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几百条破船来来往往,这数量,在第一工业大国的时代,不过是一个沿江城市的规模,还是县级市……
“宗长,刀鱼好了。”
“好。”
清蒸刀鱼,几辈子都吃不腻。和鲥鱼比起来,老张还是喜欢刀鱼,虽然鲥鱼的价钱更贵。
这次东行的付出和收获都极大,甚至有点拿刚刚过世的陆老头做文章的意思。扬子江城市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颇有点“东南互保”的意思。
武汉第一次在官方渠道正式地输出制度、技术,尽管谈不上全盘接受,但能够加以影响,本就是一种大进步。
不管怎么说,朝着小霸王学习机的方向,算是小小地又挪了一点身位。
返程的船队依旧装满了货物,除了丝绸之外,还有大量的漆器、锡器、家具、手工艺品、肉类制品以及奴隶和粮食。
其中倭女的价值是最高的,因为不是生倭,而是熟倭。
这些“熟倭”都是工厂中的老手熟练工,现在的行情都是一百五十贯往上走,而实际上一个“熟倭”一年的产出,就不止一百五十贯。
属于相当不错的理财产品,保本之余,后续都是净利润。
最重要的是,“熟倭”不会闹事,她们很清楚自己只有被使用才有价值,加上因为国朝体制不允许蓄奴,脱籍这件事情是可以预期的。
尽管大部分倭女其实很难熬到那个时候,但往往也会有良心发现的工场主会予以自由。
至于予以自由之后的事情,工场主是不会去管的。
有可能会被塞回上海镇,然后登上前往故乡的船;也有可能被圈禁在某个区域生存,做些普通的劳动,毕竟,想要拿到唐朝户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运气好才会遇上愿意脱她们裤子的男人,人生就发生了剧变,身份得到了极大的转换。从一介奴隶黑户,转化成了唐人。当然她们可能是以侍妾、婢女的身份示人,“贱籍”与否,要看对象。
但总的来说,一个有良心的工场主,一个愿意给她们自由的工场主,往往在她们眼中是最没有良心的。
她们很愿意做奴工,很愿意被人驱策。因为一旦工场主给她们自由,等于就是让她们去死去下地狱。
至于工场主的良心价值,大概是因为倭女的投入产出不成比例……也即某些倭女可能到了“年老色衰”“不能劳作”的地步。
不受镇压的商人阶层,节操是彻底没有的……
“使君,苏州诸县修筑铁路里程不小,以下走之见,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常驻人口总量,定会超越武汉。”
陪同张德吃鱼的幕僚们对苏州的印象极为深刻,先天条件太好了。水陆交通全方位的优势,又有很好的管理传统,加上水利设施的加强,耕地数量每年都在增加,而海贸发达又不用担心劳动力的缺失。
如今又完善了人才培养,还有中央大佬把控政策,常驻人口总量从今年开始,就会出现爆发式的增长。
武汉和苏州比起来,先天条件着实有些不足,仅从可耕地面积上来说,江汉平原大概就是太湖平原的一个零头。
按照现有的生产力,略微提高一下土地产出,太湖平原的耕地养活整个大唐帝国的人口都没有任何问题。
制约这一切的,依旧只是劳动力总量。
伴随着医疗水平的提高,夭折率大大降低之后,又有鼓励生育的政策配套,总人口数量的增加速度是相当可观的。
至于从周边地区吸收就业人口或者说劳动力,或许原本难度很大,但因为陆氏解体以及长孙无忌坐镇,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毕竟,一个长孙无忌,轻轻松松就带来八个县的官吏缺位,对江东诸世族而言,中书令老大人简直是功德无量、无量功德。
粮食产出也要运输到市场,多余的粮食如果不能够发卖出去,对种植者来说就是净亏损。而苏州诸县普遍都开始修筑铁路和新式官道,民间更是有捐款修路的热情风气,不管动机如何,修出来就不是问题。
哪怕这些铁路依旧只是畜力运输,运力也足够弥补劳动力不足的情况。
再者,苏州本地新垦土地,大多都是新式庄园。
真正的农户是很少的,庄园的主人也并非是一家一姓,往往都是几个凑份子的合伙人,抗风险能力自然不同。
即便再如何粗放式的管理,仅仅是苏州一州之地,在没有化肥农药之前,光靠加强水利设施,也能够把总粮食产量拉高到一百五十万吨。
有这样的内部基础,就算只是“对内剥削”,这个地方也能迅速地把工商贸拉高。
这就是为什么长孙无忌不认为陆氏是在“垮台”,因为哪怕陆氏甩掉的负资产,那些混吃等死的陆氏杂碎,在这样的地方,也绝对饿不死。三代之后,兴许小支还能顶着个“寒门”示人。
原本眼高于顶的武汉官吏,这一次跟着张德出行,固然是志得意满,但又因为他们的眼界开阔,自然也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扬子江口的潜力之大,着实震慑到了武汉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吏。
同时,作为张德的门下走狗们,它们有点搞不清楚,明明扬子江口家大业大,为什么老大选了个“穷乡僻壤”搞事。
危机感让它们忐忑,但对老张而言,有州县赶上乃至超过武汉,他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会偷偷地暗爽,至于这个州县是苏州还是扬州,亦或是杭州广州,其实不重要。
“超越了就超越了,难不成……你们要老夫打压苏州?”
