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种时候,您还舍不得这些身外之物!快走,没有多少时间啦!”
勒克苏叹口气,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看那些直堆到天花板的成箱成袋的财宝一眼,便化装成一位老妇人的模样,急匆匆只身逃离神庙…。
随后,经国王批准,将大臣密朗以“窝藏帝国通缉犯”的罪名软禁在家。
……。
此案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凯琳娜听说后,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造成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终于凭借自己的手而归案,为全家枉死的亲人报了仇;悲的是:亲人们(包括咪咪叔叔)没有等到这一天,亲眼看看仇人的下场。
她乘坐八名奴隶抬的舟轿来到皇家监狱。
典狱长闻讯出来迎接。
典狱长:“据在下所知,章鱼神庙祭司从未莅临过敝监狱,不知您特意来此有何…?”
凯琳娜:“听说您这里最近关进了那个叫萨蒂姆的罪犯,本祭司要见见他。”
典狱长面露为难之色:“这个…。按说您是伟大的章鱼神的代言人,在下不能拒绝您的要求。但格陵兰亲王有严令:任何人未经他的批准,不得与萨蒂姆接触。请恕在下无礼了…。”
“大人还不知道:本祭司与他有杀父母之仇,所以想代表死去的亲人看看他身陷囹圄的样子,并不与他有任何交谈。”
“如果仅是这样…。请随在下进去。”
典狱长带着凯琳娜走向关押萨蒂姆的牢房,远远站住,将铁栅栏中席地而坐的他指给她看。
恰好萨蒂姆也抬头向这边望来。
两人视线碰在一起。
凯琳娜嘴角泛起一丝快意的冷笑,注视着这个有着咪咪叔叔的外表、同时又有着魔鬼灵魂的仇人。她默默地祈祷,感谢伟大的章鱼神给予她亲手报仇的机会。
而萨蒂姆却不知章鱼神庙祭司为何来监狱看他——其神情宛如看一只落进陷阱里的老掉牙的跛狼。
他忽然想起在某一场合,凯琳娜祭司曾对他说过一句话——“部落之王是我们的主宰”。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他忘记了。这可能是他与她之间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他早已忘记曾对凯琳娜家庭犯下的罪行——就像忘记了被他侵害过的其他很多家庭那样。
……。
送走凯琳娜后,典狱长又回到萨蒂姆牢门前。
典狱长:“勋爵大人,谢谢您在审讯中没有供出在下的叔叔(他很早就认出您了,却一直把您藏在家中)。”
萨蒂姆:“我不会出卖他的。对我们的事业来说,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量。”
“这回不是开玩笑,您可真要掉脑袋了。在下实在无法救您,请原谅。不过,您如果还有未了的心事、或者有什么宝藏埋在某地,在下尽可能帮您去处理。另外,在下可以吩咐他们把伙食尽量搞好一些…。”
萨蒂姆:“我有狗…屁的宝藏!砍不砍头对我也已经无所谓了,还有心思关心啥狗…屁伙食?现在只有一件事需要您去办:想办法把达达威的一个儿子、那个叫庞塞的请进来见我,我有重大的事情告诉他。”
“庞塞?请他来可不容易,会引起旁人生疑。再说,有什么事由我转告他也是一样的。”
“请他来!容不容易是您的事,总之我必须见到他。至于您说由您转告,这破主意简直提都别提,——您在我心目中,并不比其他任何人更值得信赖些,有些事还是不告诉您为好。您是密朗的侄儿,据我所知尚未忘记复国大业。所以,我放心地向您提出要求——这已经是高度信任的表示了,您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做到。注意:不要惹我生气!”
“好吧,在下遵命就是喽。”
………………………………
第六十四章 反目(一)
今天又是休息日。
一大早,庞塞换了身贵族式华丽服饰,并特地朝头发和项部撒了一些玫瑰花露,之后便心情快乐地出了家门,向《育孤堂》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回忆着上个休息日见到苏菲尔时的情景,脸上不禁浮现出幸福的微笑。
那天,两人漫步到一条僻静的巷口处,他第一次轻轻吻了她那白嫩的额头。而她抬起羞涩的面庞,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深情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不用说什么甜言蜜语,两人的心已经结合在一起了…。
“今天我要再大胆一些,吻一吻她的红唇。”他暗暗鼓励自己。
此刻,天刚蒙蒙亮,他的恋人也许才起来,然后要去做晨祷;然后再匆匆忙忙吃几口早餐;然后便会急不可待地跑到那条小巷口,等候再次相会…。
他走出家门不远,被一位用斗篷遮蔽住全身的平民打扮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那男人:“尊敬的庞塞少爷,小人想占用您一点时间,有几句话要说给您听。”
庞塞:“哦?有什么话请说吧。不过,要简练一些。因为我还有重要的事急着去办。”
“若提到‘重要’二字,小人想:恐怕我要说的事比您以往遇到的的任何事都重要,值得您花点时间听呢。”
“说说看。”
“您知道小丑咪咪被抓的消息吗?”
