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娥顾不上心里的感动险些化作泪水夺眶而出，也不管自己的脸是否变得更红，忙站了起身来，手放在右腰间轻盈万福一礼，说道：“舒娥有事恳请皇上，多谢皇上成全。”舒娥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声音，不想让自己的心事，有一点流露出来。
皇上笑吟吟地看着舒娥，说道：“你反应倒快，这一句多谢，我不答应也不行了。你有何事，不妨直说。”
“皇上不以舒娥为寻常侍婢看待，舒娥很是感激。舒娥看待皇上，既是君王，亦是君子。君王无戏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舒娥想要恳请皇上，垂怜柳郡君，垂怜这后宫之中，每一个人。”
说完轻抬臻首，看着皇上。舒娥说着心里也觉得好笑，早上还在说华芙“油嘴滑舌”，自己又何尝不是？皇上似乎微微一怔，好像脸上也有些红晕。舒娥心中暗暗诧异好笑，诗中词中向来多有句子，去描述女子的羞态。
一句句呼之欲出，她们的身影情态，脉脉娇羞，跃然纸上。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男子也会害羞。三少爷呢？似乎也只是微笑，却从没有见过他害羞。舒娥有点好奇，更多地却是好笑。
皇上看见舒娥似乎脸含笑意，不知自己和琴美人的对话被她听去多少。心里暗想这个姑娘好不顽皮，偷听了自己和琴美人的话，却又跑来再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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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节 君当无戏言
“舒娥……”皇上看着舒娥，轻轻喊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上答应了吗？”舒娥生怕皇上又要有什么说辞，先敲定了转角再“海天中文”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说。
皇上看着舒娥认真询问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既是君王，又是君子，自然知道驷不及舌之义。君王故无戏言，君子之言，也当如同快马加一鞭。你先极力赞我，再将我一军，此刻才来问我是否同意，岂不蛇足？”
“那皇上，是答应了？”舒娥不听皇上亲口答应，总是心中不安。
“答应了。”皇上看着舒娥，收敛了笑意，神色间全是认真。
舒娥万福一礼，轻声说道：“多谢皇上。”
“你且莫忙着谢我，你要谢我，等整理好了这些书，再谢不迟。”皇上微笑着说道。果然舒娥刚直起身，听见皇上这句话，脸上又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忧愁之色。
“三日，你又何必，这样匆忙？”皇上似乎看穿了舒娥的心思，轻声叹道。
舒娥心中一凛，皇上这声轻叹，实在包含了太多感情。舒娥被这声叹息感染，心中十分自责。但随即想起，自己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平息后宫之中的怨声，也是为了皇上好。
“只是舒娥已经在太后面前，夸下海口，说是只须三日便可。”舒娥假作不知皇上话中的哀伤之意，轻声说道，“谁知……唉，全福公公和方、常二位娘子，却都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不巧有事。他三人已经很是熟练了，忽然再换了人……”舒娥说着，心中倒是真的又发起愁来。
舒娥看了看皇上，却见他正在微笑，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问道：“皇上方才是说，这件事也可帮到舒娥吗？”但又摇头道：“可是皇上却又说只有一个人来帮我。凭他怎样快，一个人，终究是不够的。除非……”
“除非什么？”皇上眼中笑意更深。
“除非三日之后，到哪里是哪里，皇上只向太后说好了便是……”舒娥也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
皇上又是好笑，又是失望，笑道：“我还以为你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皇上不肯帮忙，那舒娥也无法可想，三日之后，交不上差，只好领太后的责罚便是……”舒娥微笑着叹道。几日相处下来，舒娥也知道皇上性格仁厚，平易近人。况且他既然允诺了自己，那便决计不会更改。心里不再似之前一样忧急，说话也随意了些。
“谁说我不肯帮忙。”皇上笑着看着舒娥，这孩子，竟也有这样可爱的时候。她这样语笑盈盈，竟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深宫生活，恐怕真的，禁锢了她。
舒娥看着皇上的笑，忙低下了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忽然想起皇上的意思，抬起头来，眼中闪闪的全是喜悦之意，“皇上是说……”