张德笑了笑,“扬子江口,没了苏州还有常州,没有常州还有润州,没有润州还有扬州……至于杭州、越州、湖州,又有哪个差了?”
“……”
“使君所言甚是。”
幕僚佐官们脸色一红,顿时反应过来,他们下意识的,就是想要打压。却忘了当初沔州、鄂州是怎么挺过来的。
再者,都不是蠢货,武汉就是靠把饼做大,才能从国朝权贵尖牙利爪之外求存求活乃至屹立不倒。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更多的人来做饼,而不是抄起家伙把想要做饼的老哥当场打死。
“天下至大,养活十个百个武汉不在话下,一个还没有冒出头的苏州就让你们这般焦急,那将来你们怕是急不过来的。”
“下走受教……”
一脸惭愧的佐官幕僚们连连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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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照猫画虎
“使君,前方就是丹徒。”
“上个月好像换了丹徒令?”
在江阴的时候,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开春之前换县令,一般都是有由头的。好坏都可能,毕竟,大过年的换县令,想想也不会觉得是个简单的事情。
“丹徒乃是运河门户,历年各地牙行番子都在这里聚集。好些江湖上厮混的人渣,都在这里兼职人贩子……”
知道行情的幕僚回话之后,对张德一脸肃容,“原本只是勾了一些良家妇女,倒也不算甚么。去年连续发生大案,听说江淮甚多士族之家,也有被勾了子女的。李扬州上疏之后,朝廷便派了京中精干之辈前来做事。”
“来敬业乃是勋贵之后,少年时就给长安令做过卧底便衣。老夫去了武汉之后,听说两京不良总帅都跟他有交情,是个比他老子还要江湖气的汉子。”
紧急上任的丹徒县令,就是来济长子来敬业,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是为数不多勋贵之后却在江湖市井里摸爬滚打然后混出名声来的。
“正月里来县令就勾了几个陈年案子,好些不良总帅都差遣了儿郎过来助拳,警察卫也有人,还有征税司,也给了方便。”
“是个活络人。”
老张点点头,来敬业和他老子来济不同,性格也大相径庭。最重要的是,和大多数新生代的勋贵子弟一样,这货是张德的铁杆偶像。
属于十分正经的小迷弟……
实际上老张以前碰到来敬业,也是喊一声“小老弟”的。当然了,老张看到来济,喊的是“来世兄”。
来济见了坦叔,也得老老实实喊一声“老叔”。
大运河带来好处的同时,也让奸邪们得到了便利。其中尤为突出的,就是人口幡子的猖獗。
基本上很难根绝,且不说这年头交通不便,但有查到线索,往往都会因为地头蛇的抱团,直接把案子给销了。
没有硬扎的靠山,想要整治这样大规模的治安事件,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不管工商贸发达的地区,还是说小农散居的乡野山村,人贩子们根本不愁买家。
大户巨商养十个八个童男童女,还能装点门面,再到童男童女长大,养成家奴的不在少数。而穷地方的小农,为了吃一碗“根饭”,买不起适龄妇女就买童女养着。整个江淮的贫穷地区,童养媳成风,屡禁不止。
童养媳绝非字面意义上的媳妇或者儿媳妇,她的身份,首先是家仆甚至是家奴,其次是媳妇候补。
为什么是候补呢?因为当本家男丁有能力娶妻的时候,童养媳立刻转职为正式的家仆。唯有当本家男丁穷困潦倒没有出息,童养媳才会转正,正式成为“妻子”。
相较于明目张胆蓄奴谋利的大胆狂徒,童养媳算是受害者中比较好的,至少不必断手断脚或者其它器官残缺,也不必整个人被训练成狗一般听话的奴工。
国朝为数不多在整治“人贩子”上有成效的,也只有长安和武汉,连京城洛阳都差点意思。
之所以如此,原因多种多样,但弄到最后,总归就是一个钱字。
长安和武汉不缺钱,自然有办法建立行之有效的举报机制。而京城洛阳不同,环京城“无人区”是事实存在的,乃至洛阳好汉有当街杀人的,直接流窜到洛阳周边落草,一年半载都别想找到。
京城本该是首善之地,但正因为洛阳是京城,这就导致此地居行大不易,普通人家被盘剥起来,也是无形之中数量惊人。
洛阳令手中能调动的公款,可能还不如南市一个柜台来得多。
这就使得即便洛阳令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干瞪眼。再好的制度,没钱去维持,就没办法执行。又因为是国朝帝都,不管谁去做洛阳令,首先就是维持好和勋贵的关系,至于百姓疾苦,再疾苦也只能往后靠。
