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失策了。
淮南在各方面都精细有度,但是唯独有一个方面几乎是粗枝大叶到惨不忍睹。
生活。
开着空调要盖被子,不能喝冷水,烧菜的时候要注意不能熄火……
任何任何的生活常识她从来不知道也不会去注意,所以真的搁着淮南一个人生活的话,基本是活不了几天的。
林贞仪和淮北也在万全的情况下测试过这事儿,所以那一次她们家废了一台烤面包机。
不幸中的万幸。
淮南的意识之中,世界上的一切东西只分为四部分,睡觉,吃饭,家人,工作。
其余的,全不在思考范围内。
“那为什么……”是急救室。
在他的印象中,发烧这种事情大多是吃药,打退烧针,撑死了挂水就能好的东西,怎么会进急救室?
林贞仪这才是抬起了头,不知道是急救室三字的光色太过亮以致于沈谦和看着她的眸子也是泛红的。
“从小就是这样的。”
“淮南的体质和他人的不一样,很特殊,她不能够生病,虽然并不是受点风凉就会生病的体质,但是一旦生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威胁到生命。”
“以往的话,都是很注意的,长大到现在只有一次生过病,但是这一次又是空调加风扇,又是冷水,而且近段时间她忙事情休息一直不是很好,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威胁生命……
四个字无限的在沈谦和的脑中放大,然后吞噬理智。
死亡这种东西,总觉得离得很远,而有的时候,却又近的心悸。
原以为是不惧怕的,真正面临的时候,竟然连想一想都不自觉得战栗,手脚冰凉。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爱很爱两个孩子,但是却没有具体的概念,真正等到可能会失去的时候,才发现竟然会这么重要。
现在面前急救室里躺着的是自己的女儿,死神也在里面伴着,随时可能带走女儿的生命,然后漠然看着急救室外的三个人伤心欲绝。
“进去了多长时间了?”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刚刚进去。”
淮北的心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比起上一回看着淮南往下面坠更加深沉的疼,这一次,是他的错误。
后果,理应是他自己承担啊!
“别担心,我之前还答应你们要去云南玩那,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淮南一定会要去的。”
先前相认之后,淮北淮南像是成了婴儿样的总喜欢窝在他怀里要他抱。
那时候,淮北爱说要去哪儿去哪玩,淮南就会点头。
他更是会答应。
林贞仪抬起手理了理淮北的头发。
“你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妹妹吗?小心不带你出去玩了!”
淮北摇摇头,小脑袋甩的拨浪鼓样儿,刚理好的发丝又凌乱起来。
“上一次是多久出来的?”
“两个小时半。”
林贞仪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那件事情距离现在真的已经很多年了,这个时间记得就不是很清楚,也只能大概估计一下。
沈谦和看了一眼时间,把淮北放到两个人中间坐好,淮北自个抬起手来把头发理好。
“别急,还有半个小时你妹妹就能出来了。”
林贞仪看了沈谦和一眼,他不再是刚来时候那般,那样的焦躁,依旧是淡淡的笑着,感同身受就是这样,她竟然觉得自己是知道沈谦和怎么想的。
不安,恐惧,急躁……
一切强烈的负面的情绪都要掩饰起来,他们要做的是让淮北安心,给里面的小家伙力量。
幸好他们都是那样能‘装’的人。
所以并不会露出马脚。
兴许是错觉,上一次很多年前了,但是那时候的自己比现在的自己慌乱的多,不知道是因为岁月延长了年龄,还是因为他在身旁,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解之谜。
沈谦和看向林贞仪,从头到尾她的异常不过是电话里面的颤音和眼眶的微红,其余都是寻常事后的无波面色。
他忽然想要知道上一次林贞仪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接来下的等待时间,三个人一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待。
是他们唯一能干,也是唯一想要干的事情。
三个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扔在了“急救室”三个大字的上面,以致于当刺目的灯光黯淡下去的时候,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一时刻的站起了什么。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一边扯着自己的口罩一边走出。
“医生,我的女儿情况怎么样?”
