕，又何必非要亲耳听到，再受一次惊。
皇上走到窗边，对窗而立，只将一个颀长的背影留给舒娥。想起那日梦中的身影，舒娥不禁有些痴了。皇上的身影，也是这样潇洒飘逸、玉树临风。他们的身影，实在好像……
“整理这些书，需要几日？”
“三日。”
“若是只有一个人帮你呢？”
舒娥眉毛微微一蹙，暗道：三个人帮我，三日便已经很是紧迫了，只有一个人帮我，那怎么行？灵机一动，忙说道：“若是全福公公或是方娘子他们有事，我叫华芙来帮我可好？”
听皇上不作答，恐怕是皇上不知道华芙是何人，又忙说道：“华芙便是孙娘子，我的教习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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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娘子……手脚很……利落……”舒娥待要接着说下去，却看见皇上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那没有说完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一脸兴奋的神色，也随着话音慢慢消失。
“朕的书房，不许外人擅入。”皇上看着舒娥笑意渐渐消失的脸说道。
舒娥立刻想起方才太后说的话，皇上的书房，不许妃嫔进入。当时舒娥还有些高兴，总算，把自己算成了丫鬟。
此时听皇上一说，又不禁忧虑，难道自己，不算是外人吗？
舒娥神色微现慌乱，但还是没有忘记回答皇上的话：“恐怕时间要久一点。”
“这些书整理起来很难吗？”皇上似乎饶有兴味。
“这些是皇上常看的书，所以我想，不将这些书与那边几架上的混在一起，还在这两只架子上，单独整理摆放。”
皇上笑着对舒娥点点头，意示嘉许。
“只是皇上看得书太深太难，”舒娥朝架子上的书看了一眼，“我读书极少，只看书名，多数是不知道的，恐怕放错了地方。若是一册一册翻阅起来，又太过费时……”
舒娥正对着皇上说话，忽然看见皇上的下巴微微一扬，正在不知为何时，忽然听见身后全福的声音响起：“回皇上，皇后等人前来向皇上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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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节 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皇上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马上过去。”
舒娥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这样的笑，带着几分温暖之意。忽然想到皇上要去见的，是他的一群妻妾。与皇上共处的这十日里，或者更远一点，是自打进宫的这些日子里，舒娥都极少会想到皇上是有家室的人，并且，妻妾成群。
或许是因为他与三少爷有些相像的缘故，舒娥对皇上的感觉，还是一个孑孓独立、身无挂碍的少年。即便见到琴美人日渐隆起的腰腹，舒娥也总没有想到，皇上，竟已是父亲了。
皇上十三岁登基，十三岁立后。立的，是一个十三岁的皇后。
这些，不过是林公公和孙娘子嘴里的一句故事一般的古话罢了。舒娥听过，便算罢了。此刻蓦然惊觉皇上已经有妻有子，心中颇为触动。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三少爷，只觉得一股伤感袭上了心头，如此，便再也不是可以珍藏在心中的那个翩翩少年了……
看见舒娥惊慌伤感的表情，皇上怔了一怔，对舒娥说道：“全福今日不会来，方、常二位也不会来，所以，只有一个人帮你……”说完对着舒娥微微一笑，看着舒娥的眼神里，更是饱含深意。接着一振衣袖，扬长迈步走开。
舒娥不知皇上说的人是谁，也便不再费心猜测。只是更觉得有些忧愁。刚刚为了不愿再在明赫堂多做停留，而在太后和众人面前定了三日，本就是极为为难的事情。如今熟悉怎样安置书籍的帮手全部不来，只剩一个人来帮助自己，真不知道几日才得弄好呢。
独自想了一会儿，便走到皇上书案之后的书架前，踮起脚尖，拿起一本书来，看一看是何朝何代。随便看了几本，只觉得皇上随常看的书实在渊博艰深，每一本都是通古博今，每一本都涵盖甚多，实在不易分类。
正捧着一本书怔怔发呆，忽然听见外面回廊上有低低的啜泣声，这声音低柔曲折，听之令人不由得为之感伤，舒娥好奇心起，合上书本，走到了书房里间的茶室里，听声音似乎便是从茶室外面的回廊上传来。
“皇上……”话一出口，舒娥便认得是琴美人的声音。只是当日在耀阳馆里处决小英子的时候，琴美人对皇上说话的语气，却没有这般婉媚柔细。
“琴儿，你怎么了？”皇上温声问道，“是身体不适吗？”
“臣妾没有不适，只是……”琴美人的声音似乎含着无限委屈，虽然舒娥没有对面看见，却也能想象到琴美人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欲滴未滴的泪水，脉脉不语的样子。但是听这个声音，舒娥便有几分心软，更莫说她这个样子站在皇上身前。
“你第一个到这里，也不跟皇后她们相见。她们都走了，你却定要留下，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舒娥心想，自己刚才到庆寿殿，没有看见琴美人，原来她是来了福宁殿。
琴美人只是不语。
“我近来去看你，你的气色比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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