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坦叔黑着脸看着太子离开,然后对薛招奴道:“去草料场,跟郎君说一声,不必急着回来。”
“坦叔,再给我一点阿月浑子呗。”
“给”
城西草料场,程处弼站石碾子上得意洋洋:“当时你们可没看见,突厥狗的刀子,离我只有一寸,说时迟那时快,要不是我就地一滚,你们说不定就见不到我了。那突厥狗见我狼狈,就想追过来剁死我,这时候,哥哥出现了……”
“行了,别胡吹了”
张德瞪了他一眼,“你连狼山都没看到,还突厥狗?”
“哈哈哈哈……”
“程三郎好厚的脸皮”
“程处弼,你这厮真是越发无耻了。”
程老三一脸幽怨:“哥哥,说好不掀老底的呢?”
“你胡吹自己就行了,把我带进去做什么?”
张德没理会他,大喇喇地坐在中央交椅上,然后道,“兄弟们都坐下,分别数月,真是想煞我也。”
“我等也是想念哥哥”
“哥哥,河套风物如何?”
“听闻哥哥让突厥公主芳心暗动非君不嫁?”
“突厥小王子都败在哥哥脚下,听说还改了名字叫薛不弃,就是承蒙哥哥不弃的意思……”
特么怎么会扯成这个鸟样?老子又不是人形自走炮
“好了好了好了,这次回来,有正事。”
张德手虚按了一下,周遭都没了声音,一群小崽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家伙都长大了不少,有些个还冒出了一茬青黑胡须。
“奉诫,去年让你办的事情,做好了吗?”
“办妥了,南山十一个竹山,都买下来了。”
“好,这次我回来,是给大家再添个进项。不能总从自家府里夹带东西出来败家,坐吃山空立地吃陷,不是个事儿。”
老张倒不是说一定要和熊孩子们商量事情,而是让他们带个口风回家。忠义社如今也是泾渭分明,那些个想要划水的,都被唱黑脸的程处弼一脚踢开。心里打着小九九的,李震抖抖威风,自己主动嗝屁。
说白了,忠义社的最后成分,和父辈的圈子是同步的。
主要来源,就是混过瓦岗和王世充的,这票人祖上数几代都不咋样。还有一帮,比如李奉诫李震,父辈跟李渊又有点若即若离的干系。
这样的货色,李董才不会担心要搞个大新闻,老张也不至于三天两条被叫过去谈笑风生。
“奉诫这事办得好,年纪轻轻,能操持一件事情,将来前途无量。”张德赞叹有加,让李奉诫感动不已,一脸求抱求安慰的样子。
张德拿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清水,这才道:“两件事情。一呢,家里田地多的,前年炒粮价血本无归的,去处弼那里点卯。二呢,诗书传家的,跟我去一趟学士府。”
言罢,熊孩子军团自动分成两拨,一拨留在了草料场,一拨跟着张德骑马去了陆老头儿家里。
路上,张德指了指旁边跟着的少年道:“这是我亲随,边军崇岗镇王镇将的公子,你们认识一下。”
王大郎一瞧这是抬举自己啊,赶紧上前抱拳道:“见过诸位公子,在下王万岁,有礼了。”
“王……万岁?”
这名字说实话,老张听到之后,只觉得蛋疼。
“王大郎,可有表字?”
王万岁一脸羞涩:“平素只会舞刀弄枪,也不认识饱学之士,不曾有字。”
张德便道:“择日不如撞日,这便去我先生府上,正好让先生帮你取字。”
众人听了,顿时大为惊异,然后一脸谄媚笑道:“哥哥哥哥,焉能厚此薄彼,吾今有十四,正欲行冠礼,不如一起吧?”
“对啊哥哥,不如我等备好香案,再铺张些许席面,学士府内一起行冠礼,堪称一段佳话……”
佳话?你们这帮小王八蛋,恐怕以后好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是陆老头儿的门生吧?亏你们还是诗书传家,当真是……厚颜无耻。
而这会儿,在草料场,一群熊孩子们顿时叫道:“三郎,碾米能挣个甚钱?”
“就是,我还当甚个买卖,竟是这般小打小闹。”
“哥哥也不知怎么想的……”
程处弼顿时冷笑:“好啊,不想干的出去。瞧不起这个钱?那你们到时候可别眼热,哼哼,我跟着哥哥风餐露宿,吃尽苦头,能不能有个进项,我会不知道吗?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三哥这话重了吧?我等这不是不知道底细么?”
程老三嘿嘿一笑:“你们几时见过哥哥诓骗尔等?莫非北里唱诗卖名的不是尔等?”
一群少年顿时老脸一红,去平康坊装逼这事儿,唉……不好说太细啊。
………………………………
第九十三章 茌平马周
张大郎,你还记得嘉福门的李承乾么?
去你丫的
当年满朝文武怎么喷张公谨叔叔来着?阿谀小人,幸进之辈。后来《六条突厥可取状》这神贴一出,多少人闭了嘴?然后摇着尾巴过来跪舔?
