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长孙冲那里漏过脸,至少做皮草生意是不成问题的,还能贩卖一些鹿角牛角鱼胶之类的特种货物。
只是当年黑水靺鞨有索尼在,蒙兀人大多不敢顺着望建河南下,没那个胆子。黑水三星洞最厉害的时候,一天过手的粮食能有七八万斤,扯旗造反绰绰有余。
谁曾想索尼罪大恶极,居然欺瞒背后的恩主,整个靺鞨部这么多年都没缓过来。而室韦人也逐渐南下,像乌丸人,前往辽东给府兵当亲随,然后砍靺鞨人捞功劳的,并不在少数。
包尔炽烈·安吉斯后来因为有个兄弟在唐朝做了官,还混得相当体面,能跟帝国公爵级人物说得上话,蒙兀部也从萌物变成了猛物,翻山越岭捞过界也就成了常态。
毕竟,谁也不敢得罪一个在帝国中央有靠山的。
只是人心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天数。室韦人的地盘实在是太过糟糕,每隔几年,就会来一场超强的白毛风,直接把几年积累都冲垮。
几次下来,包尔炽烈·安吉斯就动了内附的念头,只可惜他要是想要内附,就绕不过其它室韦诸部。
从蒙兀部到幽州,隔着大大小小部落几百个,沾亲带故的,到时候别人求带吃鸡,结果他满口回绝,夜黑风高做了他都算是良心好。北地诸蛮只要是得罪狠了的,往往就是一场火并。
于是包尔炽烈·安吉斯就寻思着,自己全族出去打工,这总可以了吧。想着的是顺着望建河南下,可望建河流域其实也不咋样,安吉斯最想去的,还是辽东。
这事儿靠他自己是不行的,但他有在洛阳的兄弟,于是让人过来商量了一下。
好在他兄弟包忠没有忘本,听大哥说了家里的情况后,寻思着这样也算是改头换面,有了身份,最后就变成了砸锅卖铁。
男女老少加起来人数并不多,六七千的光景,再加上点家当牛羊,组一支马队,怎么地也能从北地出来。
只是包忠到底是外来户,没有什么根基在,掏空家底之后,也只是堪堪能组个队伍帮忙搬家。
至于搬家去哪里,怎么疏通关口,怎么落脚安置,他是半点能耐都没有。砸锅卖铁稍微疏通了一下,也只是能打探点消息,真要说能使力的,连见他一面都没有。
到后来,安吉斯让人去洛阳探探弟佬的消息,本想问什么时候好动身,再晚的话,夏秋一过,入冬也来不及安置。
只是他哪里晓得,包忠包二郎现在为了给家里吃饭,外加招待老家来的亲眷,已经是把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就剩了房子还没有动,连车马都降了档次,只是用绸子遮掩,旁人看不穿罢了。
也是运数,他咬牙把当年的黑狼大袍子卖了之后,居然就碰上恩主认出来。在洛阳家里成天唉声叹气的包二郎看到唐俭亲随前来之后,很是讶异,都是故人,聊了几句之后,包二郎知道恩主出手帮忙疏通,当时就哭了出来。
“让茂约公操心了,让茂约公操心了!忠……惭愧,惭愧啊!”
“都是兄弟,说这话可是见外了。你有难处,怎地不跟公爷去说?便是公爷如今比不得从前,说是落魄也不为过,可毕竟是国公,是能上达天听的。你这厮偏要自己藏着掖着,何苦来哉?”
“忠到底是蛮夷之身,这事体让茂约公去操办,只怕是上头定一个勾连外族的罪过。前几年那行情是何等的酷烈,我哪里敢去害了茂约公?”
“……”
亲随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包忠的臂膀,“你有心了。”
絮叨了一会儿,包忠这才擦了眼泪,关切地问道:“家兄如今也是焦急,还不知道茂约公安排了哪里,我好早早地告知家人。”
“包耕那里你不必去说了,自有人去跟他接头。去年一场大雪,北地死了恁多人,蒙兀部居然只剩下六七千,简直匪夷所思。不过如今也算是出头了,鸭绿水河口有片林场,已经挂了牌子,就这地界。”
“甚么?!茂约公竟是做到这般地步!这……这让我如何回报啊!”
“回报个屁。”
亲随瞪了他一眼,“好好做事就是最好回报。”
言罢,亲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包忠小声道:“这一回,是公爷求了张江汉,外间是不知道内情的。原本我想着不和你说,但又怕包耕重蹈索尼覆辙,既是去了林场,就老老实实做事,勿要生别的念头。张江汉不同旁人,蛮夷但有反复,可不会再给机会,从来都是赶尽杀绝……”
“……”
听到老弟兄的提醒,包忠整个人都愣住了:“茂约公竟然求到了此君头上……”
片刻,他跟老兄弟郑重道:“旧年家里糟了白毛风,当真是元气大伤,想来家兄肯定是要琢磨开枝散叶的,有点别的念头,也是难保。我还是亲往鸭绿水一趟,这种事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样最好。”
部落头人要是一点点野心都没有,这才是不像话。只是有时候野心和实力不匹配,就很容易错判局势,如果惹恼的是朝廷,还能招降纳叛走一遭,可惹恼的要是某个利益团体,从来都是要杀鸡儆猴,否则怎么办事?
