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娘眼珠子一转,嘟起嘴巴立即显露出不快的样子:“母亲,我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照着祖母年轻时的样子组织商户人家姑娘们做点像样的比试,虽不一定能像祖母那样把名声都打出去,帮助姑娘们找到如意郎君,可也为她们提供展示才艺的机会。况且,秋娘,冬娘也可以参加,要是能博个好名声也是一件好事。”
“夏娘说得对。要是办好了,指不定你就不用愁她们的亲事了。你把这个初衷跟亲家说说,想来他们也会支持的。”
于情于理的理由宋老夫人都说了,宋夫人还能再说什么?只得是应了下来,可是满心的郁闷无以复加。回了主院之后,宋夫人气得直捶桌子:“…什么展示才艺,博个好名声,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家,卖首饰的,卖茶的,开饭馆的,给他们留个好印象有什么用?难不成我的女儿还要嫁到商户去?亏了我一个就算了,总不能冬娘也嫁个商贾人家吧?”
宋夫人是越说越气,越气越急,不自觉声调都提高了,心腹石妈妈劝说:“夫人,您小声点儿,仔细隔墙有耳。”
“听到了又怎样?我嫁到宋家,哪个人不说我下嫁了?我以前的手帕交,哪个还愿意跟我来往?”
“虽然宋家是商贾之家,可是家底殷实,规矩又不多,比起那些外表亮丽光鲜内里艰苦的人家强多了。”石妈妈细声细气的劝说着。
“话是这么说,可是外人看咱们,也只会看出身,其他方面又有谁会在意?远的不说,就是那邓家,如果冬娘出身好一些,指不定就嫁进去了。”
石妈妈无语,邓家的态度明显就是看不上宋家,怎么自家夫人还惦记着呢?“夫人,邓老夫人一看就是精明的,四小姐性格直率,就算没有身份的沟壑,也不是良配啊……”
宋冬娘脑子缺根筋,这倒不假。想起女儿的不足,宋夫人又是一阵心烦,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叹气。
纪老爷纪夫人收到女儿的信件,也是一阵心烦。尤其是纪老爷,直接摔了信到桌上,“荒唐!我堂堂一个书院的院长,怎么就去给些黄口小儿做评判?有那个闲暇时间,我还不如去山上转一圈,锻炼身体呢!”
纪夫人虽也郁闷,可还是劝道:“咱们女儿不也是没办法才求到咱们这了吗?你也知道她那个婆婆,不是个好说话的,能帮女儿就帮了吧,省的她难做人。”
“她就是被你惯的才这么不懂事。宋家是多简单的家庭,她都伺候不好。幸好当初没有入了她的愿,把她嫁到你表兄家,不然还不得闹和离?”
纪夫人表兄乃是邻州一个乡绅家,好几代人同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庭,公婆妯娌甚是难处。如果不是纪老爷要报宋家的资助之恩,宋夫人很可能就嫁到那去了。
陈年旧事被提起,纪夫人老大不乐意了:“我表兄家那个孩子当初你也是看好的,可别都赖我一人头上。再说了,要不是邓家老太婆表里不一地示好,蒙蔽了女儿,她至于献错殷勤,惹恼了婆婆?”
宋夫人送礼给邓家又被退回来的事情也传到了纪家夫妇耳朵里,纪夫人丢脸得不行,一直埋怨邓老夫人做人不厚道。
纪老爷始终不愿意相信故人寡妻居心不良,瞪了眼睛辩解道:“邓嫂子为人光明磊落,不无缘无故收他人的礼物,这也没做错。要怪只能怪阿季投机取巧,做事动机不纯。”
“你就维护那老太婆吧,等哪天你女儿你外孙女都被她损了,你都没地儿哭!”纪夫人怨恨自家老头冥顽不灵,气得不行。
“邓嫂子为何要损阿季和春娘她们?又不是有仇。难道邓嫂子闲的没事干么?”