“当然。我还知道——其实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不是真的小丑咪咪,而是前狮子帝国统帅萨蒂姆勋爵。”
“您说的不错。这个萨蒂姆勋爵现被囚禁在皇家监狱中,很快就要被处死了。他让小人带给您一句话,让您无论如何争取见他一面,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您。勋爵大人的原话是这样的:如果他不来,将会因此而抱憾终生。”
“那么,你又是谁?我想,能在那种地方与萨蒂姆面对面交谈的,绝不会是一介平民!”
“我是谁、对您并不重要。是否去见他,由您自己决定吧。”
那人说完,转身就走。
只剩庞塞立在原地发呆。
思考半晌,他决定还是去监狱一趟,听听萨蒂姆所谓“抱憾终生”的会是什么事。
——现在时间还早,办完事回来,并不耽搁与苏菲尔的约会。
他返回家中牵出马,向郊外的皇家监狱驰去…。
监狱门卫士兵见达达威大人的少爷来此,忙不迭地打开大门、放他进去。
典狱长端坐办公室内,似乎在等他到来。
庞塞见到典狱长,直截了当地说:“在下要见萨蒂姆勋爵。”
典狱长微微一笑,道:“您可有格陵兰亲王的手令?”
“没有。但我必须见他!”
“难以从命!——除非您要硬闯进去。”
庞塞想了想,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道:“那就恕在下无礼啦!”
庞塞猛挥拳将典狱长打倒在地,搜出他系在腰间的一大串牢房钥匙。然后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等在下办完事情,会亲口向您道歉,并接受任何处罚。”
待他离开办公室,典狱长爬起来坐回椅子上,摸摸被打痛的下巴,苦笑道:“这家伙真用力气!不过,他还是如勋爵所料,很快就来了。”
庞塞进入黑漆漆的长走廊,对迎上来的狱卒扬扬手中的钥匙串,命令道:“奉典狱长之命审问犯人萨蒂姆,领我去!”
他打开牢门,迈入萨蒂姆的牢房。
萨蒂姆懒懒依在地铺上,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他,对他的来访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庞塞:“勋爵,听说您有什么事要告诉在下。现在在下就在您的面前,您可以说了。”
萨蒂姆:“庞塞,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也许明天就被砍头。请好好听我说,不要打断我的话。”
他郑重地开口道:“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达达威的儿子,其实你不是…。”
庞塞冷笑一声,打断道:“如果这就是您所谓‘重要的事情’,那么在下可以说是白来一趟,而且无谓地得罪了典狱长大人。达达威大人早在几年前、在下懂事后,就告诉过在下的身世。——在下是某位已无法知道名姓的义军烈士遗孤,被一名修道士带到京城,后被达达威大人收养。对在下来说,达达威大人及其夫人就是亲父母,在下对他们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此情此恩不是凭您几句话就能挑拨得了的。”
萨蒂姆叹口气,道:“您说的全错了!您的父亲不是什么‘无法知道名姓的义军烈士’,他的名气大得很,以致当时全帝国无人不知、哪个不晓。——就是到了今天,他的名字仍然存留在许多人的记忆中。”
“这倒勾起了在下的好奇心。您所说的这个人——无论他是不是在下的父亲——是谁呢?”
“他就是原狮子帝国第一骁将、我的朋友及部下、令所有反叛者闻之色变的雅里赫。”
“在下听说过他。但最后他还是死于在下父亲的剑下。”
“是的。因为他犯了轻敌的错误。”
庞塞轻松地调侃道:“能当这样一位传奇英雄的儿子,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您将怎样证明这一点呢?”
“很简单。——因为我就是那个将您交给达达威的修道士!”
接着,萨蒂姆就把当年如何率领狮子军团对垒起义军;达达威如何杀死雅里赫;自己如何在队伍溃败后只身逃亡;如何去“白色庄园”见到雅里赫夫人;夫人如何向他托孤,然后如何焚烧庄园、以身殉夫;自己又如何化妆来到京城,在“八方客店”巧遇达达威,编造谎言使其收养了庞塞;为了保护庞塞顺利长大、如何放弃了刺杀达达威的机会;以及在大王子生日宴上如何暗中警告达达威夫人等等经过讲给他听。
庞塞听得惊心动魄、毛骨…悚…然,脸色渐渐严峻起来,他发现萨蒂姆不像是在信口胡说。
他半信半疑道:“您说的仿佛确有其事。但若让在下相信,还嫌缺少证据。”
“我当然有您所需的证据!”
