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遥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会救你的,先放手好不好。”
这声音听起来隐忍着,她安了心,神智涣散在雨夜中。
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的身影,她才发现自己看到了好多人,看到了淮南,淮北,看到了许多零乱的影子,她并不认识,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难以割舍的人。
最可笑的是,她还看到了沈谦和。
“唔”
乏力的感觉,什么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讨厌的感觉。
“醒了吗?”
还是那遥远的声音,原来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得救了。
“谢谢你”
林贞仪睁开眼睛,不再是熟悉了两个星期的黑色的天花板,而是雪白的近乎透明的,周遭全是阳光留下的痕迹,偏过头看到一个男子。
男子垂在身侧,还有一只手支着脑袋,盯着她的目光全是探究。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顿了顿,他又说,“你身上的伤口太多,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吧,如果不是我正巧路过,说不定你就不会流血过多死在那儿。”
流血过多,又是这样。
每一次她濒临死亡的原因,都是流血过多。
正巧路过,那样偏僻的地方,又有谁会相信这样的借口,大雨天,未开发过的山上,怎么会有人。
男人见她没有说话,便站起身来,倒过了一杯茶,看了一眼确认温度不高,递给了她,彬彬有礼的模样,这是个大家公子。
“我叫林贞仪。”
“鄙人卓越卿,我就叫你小仪吧,你可以叫我越卿,阿卿都可以。”
鄙人。
这是一个自称的用语,但是她从来没有听过沈谦和用这个词,容凌天也没有,是因为听起来有种自贬的意味吗?
“为什么救我?”
“见死不救又怎么行?”
话说得富丽堂皇,这表面下又是什么肮脏的内里,她有意去深究,卓越卿也无意多瞒着。
林贞仪就盯着他看,那一双清澄而无故悲伤的眸子让他一时间后悔,后悔自己欺骗了她。
“好吧,我接近你的确有目的。”
林贞仪放下了水杯,掀开了被子,看到自己被缠的结结实实的腿,她在掏出来的时候因为慌张鞋子在中途掉了,全都是靠着一双脚。
说是好了不假,新长出来的肌肤更加地娇嫩,一划就破,所以伤更是不得了。
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毕竟她之前的那件衣服肯定已经不能入眼的,比不穿好不到哪儿去。
“我的衣服换掉了?”
“如果我说是我换的那?”
卓越卿站起身来,坐到床上,坐到她的身边,习惯性的托着自己的下巴望着她,期待她会有什么表情。
“哦。”
林贞仪根本没有抬起头看他,而是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脚,一碰就钻心的痛,她的眉头死死地皱起来。
这回的伤口比上回的重了不少。
卓越卿连忙拨开林贞仪的手,她脚上的伤可是不是闹着玩儿的,身上的伤虽然也有,但是远远比不上她脚上的,他救到她的时候,几乎被震撼了。
她的整双脚,跟浸在血里有什么差别。
背着她到自己的别墅里面的那一段时间,他几度以为她已经死了。
“你还真是特殊,这样的事情一般的女人都会大呼小叫的。”
是的,一般的女人知道陌生男人看光了自己,肯定会咿呀咿呀的,又是哭闹,又是要负责的,哪有人会像她这种样子的。
“罢了罢了,是我叫女佣给你换的。”
卓越卿觉得,他实在不适合对付林贞仪这样的女孩子,他总是会不打自招。
“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林贞仪被卓越卿拨开了自己的手以后也就没有再去碰她自己的脚,看这情况伤得的确很严重,抬起头看窗外还是能看到不远处的山,现在铁定还是在郊外,伤没好之前她没什么能耐回家。
“可以,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卓越卿站前了,鞠了个躬,他求之不得。
“谢谢,你可以出去了,我要休息。”
卓越卿张了张嘴巴,愣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的出来,活见了鬼一样,听听,这真的是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
林贞仪又喝了一口水,一杯正好见底,她小心翼翼的把水杯放在床头,眨巴着眼睛,玩弄着发丝,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的确很累啊,而且她有说谢谢的,再者女子休息男子在旁边看着更是不妥当。
卓越卿也理解了,径直朝门外走去,不过他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小仪,知道我为什么特意去救你吗?因为,沈谦和。”
………………………………
40。碰见绅士
林贞仪拉被子的手顿住了,即可若无其事的把被子拉上,平稳的躺在床上,眉目干净的看不出任何波动。
“也想要用我来威胁他,还是换取情报?”