包忠自然不想举族覆灭,索性亲自前往自家老哥那里,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免得真落得索尼的下场。
………………………………
第八十六章 新式林场(大年初二第二更!)
贞观朝对于林木资源的需求量非常庞大,除了皇帝要大建行宫之外,一次军事行动投入的木料总量,往往能够满足最少五百户左右百姓的住房用料。
而随着营造技术的提升,金属转接口和特种木材的配合,木材选料选样加工更加细致。到大量开采矿石资源,以及修桥铺路造船,这种木材用量的增加,就是几何倍数。
但贞观朝并没有因为用量大,就滥用林场开辟资格,其中伐木工的选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安置的。
和矿工一样,伐木工天然要将组织纪律,而且因为伐木是个重体力活,伐木工往往要表现出比普通人强壮的多的体魄。即便是一个弱鸡,只要能在林场挺过一年,出来就是一条硬汉,从无例外。
林场伐木还需要用到金属工具,贞观朝的冶金技术每日俱进,在初步解决钢铁性能之后,一个贞观朝的伐木工,可以靠一把“半月斧”,一天出十五棵左右直径一尺的大树。
这种斧刃宽度半尺到一尺的特种伐木斧,重新回炉打造,就是一把“神兵利器”。
朝廷自然不可能放开了让林场这种组织变得扭曲,因此贞观朝专门设有监察林场的衙门。而且林场的所有伐木工具,不管是管理还是保养,都和伐木工隔绝,每一片林场,还设有轮换的府兵,可想而知朝廷对林场看重。
到贞观二十年之后,伐木工具逐渐升级,武汉造的双人拉锯和弯把锯,就成了林场伐木的主力,其效率是“半月斧”的两到五倍,钢铁用量还更少,而且保养更加麻烦,锯齿需要专人维护。
围绕伐木锯,还诞生了一个新的职业,叫做“锉齿工”,“锉齿工”就是专门维护锯齿的特种工匠。一般铁匠还真没办法维护保养伐木锯,除非把伐木锯回炉重造,但也不能打造锯子,最多做一把砍刀。
有了双人拉锯和弯把锯,一个运行脱产的林场,平均每天一个伐木工能出三十到四十棵直径一尺的大树。
贞观朝在辽东大大小小林场有三四十个,平均每个林场每日出大树一千棵左右,但一千棵大树要变成木料,花费的时间就不是一天,而是一个月左右。
其中最艰难的,就是把木头运送出去。大树修整成圆木就要消耗大量工时,而运送巨木就更加痛苦,非常考验人力物力。
如果当地林场不能够轻松接入官道,那就只能通过畜力运输来解决问题,而承载巨木想要用普通的牛马车,基本没戏。普通的烂地,只能靠铺设滚木,然后通过人力来运送。
有钱的林场,自然是可以效仿矿山,铺设轨道,然后通过轨道,将巨木运输到官道旁的库房。到了官道,就能用大型马车,通过前后分离的方式,缓慢运输到港口码头。
整个过程相当耗费时间,一般都是有钱没权的人物,才会用这种费钱费力的方式。
真正能够吃到林木盛宴的权贵,往往都把林场设置在河流旁边,当年全家资产翻数倍不费吹灰之力。
可以说,整个辽东、朝鲜道、海东都督府……都找不到有哪怕一家蛮夷部落能够把林场设置在大江大河之畔的。
所以当唐俭亲随跟包忠包二郎详细说了安置情况后,包忠会如此震惊。
不仅仅是震惊待遇这么好,更加震惊自家恩主怎么做到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种安置,早就超出了唐俭的能力,哪怕唐俭在朝鲜道还有个儿子在做军官。
等听说是通过张德发力,包忠就忙不迭打算亲自前往鸭绿水,就是生怕事情一旦玩脱,整个蒙兀部,大概是真要的灭族。
旁人并不知道张德的狠辣,但包忠是在苏烈手下混过的,定襄军中那点消息,瞒得住外面,肯定瞒不住内部。
包忠并非不知道苏烈曾经去草原看看,看完之后回来,夷男就死了……
几十万铁勒尚且如此,何况六七千人规模的蒙兀部?当年铁勒诸部,凡是做炮灰的小支,全部死了个干净,但凡活下来的,不是跑路快就是跳反强。
能够像契苾部这样混得有声有色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可不管契苾家的崽子,还是说返回定襄都督府的苏烈,可都是对放着一支穿云箭的“小张公”推崇不已。
包忠寻思着苏定方也没吹牛逼说夷男是他摁死的,这背后的故事,大概只有说书匠才能编个令人信服的出来。
“大人,包二郎启程去了东北,说是等返转之后,再来大人这里问候。”
“他是个厚道人,虽是蛮夷出身,却当真是忠厚。老夫非是揶揄了他,而是真夸他忠厚。须知道老夫几十年生涯,行事极尽狡诈,他跟着走南闯北,还能留存这般性子,殊为不易。”
“也不知道他家里的兄弟如何。”
“蒙兀部是个小族,再如何折腾,也就那样。”
老唐随口说着,却不知道远在武汉的某条工科狗还在感慨,这往后,岂不是真的会出现孛尔只斤·光头强?