“这我还要问你呢!那邓家人千里迢迢来郾城做甚?对咱们家为何表里不一?要是看不上咱们家,不来往便是,何必惺惺作态?”
“就你胡思乱想!照你说的,邓嫂子干嘛跟咱们过不去?有那个必要么?”
纪夫人争不过纪老爷,绞了手帕说道:“那我不管,反正阿季的事情你怎么都得帮!”
“要我怎么帮?难道真让我老头子去给小丫头片子们做评判?要是传了出去,让我老脸往哪里搁?”
纪老爷说得倒也对,纪家书院院长去给商户姑娘们的比试做评判,确实不太合适。
“那可怎么办?阿季都写了信求咱们了,总不能不帮吧?”纪夫人郁闷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让我想想啊。”纪老爷终究心疼独生女儿,想了想说道,“要不让杨兼,孟潭他们去做评判?”
杨兼,孟潭乃是纪老爷得意门生,学识修养都是极为不错的,做姑娘们的评判绰绰有余。
纪夫人一拍手,“怎么倒是把他们忘了?他们出面确实比咱们要合适。只是…男女授受不亲的,会不会影响不好?”
“有啥不好?又不是孤男寡女,而且名正言顺的,有什么见不得人么?”
那倒也是,确实没啥见不得人的。
纪夫人没了最后的顾忌,提笔修书告知女儿。
宋春娘和宋夏娘并不知道评判人变为杨兼,孟潭,还按着原定计划,邀请各家姑娘参加比试。文月月,肖梅自然在其中。
比试当日,宋夏娘领着一群姑娘们在郾城最大的酒楼包场比赛。该酒楼乃是其中一位姑娘家开的,听闻此次活动的规模浩大,当场表示鼎力支持,比试当日全面清场,还按着宋夏娘的要求布置场地。
才艺台子是用了粉色的布子做幕布,边上垂着几绺鲜花串成的花串,幕布中间则用绣好的花布拼成“穿暖花开,争奇斗艳”几个字,寓意今天参加比试的姑娘们都是花朵儿,花开绽放,互相争艳。
台子下边则是一溜的太师椅,专为评判们预留的。
再后边才是姑娘们和家属们的位置
比试还要一会才开始,姑娘们和大部分家属已经入座,店小二穿梭在人群中,上茶上点心,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宋夏娘从二楼看下来,对目前状况很是满意,背着手不禁哼着小调。
“夏娘,”邓芬宁的声音响起。
宋夏娘纳闷,自己没邀请邓家人啊,怎么来了呢?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堆起笑容:“芬宁,你怎么来了?”
“你办的这个比试在郾城都传遍了,我就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这么多人。”邓芬宁看着楼下人头攒动不禁感叹。
“郾城以经商为主,商户多,商户人家姑娘自然也多。你是一个人来的么?我给你安排位置?”
这次比试参加人多,宋夏娘为了避免出现混乱,都是按照人头发的请帖,就连家属都是限额的,邓芬宁是跟着哪家人进来的呢?
果然邓芬宁就说道:“不用啦,我跟着四哥来的,在第二排坐着呢。”
第二排?那可是评判的位置,自己可不记得有请了邓岸迁做评判。
宋夏娘嘴角抽了抽:“第二排?你们是跟着谁进来的?”
“我四哥的朋友,听说是纪家书院的学生,这次来做诗词歌赋的评判。”
学生?不是纪老爷么?宋夫人可没提起过换人。
宋夏娘明显不相信邓芬宁的说辞:“纪家书院哪个学生啊?这比试是我攒的,我怎么不知道还请了书院的学生?”
邓芬宁指了指楼下跟邓岸迁坐一块的两个年轻男子,“就是那两位,他们带我们进来的。”
宋夏娘定睛一看,其中一个不是上次双胞胎的哥哥么?看来邓芬宁没说谎,还真是纪家书院的学生。可是之前不是说好了纪老爷来的么?自己还拿这当噱头,换了人岂不是招人笑话?最要命的是,宋春娘的计划可咋办?