………………………………
101。打道回府
医生的表情,在看到迎面而上的三人的时候惊艳,不亚于在手术室里看到那个漂亮的瓷娃娃的时候。
“已经没事了,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不过你们女儿的体质却是是很特殊,还请多加注意,不然会很危险。”
“谢谢。”
林贞仪是没有想到这一声谢谢,沈谦和说的比自己还要快,总是觉得沈谦和这般的男人是基本不具备说谢谢的能力的。
主治医生应下了,便退到一边去了。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
这是义务。
家属的谢谢听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但是这一对夫妻说的总让他觉得有千斤重,不像平常那般,作为医生,看惯了人情冷暖,一切都告诉他面前的三个人都不是寻常人等,包括自己救回的瓷娃娃。
淮南被从手术台上面推出来,眉头难受的蹙着,惨兮的脸色近乎和床单是一个色泽度。
乌色的长发披露在被絮上,强烈的对比。
“淮南,没事吧。”
林贞仪勾了勾淮南的小手指,语态温柔的询问。
作为孩子的母亲,她自然还是能辨认出什么时候她是睡着的,什么时候是醒着的。
沈谦和也走上前来拉住淮南的手。
“嗯,让你们担心了。”
淮南天生空灵的声音抹上沙色,眉头不自觉地蹙得更紧,喉咙就像是干涸一般,哑哑的发出一点声音都难受的紧。
淮北拿了棉球棒一点点蘸了水涂在自己妹妹的嘴唇山,让水顺着她微张的口滑下去滋润喉咙。
很不幸的。
淮北再一次看到了上一回自己住院时候的医生。
这一回,接手过来做淮南的主治医生,看到淮北的时候表情甚是诡异,八成是那时候的糟粕记忆犹新。
“你小子这一回不要带着你的妹妹出去乱晃!”
淮北立马狗腿的应承的比谁都快。
他哪儿敢啊!
就算敢,他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愿意,自家妹妹当然要捧着宝一样的去养着。
“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淮南伸出手勾了勾淮北的手,她是真的不怪自己的哥哥,原来夏天吹空调开电风扇喝冷水还是会发烧的……
这件事情真的好奇怪。
“说吧,你想要吃什么,我都帮你烧。”
淮北拍着胸脯保证,淮南睁开眼睛望了一眼周遭,抽了抽鼻子。
“我想要出院。”
“什么?”
这个时候,可就不是淮北一个人的问题了,林贞仪和沈谦和也是惊诧,这淮南从急救室出来都还没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回家,出了什么事情真的也就难说了,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妈咪,你今天的事情解决掉了吗?没有的话你先回去好了。”
能少一个阻碍是一个。
林贞仪望了她一眼,顺手给她盖好了被子,睨着她。
“这两天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今天的工作我已经做完了,所有的衣服都修改完毕,而且剩余的工作我全部和李酥还有小小交代过了,万无一失。”
言之便是,我在这里守着你,出院想都别想。
淮南闭目养神,脑子里千翻百转才终于想出来。
“妈咪,你不是说明天要出去和越卿叔叔约……吃饭的吗?你又是极其讨厌医院的,所以不用守在我身边的。”
为了出医院,淮南自古以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约字倒不是意外说出的,相反就是故意说出口的,为的倒不是刺激林贞仪,而是刺激自家爹地。
淮北算是看出妹妹心思了,也不吱声。
林贞仪刚摇了摇头想要说自己不去了,就听到沈谦和对主治医生文化开来。
“她现在适合出院吗?”
“这个,实话上说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出院是可以的,但是还是要注意好好休养不能够再一次发烧了,一切都要注意好,这几天时时刻刻要派人盯着。”
林贞仪总觉得最后半句话医生是在沈谦和的威逼利诱下说的。
淮南哼哼唧唧的被沈谦和抱在怀里大步就往外面走去。
“我等会儿叫人过来办出院手续。”
林贞仪又跑到主治医生面前确认他并不是因为沈谦和而说了谎勉强是安心了,拉了淮北跟在父女的后面。
一路上,淮北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便是难得温柔矫情了一回唱着安眠曲哄妹妹睡觉。
林贞仪坐在副驾驶座,向后面瞥了一眼,淮南显然是有点昏昏欲睡了。
不得不说。
淮北的声音唱歌很好听,若不是寻常找事儿干唱的五音不全的话,认真起来便是一级。
她记得自己有一次旅游进入森林的时候,有看到那小溪,也是听过那种音调,就好像现在淮北声音的感觉,潺潺的流过,荡涤污垢,残下片片静谧。
真美。
脑子里不自觉得就有很多的创意涌现出来。
不用扭头看,她也知道沈谦和定是淡淡的柔软的笑意。
“回到家里,你这个双休日就陪着淮南,我也会陪着的。”
言下之意,别想出去和卓越卿吃饭。
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是在提醒,林贞仪也不回答,但是她着实一开始就下了决心不出去吃饭了,陪着自家女儿这种事情她至少是不需要沈谦和来提醒的,更何况呆在家里也未尝不是好事。
刚刚的创意,她想要快点画下来。
来之不易。
绝对不能够损失掉。
下半年沈氏服装设计的那个案子她也有所了解,指不定还能派上点用场。
一到家,淮北就把熟睡的淮南平整的安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空调调整到人体最适宜的温度,却是没有再放热水。
“爹地,我有点事情,你看着淮南,她醒了就倒热水给她。”
淮北瞄了一眼自己的平板,一直响个不停,八成就是狼头在唧唧歪歪个什么东西。
沈谦和瞧着他,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什么事情,他也不好掺和,点点头答应下来。
林贞仪敲了敲自家女儿,似乎是没有打算醒过来的迹象。
“沈公子,我也麻烦你看一下。”
“你要干什么去?”