萨蒂姆慢慢脱下鞋,撕开鞋帮的衬垫,抽出一张折叠成小块的布帛,递给庞塞。
庞塞忙接过来,展开看。
由于年代久远,炭笔写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信中写道:
“庞塞——我亲爱的儿子:
当你能看懂这封遗书时,我们——你的生身父母——肯定已经死去许多年了。
你是伟大的武士雅里赫的儿子,你父亲生前为帝国立过数不清的战功,最后却悲惨地死于一个叫达达威的反叛武装的将领之手。
我——你的母亲,马上就要追随你的父亲而去了。在此生离死别之际,我把你托付给一位值得信赖的叫萨蒂姆的挚友。他是帝国军队统帅、你父亲的老上司,是他亲口向我证实了你父亲阵亡的噩耗。
…你将随萨蒂姆勋爵投入那不可预测的未来,愿伟大的狮子神保佑你健康成长,我和你父亲也会在冥冥中注视着你。
唯一必须记住的是:长大后为父母报仇!
——你可怜的母亲绝笔。”
读完信,庞塞如遭五雷轰顶。
他这时才彻底相信了萨蒂姆所说的一切。
万万没想到:辛辛苦苦养育自己十多年、自己口口声声称他为“父亲”的达达威,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
反目(二)
一阵伤心之后,庞塞又回到了理智的现实世界。
他对勋爵说:“由此看来,您就是受在下父母托孤的恩人。在下不能眼看着您被侩子手砍头而无动于衷,——那样的话在下父母也是不能允许的。在下一定要把您救出去!”
勋爵默默看着他伤心流泪;又看着他擦干眼泪,说出要救自己出去,便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却说道:“你的这些话让我很感欣慰。但是,千万别打要救我的主意。这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皇家监狱。如果你带着我这个累赘,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的。个人死活事小、耽误为父母报仇事大。作为将要干大事业的人,要学会忍耐,绝不能因小失大。
我建议你暂时将父母的仇恨藏在心内最隐秘之处,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家。以后找合适的机会偷偷刺杀达达威。待他死后,你或可袭承他的某些职位。然后慢慢想法掌握帝国军权,杀掉国王——他才是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最后推翻太阳王朝、复辟我们的狮子帝国。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典狱长、勒克苏大祭司等许多高官显贵都是我们的人。密朗也是,但他是胆小鬼,只顾明哲保身。你见到他们中任何一位,都会得知详情的。
至于说到我,死活已经无所谓了。这几十年,我为帝国立过不少功勋,但也犯下不少无法饶恕的罪过。我曾为争夺统帅职位,下毒毒死了前任统帅大人、由自己取而代之;我曾下令对攻陷的村落大开杀戒,无论老幼妇孺一无幸免;我曾四处搜罗美女充实府邸,毁灭了多少美满幸福的家庭…,所有那些冤魂都在冥冥中诅咒着我。这几天深夜睡不着时,我扪心自问:被砍头也许是天神的惩罚?对此我惶恐接受、毫无怨言!
我厌倦了人生、我累了,让我安静地等死吧!”
……。
庞塞失魂落魄地出了监狱,骑上马返回京城。
扑面的寒风使他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
他开始思考如何报仇。
勋爵指出的暗中不动声色、慢慢复仇的办法自有道理、也切实可行。但自小接受的武士教育提醒他:作为一名优秀的武士,要光明磊落行事,绝不能像宵小之徒那样偷偷摸摸、以阴谋诡计取胜。
他拿定了主意。
他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上佩剑,最后看了看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卧室,深深叹口气,义无返顾地出了家门。
在大门口,他交给门卫一封信,让他转交给达达威大人。
然后跨马而去。
……。
《八方客店》内。
这里与十几年前并无多大区别,就连桌椅摆放也与当年一样。不同的是:店老板已由壮年模样变成了秃顶的老人。
见庞塞进店来,老板连忙迎上前打招呼。
“庞塞少爷,很久没来了。——就您自己?”
“我要等一个人。”
“您吃点什么?”
“什么也不要!”
这时,店内客人稀少,老板正感寂寞,便坐到庞塞对面。
“少爷,看到您,令小人突然想到一件往事。”
“哦?”
“此事发生在十几年前,那时您约有两、三岁的样子。那天,您的父亲——达达威大人进店视察,就在这张桌子旁,一位修道士把您交给了大人。唉,日子过得真快,转眼您都长得这样相貌堂堂,而小人却老了…。”
“就是这张桌子吗?”
“是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同桌还有另两个孩子,都在两岁左右:一个是咱们帝国英烈波辛的儿子波利尼,他也被达达威大人收留了;另一位是女孩,好像叫作苏菲尔,被达达威大人派人送进《育孤堂》了。
此事当年众口相传,尽人皆知。”
庞塞听后很感慨:却原来自己与苏菲尔还有这样一段巧合。
同时他蓦地想起:苏菲尔可能正在小巷口焦急地等候自己。
但眼下顾不得她了,待把这里的事办完再向她解释吧。
正与店老板有一搭无一搭地对话,只见达达威满头大汗、急匆匆进入店内。
达达威一见庞塞便问:“孩子,你留信约我到《八方客店》来,说有事情要谈。难道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谈吗?”
庞塞一反常态,冷冷道:“大人,在下有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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