“我来帮你。”皇上点了点头。明赫堂的书籍，轻易是不让别人整理的。即便是秘阁校理，也只能整理崇文阁中的书籍，这明赫堂中的书籍，却也不能擅动。当年范希文任秘阁校理之时，除了在崇文阁的秘阁之中管理自己的书籍，也曾到过明赫堂。却也没有动过自己身后这些书。
所以，最熟悉这些书的人，也只有皇上。有了他的帮助，三日整理完毕，实在不在话下。舒娥心中十分感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好。低低一笑，走到书案旁边，轻声说道：“既是这样，皇上念书名字，我来记。之后皇上只需照着名单归类，便容易的多了。”
皇上让舒娥坐下写，舒娥却不敢坐皇上的椅子，想了想，将茶室的椅子挪来，放在书案侧面，坐下登记书名。
舒娥提笔舔了舔墨，听着皇上所念的名字，一笔一划认真写了起来。
舒娥在皇上的书房中几日，见了许多皇上的字，真草篆隶，皆曾目睹。而书中随写的字体，又以行楷居多。但不论那种字体，都写得极为漂亮。此刻写了几个，舒娥心中不由自主地便拿自己的字跟皇上的做了比较。
三少爷然诺的字，跟皇上的可以说各有千秋。舒娥的字体，大半是在模仿三少爷，只是舒娥跟三少爷的时间要算得甚短，虽然舒娥天资颖悟，但没有时间习练，学到的，也不过五六成而已。只有那舒娥两字，一见之下，便即铭心刻骨。
舒娥心中暗自一比，不由得深感气馁，抬头说道：“舒娥字体拙略，又写得极慢，请皇上……”
一句话尚未说完，舒娥便愣住了。
皇上背对着书架，微微斜倚在书架之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而平静。
舒娥怔怔地看着皇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只有一瞬，又似乎很长，随即回过神来，只觉得又许多话要说，却只叫了声“皇上……”
“我念得太快吗？”皇上关切地问道，脸上却挂着笑意。
舒娥搁笔起身，行了一礼，说道：“这些书，想来不必再动它们了。”
皇上直起了身子，问道：“不过刚刚开始整理，你怎么就说不必动了？”
“皇上记心过人，哪本书放在哪里，知道得如此清楚，实在没有必要，再重新挪动。”看到皇上的样子，舒娥瞬间便明白了。皇上哪里是在跟自己“念”，他背对着书架，甚至一眼也不用看，只是将熟记在心中的书名，一本本“背”了出来。
“你只管挪动便是了，不管换到哪里，看几次也便记得了。”
“改过后重新记起或许容易，然而要改过习惯，却要难得多。不管现在放得位置是否得当，皇上看起来顺手才最要紧。”
皇上看了看舒娥，似乎在想着什么，修眉微敛，眼角却蕴着笑意：“依你说，书是不必再整理的。那这三日，你预备干什么？”
舒娥看着皇上眼中的笑意，忙说道：“舒娥当然依照约定，帮皇上查阅抄写书籍文章。”说着脸上不觉浮现出了笑意：“而皇上，也当……履行与舒娥的约定……”说到这里，只是微笑，却不再说下去。
皇上恍然大悟，看着舒娥的神色，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以示答应。但随即又踌躇道：“只是眼下，还没有想到要让你抄些什么……近来我在看先朝言官的谏言……”
“言官谏言，涉及朝政，舒娥万万不敢翻看。其实……”舒娥犹豫一下，见皇上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下去，又接着说道：“太后眼睛不好，才需要舒娥将一些文章抄录下来。但也都是些史书文章，不涉朝政的。皇上……”
秘阁校理：秘阁，宋官名。北宋宋太宗端拱元年（988年），在崇文院中堂建阁，称秘阁，收藏三馆书籍真本及宫廷古画墨迹等，有直秘阁、秘阁校理等官。元丰改制，并归秘书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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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节 三馆秘阁书千卷
舒娥含笑看着皇上，意思是皇上平日看得书籍文章，多与朝政有关，况且皇上年纪又轻，实在不需要特特将想看的东西摘录出来，放大了看。她只是看着皇上，等待他的回答。
皇上明白舒娥的意思，舒娥为太后抄录文章，是因为太后年纪大了，看不清楚书上的字。自己想要看什么，实在没有必要让舒娥来帮忙。
只是，难道真的，就这样让舒娥回去吗？太后让舒娥来明赫堂究竟是何用意尚不得知，然而舒娥这一回去，想要再见定是不容易。皇上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笑看着舒娥。舒娥看见皇上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的事一样，深怕皇上再想起来让她做什么为难之事，索性也不接口，假装没有看见。
“崇文阁中有许多书籍曾被损毁，现在有大半正在修补编纂。你若无事，便帮我修整一些诗词歌赋，如何？”
舒娥本以为是一件为难之事，听到是要修补书籍，又是诗词歌赋这样不涉政事的书籍，心中欣然。
皇上看舒娥并不接口，心中略感着急。本来他的话便是圣意，人人皆会遵从，然而他却不愿以这样的语气姿态跟舒娥说话。只是接着说道：“这些诗词，民间虽有流传，然而年代久了，仍不免更改遗失，岂不令人遗憾？还是由朝廷加以编纂整理，后世之人，才不致无幸目睹先贤著作。”皇上说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豪气，声音不觉提高了些，“舒娥，如今三馆秘阁藏书多谬乱不全，范大夫又被贬在外，终有一日，朕要召他回朝，拣择贤能，将三馆书籍，重行修补编纂。”