风水轮流转,没事就琢磨黑人的斯文人又盯上了难度系数小点儿的。什么以色娱人啊,什么祸乱纲常啊,什么蛊惑储君啊……能喷的都给他喷上,好歹先赚点名声。
老张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唐朝就这点不好,基情没有任何限制,家中大妇早一千五百年就学会了防小三的同时还得防男人。这大概也是唐朝唯一比一千五百年后先进的地方,可见社会学不是科学。
“哇,岂有此理,哥哥,你跟太子……嗯?”
程处弼挑挑下巴。
“滚”
张德瞪了他一眼,然后奔学士府去了。
过殖业坊的时候,突然见到一人冲了过来。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尉迟环,小家伙也是长大了不少。
“哥哥,不好了打起来了”
“阿环,谁打起来了?”
张德手持马鞭,在黑风骝上问道。
“姓林的打了王大郎,还有安菩”
“哪个姓林的?”
眉头微皱,王万岁可是奔学士府先行禀报的。打的是邹国公府上旗号,谁这么脑抽会打他?再者,安菩一身戎装,一看就知道在军中挂了职的,谁这么大胆子?
程处弼听了,顿时叫道:“哪里来的猪狗,竟然打我的人”
张德斜眼看着他,然后一把讲尉迟环拎起来放马背上,然后道:“边走边说”
过了朱雀街,远望着人头攒动,看热闹的人群看到打西边来了人,顿时叫道:“又来了一帮”
乌骓马极为抢眼,一马当先的张德到了开化坊口,便见到有个年轻文士被打翻在地,头破血流,正痛的直哼哼。
安菩肩头中了一刀,好在皮甲挡了一下,伤口不深,只是血流如注,看上去极为夸张。
不过他横刀在前,和王万岁背靠背站着,两人好歹都是在北地见过血的,倒也硬气地站在那里岿然无惧。
围着他们的伤了五六个,都是布衣青皮,为首的几个明显一脸戏谑地看热闹。等看到张德等人后,脸色一变。
“程三郎,你的人太不懂规矩了吧”
一人身穿蓝衣长袍,撲头上还镶着一颗大珍珠。
见了那人,程处弼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畜生”
“程处弼不要以为你仗着家世就能侮辱郧国公府”
“你们这帮假儿子,倒是会装”
程处弼瞧也正眼瞧他,只是目光冷冽环视:“谁动的手,自己出来。”
安菩和王万岁看到张德后,都是一喜,然后大急道:“哥哥,他们抢了夜飞电和金山追风”
张德将尉迟环放了下去,策马向前,勋贵子弟都是分开。居高临下,张德看了看对方领头的,沉声道:“把马交出来,汤药费一人两千贯,然后自己去大理寺找孙伏伽认罪。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话音刚落,众人一呆,接着几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哪里来的狂徒,你当大理寺是你家开的吗?敢直呼孙少卿的名讳,你好大的胆子”
啪
张德一鞭抽在那人脸上,含怒出手,当场将那人眼球抽爆,满脸是血。
围观众人都是大惊,更有人当场捂住眼睛,仿佛这是抽在自己脸上。
“啊”
一声惨叫,那人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张德收起鞭子,喝道:“把他们的刀缴了”
一众子弟顿时一拥而上,当场将包围王万岁和安菩之辈的刀剑拿下,然后一众凶徒全部被摁在地上。
“好好好胆报上名号来,改日林某必有回报”
一人咬牙切齿,被程处弼和李奉诫摁在地上后,犹自放着狠话,目露凶光。
张德下了马来,腰间横刀抽了出来,刀尖在青石地板上划过,滋啦滋啦的刺耳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我是张德。你是何猪狗,竟敢要寻我回报?”
这话一出,对方竟是呆了一下:“你……你就是……”
“你又是什么来路?报上来听听?看看张某能不能称一称份量。”
那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道:“在下……在下林轻侠字叔义,是郧国公十八子。”
张德咧嘴一笑:“张亮老匹夫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张慎言是不是他的种还是两说,所以才收你们这么一帮假儿子?”
言罢,张德一撩衣摆,塞在腰带中,刀尖叮的一声,戳在林轻侠的眼门前。
“把他的手摁住。”
“哥哥放心,脱不了”
程处弼目光狰狞,将林轻侠的手摁在了地上。
张德抬起刀来,朝着手掌就是剁去
“住手”
一声大喝,却见方才还躺在地上擦血的年轻文士站了起来。他虽说满头是血,身材也极为瘦弱,却目光凛然,仿佛一股正气扑面而来。
“张大郎,朝廷自有法度,他们当街抢马,理应交由万年县大理寺去处置。你若杀伤他们,乃是动了私刑,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是自断前程”
张德一愣,眉头微皱道:“哪里来的酸措大,看你满头是血,想必不是安菩王大郎伤的。怎地还要给伤你的人作保?”