宋夏娘心慌了,顾不上招呼邓芬宁,三两步下了楼,直直走向邓岸迁的位置。
………………………………
第三十章
“我是宋夏娘,这次比试的组织者,麻烦问一下,你们是纪家书院派来的评判?纪院长怎么没来呢?”宋夏娘顾不得礼仪,张嘴就问。
孟潭还记得宋夏娘,对她报了个揖,“宋二小姐,我和杨兄是纪院长派来当评判的,还请多多关照。”
关照,关照个屁啊!本姑娘都要开天窗了,怎么关照!宋夏娘忍着爆粗口的冲动,硬邦邦说道:“怎么换成你们来了?之前不是说好了纪院长来的么?换了人得提前说一声啊!”
杨兼和孟潭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孟潭继续说道:“你说的换人一事,我们还真不知晓,五天前纪院长通知我们来做评判,今天我们就来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五天前那不正好是自己跟宋老夫人提起办比试的时候?也就是说,纪家一开始就定了学生来当评判,可是宋夫人却没提!显然就是要看自己笑话!
宋夏娘越想越来气,转而又想到,宋夫人这般下绊子,最后要害得宋春娘的计划泡汤,耽误的还不是自己亲女儿?
宋春娘真是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拉后腿的亲娘。
这么一想,宋夏娘的气消了些,“可能是之前提起过,我给忘了。既然是书院派来的,想来都是博学之人,一会的评判就拜托你们了。”
孟潭憨憨一笑,用手摸了摸头,“宋二小姐客气了。院长吩咐的事情,我们必当尽力。”
宋夏娘微微躬身表示感谢,转身就走了。
“这就是宋家二姑娘啊?脾气还挺急的。”杨兼看着宋夏娘远去的背影,感慨道。
不仅急,还挺会变脸。邓岸迁腹诽。
“可能是操持这么大的比试,事儿多就着急吧。上次在书院有幸见过几位宋家小姐,都是斯文有礼的。”之前双胞胎得过宋家姐妹的帮助,孟潭不自觉替宋夏娘说好话。
“也不知宋大小姐会不会来比试,要是能见面请教问题可就好了。”上次遗憾错过与宋春娘见面的机会,杨兼始终有着遗憾。
“杨兄博学多才,不知有何问题还需请教一个女子?”邓岸迁好奇问道。
“邓兄谬赞了,世间万事万物,我杨兼何德何能都能通晓?前些日子偶然看了本关于织布养蚕的书籍,有些地方甚是不明白,想那宋家开设布庄多年,该是精通的,便兴起请教的念头。”
邓岸迁呵呵一笑,学霸就是学霸,别人准备秋闱都还来不及,他倒好,还看起了杂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杨兄要是真想咨询这方面的问题,何不让纪院长代为引荐引荐?要是我没记错,纪院长跟宋家乃是姻亲吧?”
说到恩师,杨兼就有些不好意思,“纪院长最是不喜我看杂书,让他知道我可要受罚了。”
“哦?纪院长为何不让杨兄看杂书?”