时势变换,当真是不可捉摸啊。
要不说蝴蝶千万别乱扑棱翅膀呢,遇上个乱入历史的幺蛾子,这比飓风那是强多了。
“也就那样”蒙兀部,要是没老张这条乱入唐朝的工科狗,其成就能把老唐惊呆。
安排蒙兀部这个事情瞒不住太多人,“忠义社”内部还觉得奇怪,蒙兀部这是得献上多少幼女,才能让老大哥安排这么个肥美位子?
“哥哥,这要是传扬出去,怕不是惹来非议啊。”
“惹甚么非议?不就是个林场么。要是惦记,都去圈地啊,谁还拦着了么?一个六七千人的小部落,去了老弱妇人,怕也剩不下二三千青壮的。除了砍树,剩下的都是苦力,这也要惦记,那还能成甚么大器?扶桑恁多金银不想着挖出来……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废物。”
“……”
“……”
跑来吐槽的“忠义社”小弟们一时无语,想想老大哥骂的还真是正确,黄金白银不捞,反而眼热那点木头,却是有点不成器。
“可这辽东,不也是有矿么?”
“有矿怎地了?有矿那也得有人去挖啊,辽东才几个人?老夫一口气就增补六七千人过来,少说也有两千青壮,总比中国迁人过去要容易得多吧。”
“……”
小弟们寻思着老大哥说的还是有道理,可还是有点不甘心,便道:“哥哥,好说歹说,你给个差事,这林场,小弟想去凑凑热闹。”
“早说么。”
老张横了一眼,然后道,“新辟林场,总有缺位出来,你们若是跑得勤,可走兵部和东宫的路子。”
前来打听的小弟们一听,顿时了然,嘿嘿一笑:“有劳哥哥指点。”
………………………………
第八十七章 小盘算(年初二第三更!)
安吉!你们要离开草场?”
室韦蒙兀部的围栏大帐口,正掰扯着马驹嘴巴的矮状汉子扭头看到来着,放下手中的活儿:“勒勒,你想要这片草场?‘达默楼’的人会让你们过来?”
来着满头的金发,只是和西域白奴不同,大概就是正常的室韦人,换成了金发碧眼。这样的形象,和周围的蒙兀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这就是室韦黄头部,也叫黄头室韦,受地理气候环境的影响,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样的外貌特征。
虽说叫“黄头部”,但实际上金发室韦人还是少数,只是因为前几代有个首领是金发,于是被称呼为“黄头部”。最近两代首领,都是黑发,并非是金发。
整个室韦人追逐的优质草场,其实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东部边缘。但唐朝的气候特征显然和后世不同,大量的草场被森林切割,整片嫩江流域并没有后世那么休整平坦的土地。
不动用大量劳力,根本无法改造现在的环境,只能依托游牧和渔猎才能生存。
即便唐朝现在的农耕技术大大提高,但也只能保证一季产出,而为了这一季产出,需要动用百万量级的青壮劳力规模,才能够改造这片土地为耕地。
突厥巅峰时期,后世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其实主要产出就是“糜子”,给几十万下等人吃的,其中就包括全部的室韦人。
人们印象中的牛羊肉管够草原部落,这年头并不存在,蒙兀人的主食,也是野菜搅合小米,再高点鱼肉蘑菇……
牛羊,在这个时代,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来保值的财产。其食物属性,是要排在后面的。
“安吉!去年白灾太厉害了,我们那里死了好多人,今年都缓不过来,粮食今年可能不够了。”
“勒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蒙兀部豪帅孛尔只斤·安吉斯有点奇怪,今天老朋友在他眼里很奇怪。
“安吉!你们是不是要去大海那里做工?”说着,勒勒迈着罗圈腿,将鞭子卷成一圈插在腰间,“汉人给粮食,听说粮食管够?”
“你怎么知道的!”
安吉斯惊的跳了起来,“谁跟你们说的!”
“你的弟弟从唐朝回来了,他说他在辽东等你,现在南方人也都知道了,我们离得近,也知道了。”勒勒一把攥住安吉斯的胳膊,“安吉!你跟我说,你们是不是要离开这片草场,再也不回来了?”
“是!再也不回来了!我恨透了白灾,辛苦几年,几万牛羊一场风一场雪,就什么都没了。我要去海边!”
“我们那里……你也带点人走。”
“没有粮食!”
“女人、孩子,你们带走。”
听到勒勒的话,安吉斯很惊讶,“那男人怎么办?”
“抢别的部落的,实在不行,去靺鞨人那里买。”
安吉斯没搞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自家的女人孩子送走了,再去抢别人的,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勒勒,我不懂。”
“你的弟弟说了,蒙兀人以后也会和汉人一样读书识字,你们也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土地。我在这里受苦,不想孩子也受苦,走吧,带走,将来我带人去抢够了牛羊,也南下投奔你。”
“……”
一时间,安吉斯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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