武汉和长安,多少有点轻装上阵的意思,尤其是武汉,官方是坚决执行两头惩罚的。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重则流放,轻则工役三年,至于罚金……上不封顶。
武汉之所以能够执行,出了江汉观察使府资金雄厚之外,跟武汉的基层也有很大关系。压制了小农的生存空间之后,就不存在乡镇级的“乡贤”来带头对抗国法。不存在最基本的抱团,官方想怎么镇压就怎么镇压。
本身武汉主要奴工都来自“官方贸易”和战争收益,又进一步压制了很大一部分的“人贩子”销售市场,这就让“人贩子”集团,很难通过收益来诱惑武汉官吏。
多重原因的作用,才让武汉有这样的成效。
但别处州县想要照猫画虎,那就很难。资金、制度、施政者决心、市场……想要建设起来,相当的困难。
而且即便如此,武汉并非就真的禁绝“蓄奴”,大量民办勾栏妓院中充斥着的妓女,往往都是被拐卖而来的外地女子。
断绝后路,又因为社会普遍价值的缘故,使得这些女子即便脱身,也无法返乡。这就出现了无可奈何的状况,受害者破罐子破摔,反过来成了犯罪者的“帮凶”。
武汉历次“严打”,也无法彻底根据。甚至有些“鸡头”还学会了打游击,把妓女化整为零,直接在工坊四周招揽生意。
一个帐篷,一条毯子,一个妓女,就是一门生意。
而偏偏这种性需求是无解的,对于工坊中的大多数工人来说,存钱多的去大型官方娱乐会所,存钱不多的,自然是跑去帐篷里对付几下。
类似“快餐”“包夜”“口技”等黑话、切口,也逐渐蔓延开来,武汉官方能够做到的,也仅仅是维持不扩大,却不能真的就彻底打扫干净。
只是对别处发达州县来说,武汉此项施政,简直是天下楷模,“人贩子”在武汉根本掀不起风浪。
实际情况却尤为讽刺,如果把天下各地发达州县的发展状况统计一下,就会发现,武汉或许本地不是蓄奴最多的,但是和武汉息息相关的海内外诸多行业,却偏偏又是消耗奴隶最多的!
即便如此,愿意效仿武汉的精英,依旧层出不穷。
来敬业就是其中之一。
“来敬业这条过江龙,有恁多势力襄助,想来也不至于在润州折了。”
听到张德这么一说,幕僚们脸色一变,有人惊异问道:“使君此言,莫不是认为来县令亦不能禁绝‘拐卖’?”
“若是新设上海县那般,倒是能成功。此间行事,要说不得罪本地高门,诸君信么?”
“这……”
幕僚们一时语塞,却知道张德直指问题关键,略作思想,便知道来敬业将来即便做事如火如荼,但也早晚“人亡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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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祥瑞中的祥瑞
京城,皇城暖阁中陆续有勋贵进出,一场比较随意的聚宴,皇帝心情不错,还喝了点葡萄酒。
“叔宝身体也还康健嘛。”
“臣谢陛下挂记……”秦琼依旧是披着熊皮大氅,在暖阁里也不见脱下来,到了外间,就是裹的严严实实。
这么多年下来,学会保护保养的秦琼一向很注意细节。
原本以为自己会早死早超生,万万没想到还能多活这么多年,还活的不算太累太辛苦。
“嗳……”李世民摆摆手,“你我名为君臣,实为袍泽兄弟。当世之辈,若是朕都不挂记你秦叔宝了,岂非道德沦丧?”
“……”
一番话说的让秦琼都不知道怎么答复,皇帝年纪越大,那是骚话张口就来。年轻时候挺讲究的一个人,怎么越老越不正经呢?
还是秦王实在啊,贞观皇帝就是个老油条。
“陛下,听说珍兽房有天下第一巨牛?两千四百多斤?”
不远处,前任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正撕扯着一条羊腿,他常年在外,吃惯了羊肉,一天吃肉三五斤总归有的。即便如此,身材也不见胖大,依旧壮汉强健。只因这老货莽归莽,也是个会保养的。
从太医署听来一句“生命在于运动”,老魔头还真是天天运动。除了马槊刀剑拳脚之外,还跟着长安人一起撸铁。
不但撸铁,还跟着学会了“俄式挺身”“水平十字架”等等奇葩健身方式。
寒冬腊月还在洛水里冬泳,连裤衩都没有,全身赤条条地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差点没把洛阳令吓尿。
各种意义上的。
不管是冻死个国公,还是国公全身赤裸招摇过街……都让人“脑阔疼”啊。
“敬德却是少说了两百斤。”
“两千六百斤?”
尉迟日天舔了舔舌头,有滋有味地咋了一下羊油,然后眼睛放着光盯着手把羊肉,“这要是做成肥肉锅子,岂不爽快?”
“……”
“……”
野生的美洲野牛其实很难长到这个体重,河北有专门的精料饲养场,肉牛奶牛单体最大个头都能养到两千五百斤以上。但这种饲养场,往往都是让饲养牛有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