一句话,说的飘渺,她绝对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是沈谦和让卓越卿来救自己的,显然,事实也并不是这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小仪,我只是好奇,好奇沈谦和保护的女子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卓越卿站在门边,款款笑着,幅度的拿捏恰到好处。
他有着最快速最隐秘的情报部门,甚至连joke和l阁都要甘拜下风,近来有人汇报说沈谦和对一个女子照护有加,甚至同居,他才是好奇。
沈谦和近女色,但不会重女色。
这个女人,肯定有奇。
所以正巧有人来跟说,容凌天又绑去了这个女子,他更是按耐不住,到他们所在的木屋底下看看,谁知道正巧望见她。
“你也看过了,没什么奇特的。”
林贞仪说道,便阖上了眼,更何况,她并没有被沈谦和保护。
“还有,你的手机我捡回来了,不过惨不忍睹,还需要吗?”
“扔了。”
两个字,说的没有温度,她的手机现在已经没有用处了,莫名留着在那儿,看着都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一样,心烦得很。
“你好好休息。”
卓越卿侧过身出了门,轻巧的关上门,几乎没有弄出一丝声音。
林贞仪倏然睁开了眼,卓越卿,她虽然没有仔细的去大量,但也是相貌姣好的男子,特别是高挺的鼻梁,特别有精神,下巴也是比常人更加的立体,魅惑力十足。
他的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说话也适中,连笑容都拿捏得一点不差,这是个名门公子,教养极高,绅士样儿满分。
阖了眼,她又沉沉的睡去。
林贞仪睡了醒来以后就马上借卓越卿的手机给淮南淮北打了电话,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个孩子记得快疯了。
她清晰的记得淮北说的话儿。
“妈咪,你没事吗?没事就好,你在哪儿,我们马上去接你。”
没有过多的责备,浓浓的担心都快满溢出来,她听得暖暖的。
卓越卿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有看到她露出任何的表情或者情绪波动,如今倒是对面的一句话,让她柔柔的笑着,眉眼弯弯的,有两个小酒窝。
浅浅的红晕氤氲开来,不知道醉了谁的心。
他知道是林贞仪的两个孩子,他的情报部门是有调查出来的。
未婚先孕,单身妈妈。
然后,林贞仪在卓越卿的别墅里窝了有整整五天,不得不说,经过她的观察,卓越卿不仅是大家公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使一开始意图诡异。
她在轮椅的帮助下,逛遍了卓越卿的整栋别墅后才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是主卧室,而卓越卿为了她,自己屈身在客房住,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她要求和卓越卿换房间。
你一个病人,我四肢健全,让你再住客房,岂不是我待人不周?
这是他的回答。
经过观察以后,如她所料,这果然还是在a市郊外,这也是卓越卿出来散心的时候住的别墅。
别墅里面佣人不多,就两个,一个年龄大些,一个要年轻的多,和自己差不多。
卓越卿对佣人很好,连用餐都是在一起的。
别墅有个后花园,她没事也就喜欢呆在那儿,是个风景很好的地方,有水塘,还有花团簇拥的秋千。
她最喜欢坐在秋千上,晃动着双腿,让风拂过自己的发,抬起头就能看到蔚蓝的天空,未雕琢的璞玉般,上面没有杂质和瑕疵,那样的清澈,让人觉得一切的烦恼都不值一提。
“小仪,下来吃饭了。”
“嗯好。”
林贞仪在卓越卿的搀扶下坐到轮椅上,她的脚还是没办法拆掉绷带,卓越卿也不允许她自己去碰,现在想起来她要求换房间的时候卓越卿说的话。
他四肢健全,意思就是自己四肢不健全咯……
她严重觉得自己的脚是不是残了。
“别胡思乱想,你脚上的伤有多重我也不提醒了,自己知道就好。”
林贞仪大囧,她还真的不知道。
“我们进去吃午餐,今天做了新菜式,你试试看。”
“嗯,肯定很好吃。”
“希望你一会儿也这么说,那么我会很高兴。”
林贞仪笑着点点头,卓越卿的手艺很好,虽然比不上淮北,但也是绝佳的存在了。
这几天,她能是能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就好像和淮南淮北在一起一样,卓越卿总能给人很安心的感觉,什么事情都不逾越,一切刚刚好,又这么绅士。
从后花园到客厅,又很长的一段路,还要先绕到前门。
所以沈谦和赶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样一幅画面。
林贞仪坐在轮椅上,卓越卿推着她往客厅走,林贞仪歪着脑袋回过头来看卓越卿,还是百无聊赖的玩弄着发丝,却意外的笑着和卓越卿谈天说地。
是他很少见的笑容,在他的面前,她大多是面无表情的。
“林贞仪。”
“吱呀”
轮椅停在原地,林贞仪脸上的笑一瞬间收敛,是他熟悉的无表情的高姿态。
“好久不见,沈公子。”
客气而疏离的语气。
卓越卿端详了两个人的神色,把轮椅翻转了一个面,让林贞仪正对着大门口,正对着沈谦和。
看着沈谦和,林贞仪发现自己还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天沈谦和的决绝,就好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把自己从梦境打落到现实,然后一切都清晰了。
她的头脑也不再混沌。
“卓越卿,把人给我。”
沈谦和一步步走到林贞仪的面前,步调沉稳,语气笃定。
卓越卿不动声色的拉着轮椅后退一步,绅士的笑。
不得不说他有私心,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中意林贞仪,外界说他绝对是一个慢热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快热的人,而林贞仪,让他的心脏如雷的跳动了。
“这件事情,还是要问小仪。”
小仪?