舒娥见皇上意气风发，所说所想，又是一件造福于民的盛事，心中也十分欢喜，恭敬说道：“皇上有此盛举，福泽无穷，必将遗福后人。只是舒娥无才无能，虽有心稍效绵力，却怕误了……”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舒娥不必过谦。笑着说道：“只要你愿意，便一定能做好。大批书籍被毁，实是不幸。然而只要有心，非但可图复原，要做得更好，也必能够做到。”
舒娥已经第二次听见皇上说书籍被损毁的事情，心中很是好奇，问道：“那些藏书，怎会损毁？”
皇上看着窗外，久久不语，半晌方才叹道：“是被烧毁的。”
舒娥听皇上这样说，忍不住“咦”了一声。
皇上回头看到舒娥惊讶的表情，轻笑一声，问道：“怎样？”
“我朝政治清平，怎会有人损毁秘阁书籍？”祖父曾跟舒娥讲过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故事，舒娥以为只有朝政暴虐，才会有焚书之事。
“你久在深闺，进宫后又……独居在永安堂，怎知我朝政治清平？是太后教你的吗？”皇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舒娥虽与皇上相识未久，也知道皇上宽厚仁慈，胸怀天下。上行下效，有明君必有良臣，那么朝政清平，百姓安乐，自不必说……”舒娥尚未说完，看见皇上正看着自己，后悔不该妄自发这些议论。
皇上见舒娥低下头去，点头笑道：“你说得好好的，怎么不说了？”其实舒娥所说的这些话，皇上在朝堂之上，奏折之中，早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看过多少回了。然而出自一个天真少女之口，又是自己心爱之人，听她语气真挚，心中自是更为高兴。
“到底那些书籍……”舒娥问道。
“始皇焚书，是为**。而此次却是，天灾。”皇上缓缓说道。
“玉清昭应宫大火？”舒娥脑中灵光一闪，冲口而出。
皇上看了看舒娥，点头道：“你知道的倒是很多。是令尊曹大人跟你说的吗？”
舒娥想了一会儿，才想到所谓的“令尊曹大人”便是指的曹府老爷、曹淑颜之父，也就是自己的舅舅。而这件事却是华东阳告诉自己的，却不便对皇上说明，忙点了点头。
皇上似乎又想到了大火的样子，眼光落在窗棂之上，沉默不语。
舒娥虽然没有亲见过那场大火，然而祖父口中恢弘华瞻的玉清昭应宫，却在那场大火中化作了焦黑的瓦砾。广厦千万间，也抵不过火舌的缠绵。又想到当年的阿房宫，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然焦土终有一日，可以化为尘埃，而留存在记忆中的伤痛，却历久弥新。那一袭黄衫的妙元，便是，因这场大火，疯了……
舒娥虽然好奇妙元的事情，也知道问皇上定然可以知道什么。但看到皇上神色怃然，沉默不语，却不敢再向他提起。
眼看已经日近中午，舒娥告辞了皇上，说好午后再来。
……
明赫堂里，舒娥和皇上议论半晌，庆寿殿里，太后和流泉、朱颜，也在闲话家常。
舒娥向太后请安过后不久，皇后也带着众位妃嫔，离开庆寿殿，去向皇上请安。
流泉恭送众位离开，朱颜却斟了一碗清茶，放到太后手上。
“这两日都不用上朝，此刻时候还早，娘娘不再休息一会儿？”朱颜温声问道。
“今日是一年最长的一天呢……”太后似乎没有听到朱颜的话，目光越过厅上的一溜大圈椅，直看到庆寿殿的门外。
朱颜不再说话，不敢打扰太后的思考。跟着太后多年，她是常见到太后这样出神思索的。太后在她的心里，实在是非常的不容易。从皇后成了太后，送走了先帝，又辅佐当今皇上。处理完朝政，尚要分心照管后宫。她历经的岁月，她耗费的心思，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的额上。
流泉从外面走来，微笑着回道：“皇后她们都去了福宁殿。”
太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不知舒娥会遇上她们不会。”
流泉笑吟吟地走过来，在太后身边福了一福，微笑道：“奴婢这边恭喜娘娘！”
太后笑着看了流泉一眼，微笑道：“你倒会寻开心！”说着又喝了口茶，将茶碗递在朱颜手里，眉头微皱，叹道：“如今是不是喜，我也好生难以断决……”
“娘娘指的是……”流泉轻声问道。
“夫人善妒，后宫女子，更是历来如此！”太后轻声叹息道：“只是先帝离开九年，我也似乎远离了后宫争斗，一时之间，竟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只怕反而带累了舒娥……”
“领域”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娘娘不须自责。”朱颜一旁说道：“皇上一连十日留宿书房，即便是当日最宠爱琴美人的时候，也没有一连十日跟她在一处。皇上对舒娥这样的心意，后宫众人，自然是不能平静置之的。”
“娘娘既然已经知道了皇上的心意，何不趁此机会，便将舒娥……”流泉掩嘴笑道：“指给了她？”
“这便是你要向我道喜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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