“还不是因为纪院长对杨兄秋闱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高中,才管着他不让看闲书。”孟潭抢着解释了原因。
原来如此。纪家书院虽然在郾城赫赫有名,奈何郾城乃至兖州都是以经商为主,从科举出身做官的甚少,读书氛围也不重,纪家书院就没出过科举好成绩。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纪院长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也情有可原。
不过,做为一个勉强可以称为在官家长大的孩子,邓岸迁倒是认为多看杂书多了解其他方面的知识很重要,科举只是进入官场的敲门砖,至于以后官运是不是享通,一方面要看业绩,还有一方面就是看人脉。
杨兼只是布衣出身,人脉方面欠缺,那么能拼的就是业绩了。上山下乡必不可少,各种被认为是杂书的知识就显得很重要。
杨兼还未参加秋闱,就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看杂书,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而做?如果是后者,那此人城府不浅。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以后前途无量,非池中物。
邓岸迁看向杨兼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不明,再开口说话就多了几分慎重:“杨兄天赋了得,又能勤学好问,能得了纪院长的看重自是当然。不过,在下倒是认为学有余力之余,能多学学其他知识也是极为有益的。”
“我与邓兄所见略同啊…”
听得两位友人共发感慨,孟潭不禁乐道:“你两这么志同道合,要是以后能同朝为官,可是能共进退了。”
这句话可就没人接了,杨兼和邓岸迁都要参加秋闱,一文一武,虽然都是极有天赋的,可是以后的事情谁敢打保票呢?也就是孟潭憨厚直爽,脱口而出说出同进退的话了。
宋夏娘离开评判席之后,走了一会儿,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虽然恼怒宋夫人的小阴谋,可是对于宋春娘,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同为待嫁女儿家,未来婚姻的重要性她也是感同身受的。要是这么能干的人最后都不得一个好归宿,她也是心有戚戚焉啊。
想了想。宋夏娘叫来心腹丫鬟梅儿:“你去一趟布庄,告诉大姐,计划有变,纪院长没来。让她速来想办法,一定要把这话带到。”
梅儿应了是就赶紧往布庄奔过去。
解决了突发状况,宋夏娘舒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心情轻快了些,宋夏娘转身又回到大堂,察看准备事宜。
距离比试开始不到一刻钟时间了,最早上台的几个姑娘已经在台下紧张准备。
文月月是第三个上台,准备展示的是吹笛子。
文家姐妹小时候,文夫人曾经花了大价钱请师傅专门教过琴棋书画,奈何两姐妹就不是那块料,怎么都学不好。
无奈之余,文夫人也就放弃了这方面的培养。
如今要进行才艺展示,文月月啥都不会,只好重拾旧艺,临时找了首最好演奏的曲子,现学现卖了。
宋夏娘走到文月月身边,轻轻拍肩安慰:“别紧张,不过就是吹首曲子,吹坏了也不会怎么样。”
文月月苦着张小脸哼唧:“二表姐,我不想上台了怎么办?”
“干嘛不上?你都练习了好几天,此时不上台岂不是白费了?”
“我就是不想啊……要不是我娘非逼着我来,我又好几天没出门,闷得慌,不然我还真不想来呢。”
宋夏娘呵呵了一声,文姑妈********要给女儿找个好夫家,真是不惜一切机会,说老实话,这种比试,以文月月的水平,不出丑就不错了,还想要博个好名声,难上加难啊……
不过,也就是文姑妈的这种心思才能让宋春娘想出对应计策,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万事具备却欠了唱戏的主角。
不管怎样,接下来只能看宋春娘的应变了。宋夏娘收了收心思,继续安慰:“既来之则安之,文姑妈也是为你好,一会儿上台好好表现。”
文月月撅了个嘴,“表现啥啊,啥都不会的。不过,我也不会垫底就是。你知道吗,肖梅也来了,就是肖姨家的女儿,胆小怕事,什么都不会,肯定名次在我后头。也不知道肖姨咋想的,让她来丢脸……”
还能怎么想?还不是也想赌一赌,搏一搏?跟文姑妈是一个性质的。毕竟这次比试的人家,有闺女也有儿子,万一被相看上呢?至于肖梅,文济生那里行不通,也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吧?又或者借机联系文济生?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肖梅弱柳扶风一般走过来,一张小脸透着苍白,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特别招人怜惜。
文月月在肖梅面前当大姐惯了,手一挥招呼道:“肖梅,这边。”
肖梅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小步走过来:“月表姐。”发觉宋夏娘也在,怕怕似的躲到文月月背后,怯怯唤了一声:“夏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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