“法度就是法度,焉能因人而异”
这话让张德一惊,能有这等见识的,在这鼓励仇杀的唐初,可真是不多见。连魏征都支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法度在仇杀面前就是个屁。而且大仇报复,会从轻发落,若是血亲复仇,甚至还会嘉奖……
横刀离林轻侠的手腕不过半尺,硬生生地定住。张德笑了笑,将横刀收了起来。年轻文士松了一口气,然后抱拳拱手道:“大郎非常人也。”
“入娘的这厮尿啦”
程处弼闻到一股尿骚味,一瞧,竟是林轻侠尿了一裤裆,大街上湿了老大一块。李奉诫听到他说话,直接扔了林轻侠,跳了起来,生怕沾了尿。
“哈哈哈哈哈……”
“这怂货剁只手罢了,竟然吓尿了”
“孬种真是瓜怂一个”
“以多欺少倒是厉害,竟是个没卵子……”
贞观时的唐人,当街杀人的也不乏少数。虽说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但至少不服就干这个骨气,还是有的。
所以没种的货色,最是受不得唐人待见。
林轻侠脸一阵白一阵红,被人一阵奚落,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昏了过去。
“哈哈哈哈……”
“昏过去了哈哈哈哈……”
老张也是无语,长安的围观群众就是这样的没有道德底线,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看你模样,是个读书人,倒是有些胆色。”张德赞了一声,“你倒是不怕我当街剁了你?”
“长安少年,皆以大郎为榜样。言必称义气豪爽,纵是有几分吹嘘,也必有几成真材实料……”
张德更是讶异,这货真是有些名堂啊。
便有心抬举,道:“你籍贯哪里,现在做什么营生?”
“茌平马周,在武水伯府上做些文书事体。”
“原来是常大夫府上门客,有礼。”
马周一愣,他没想到张德居然听到他说武水伯,就能道出根脚来,顿时心中暗道:这少年名声在外,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武水伯就是常何,刚被封太常大夫,玄武门那件事要是没他,大唐的历史可以改写了。
可以说,常何也是曾经在历史的关键点上站着的人。
“也罢,马先生依法做事,殊为不易。这样吧,便做个见证,随我去张亮老匹夫府上把宝马要回来,这事儿,就算揭过。”
马周又是拱拱手,一脸惭愧:“大郎高义。”
张德笑了笑,跨上马道:“孩儿们,把这几只猪狗捆扎好了,随我去张亮老匹夫府上走一遭”
“好嘞”
“哥哥放心,定叫他们走不脱”
一帮伙伴顿时兴奋无比,去砸国公级别人物的大门啊,这事儿太特么爽了
………………………………
第九十四章 闹公府
马周本不想跟着去,不过现在骑虎难下,也只有硬着头皮。他这个岁数,跟着一帮毛孩子去看熊孩子老大怎么装逼,实在是……想想都觉得羞耻。
然而他只是常何的一个门客,平日里做些文书事体,谈不上舞文弄墨,不过算得上是个文人。常何虽然是个老粗,又没甚志气,却也上有所好立刻跟进。李董搞了十八学士摆摆文治大兴的场面,常何立刻就搜刮了一堆经典书籍在家里堆着。
蔡侯纸发明了这么多年,也经不起太大的花销,不少经典还是竹简木牍。有名的学者搬家,往往装的最多的就是几大车书籍。
在隋唐,读书的成本依然很高。所以马周虽然给常何打工,不过也算是勤工俭学,能在常何的藏书库学习各种不同的姿势。
“哥哥,前方就是鄅国公府”
一骑少年飞奔而至,宛若探马,到了跟前立马抱拳,倒是很有一番父辈架势。
“前去打门”
张德手一挥,便见程知节摩拳擦掌,吼道:“李震,可敢跟我走一遭”
这会儿李勣的儿子也滚过来看热闹,本来想藏在人堆里默默地做个美男子。然而程老三显然不会让他静静地装逼,立刻光天化日之下就精神绑架。
李震嘴角一抽,心说这特么干老子蛋事?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当然不能怂了。于是故作不屑道:“三郎且看我的手段”
“震哥,让三郎去就行了。”
老张连忙拦住,李震要是出手……李勣能打死他。
李震顿时不答应了,老弟是瞧不起哥哥我啊。顿时袍子一撩,塞在腰带中间,玉扣卡住之后,李大郎骑着一匹枣红马,叫道:“儿郎随我打门”
卧槽……
老张扶额一叹,这特么叫什么事儿我特么是好心好意啊
“哪里来的瓜娃不知道这里是鄅国……”
啪
李震上去就是一鞭子,然后叫道:“张亮老儿,给我出来”
“大郎霸气”
“震哥厉害”
马周的表情很崩溃,他很想走的,做个见证,见个屁的证
这会儿万年令已经马不停蹄骑着马带着小弟们过来做调解工作,老远就喊了起来:“大郎少待,待本官前去……”
然后张亮府邸的大门已经被几个熊孩子拆了,程处弼拆一半,李震拆另一半。李奉诫还偷偷藏了几个包门铜泡钉,值钱呐。
“哎呀大郎何其不智,这不是和鄅国公交恶了吗?”
源昆罡来了之后,下马正了正撲头,他风尘仆仆满头大汗,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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