她手机又没有响。
“我跟越卿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今天剩余两更,一更于晚八点,一更于晚九点。
多谢筒子们的配合,最近比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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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扔回去的容公子
沈谦和没有回答,林贞仪看着却能够从他淡淡笑意的脸上捕捉到薄怒。
没有理会。
林贞仪径直走出了淮南的卧室跑到阳台上。
“嘀……嘀”
找到卓越卿的号码拨打出去,这时候基本上已经是六点时分了,正是晚饭时间,她的确没有想到卓越卿接的有这么快,基本就是秒接。
不是早有准备早有预料的人,或者原本就把手机拿在手里准备打的人,是做不到的。
“喂,是小仪吗?”
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喜悦,她更是觉得愧疚。
“嗯。”
轻声应下,便是长久的沉寂。
尴尬。
浓郁的尴尬让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
从认识卓越卿到现在,最先开始他救下了她,体体贴贴的照护好了她,又多次请了她出去,后来又给予帮助让他们能够成功的准确找到两个孩子的位置,现在算算自己上一次拒绝他吃饭,再加上这一次。
人家时时刻刻的帮助自己,自己却是常常的拒绝。
她望着阳台外面垂落而下的夕阳,不自觉地出神。
手机对面的人轻笑一声,“小仪,淮南现在还好吗?”
“嗯,已经没事情了,但是我……”
其实她并不诧异说卓越卿知道这件事情,她也并不是不知道卓越卿的情报部门有多么的厉害,淮北多大多大的夸奖过。
对面又是一声轻笑。
“在家里好好照护淮南吧,我也很担心她,以后再带她出去玩。”
对方越是体贴,她便是越加的愧疚,更何况……
“真的很不对不起,越卿,可是我还有事情想要找你帮忙?”
近来她有求于人的地方特别的多。
形势所迫。
“是木雅吗?”
她真的不知道卓越卿的情报部门是不是通神的,真的什么事情都知道,连自己在想些什么也是。
对方猜出来了,她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是的,我想请你……”
……
“这件事情其实看起来不难,但也不简单,特别还是要你得罪了沈谦和,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但还是请你答应,毕竟我真的不希望show出什么问题。”
“嗯好,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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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头,你最近更年期吗?这么的唧唧歪歪,一刻也停不下来。”
淮北冷眼看着幕布上显现出来的狼头的脸,今日他本来心情就不好,正愁着没地方能够发泄,这就有个人撞上来。
“淮北你这什么意思,我这是关心淮南好吗?”
狼头整个庞大的身躯都横躺在沙发上面,左之菱在一旁坐着,低垂着眉眼似乎是在沉思,看上去就是娇娇弱弱的样子。
“淮北,淮南怎么样了?”
“多谢之菱姐姐关心,淮南已经差不多了,好好修养一下就行了。”
左之菱和他们妈咪差不多年纪,照理来说应该是要叫阿姨的,但是奈何看起来的确是年轻有加,和自家妈咪一个梗儿的。
“哎,你这不公平啊!对之菱那么好,对我为什么就硬生硬气的?”
其实淮北是想说自己本来心情就不好,但是对女‘xing’总是要温柔的,而且他听着左之菱的声音不再是寻常那般,相反沙哑有度,神情也很疲倦的样子,左右想想带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狼头,你再唧唧歪歪的,我平板上现在就有你的激‘情’视屏。”
他算是发现了,对待狼头这种人,就是要简单粗暴。
不择手段。
不然就是被他宰的份儿,他从来都不会做被宰的那一个。
果不其然,狼头噤声。
“之菱姐,他怎么样了?”
他,就是容凌天。
人名都不用说出来,就知道是谁了,其实他问这个主要是关心左之菱,毕竟左之菱的表情很不对,不然他并不可能会问容凌天的,上一次他抓了自己和妹妹,虽然本身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两个,但是的的确确是想要伤害自己的爹地和妈咪的。
不可饶恕的存在。
听到这个名字,左之菱的神情就不对。
长发不自觉地被拢到一边,双腿交叠,左手中指指尖的月牙晶亮亮的,勾起唇角,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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