沈谦和嘴角淡淡的笑僵硬了几分。
“我自己会回去,沈公子,麻烦你请回。”
………………………………
41。孩子想妈咪
沈谦和淡淡的笑隐没在不知名的情绪里,他快步上前,却被卓越卿挡住。
“沈谦和,小仪已经说了不回去了。”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他无疑是高兴的,林贞仪对沈谦和显然没有什么缱绻的情愫,更没有什么浓浓的恨意。
“林贞仪,你当真不回去吗?”
林贞仪点了点头,她看到沈谦和足够的心烦意乱了,现在她需要时间,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沈公子,请回吧。”
请回吧,三个字,说的如烟如雾,一下子就消散了。
沈谦和不怒反笑,笑的幅度很大,不像他往常的平淡,笑容中个个的讽刺,讽刺他这些日子的一切。
和淮南淮北一起,他急躁的找遍了所有的可能的地方,甚至连公司都全权扔给了余宸,和那天去警察局救林贞仪一样,脑子里有魔音不断。
她不会有事的。
她不能有事的。
结果那,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她却用这些日子惬意的和另外一个男人谈笑风生,过得惬意抒情,甚至拒绝跟他回去。
林贞仪,林贞仪,说到底你不过也是一个爱慕的女人罢了。
“你不跟我回去,那么淮北淮南那?”
林贞仪绞默了,卓越卿把沈谦和向后压一步,又回来推着轮椅。
“沈谦和,你不会下三滥到要用孩子威胁女人了吧?”
“你多虑了,我只是提醒一个事实而已。”
沈谦和的表情冷漠,话里透不出一丝温度,客厅里就坐的两个佣人因为长久等不到林贞仪和卓越卿就出来看看,却被沈谦和的目光吓了回去,两个人木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跟你回去。”
林贞仪最终点了头,她这些日子看着蓝天,在派遣的同时,会在蓝天上看到两个孩子大大的笑脸,她也想他们了。
卓越卿看了林贞仪一眼,点了点头,把轮椅往前推,把手送到沈谦和的手边。
沈谦和嫌弃的看了一眼把手,上面还残留着卓越卿的温度。
他有洁癖,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就算仅仅是握过,他也觉得无比的恶心。
林贞仪沉思着,就被腾空抱起,她有一瞬间的张慌,下一秒就淡然了,这是沈谦和惯用的方式,她埋头在沈谦和的怀中,即使这样显得依赖,她也不想抬头看到他放大的脸庞。
沈谦和的步子迈开,大步流星的就要走出,林贞仪耳尖的听到后面卓越卿不大不小的声音,“小仪,以后想来玩告诉我,随时都能来。”
林贞仪没有答话,却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角度卓越卿是看得见她的动作的。
沈谦和的步子迈得更快了,没几下就把她塞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做上了驾驶座。
林贞仪有意识的帮自己扣上安全带,扣到一半,车子已经玩命的开了出去,她幽幽的扣好自己的安全带,被甩出去的风险还是有的。
沈谦和现在的样子,跟小孩子闹脾气没什么差别,她倒是奇怪了,真正闹脾气的人应该是她啊。
进了市区,车流拥挤,车速渐渐缓和起来,林贞仪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少许。
“林贞仪,你就不给我个解释吗?”
沈谦和阴霾着脸,看着前方的路段,全是车,看样子要堵好一会儿了。
“什么解释?”
林贞仪看着这堵车的架势,她比社谦和更着急,这要多久才能到淮南淮北那儿啊!
“你消失了这么多天,就不能早点回来吗?或者说一下你在哪儿!”
沈谦和的声音中埋藏了不少暴怒因子,林贞仪冷笑一声,懒懒的抬起脸,偏过头去看沈谦和。
不知道几天不见了,看上去满满的生疏,似乎不认识,又认识的透了。
“沈公子此言差矣,我告诉过你我在哪儿。”
沈谦和怒气微降,眉宇间却还是淡淡的薄怒还有疑惑,何时何地,他没有这个印象。
看着沈谦和疑惑的样子,林贞仪也觉着怒从心来,声音大了几分贝。
“沈公子,别跟我说你忘了,那个雨夜,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自己分明叫我自己看着办,你没空!”
在沈谦和诧异的目光中,她平和了,没有再管沈谦和的目光,而是扭过头去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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