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十八他们走了之后,温七娘顿时阴着一张脸走出车厢,盯着温五:“五叔!看你干的好事!”
“?????”
温五一脸懵逼,“不是,姑娘,这我也不知道啊。这谁知道京城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张大郎出城门不逮,留在‘七市口’玩手段。咱们也是从‘七市口’过来的啊,这个姑娘也是知道的。”
“不要让我知道是哪些小贱人!被我抓住了,我撕烂她们的嘴!”
“……”温五嘴唇微动,“姑娘,仪态,仪……”
“仪态个甚么?!这都甚么时候了!不要脸的小姐要抢人啊,你还等着干什么?温碧侠,我带你出来是让你看风景的?!救人啊!救人啊!”
“……”
一看自家姑娘直接化身暴躁老姐,连直呼其名这种有失身份的行为都出现了,温五顿时知道,自家姑娘这是急了。
原本还扭扭捏捏搬弄矜持,这光景,却是万万不能矜持,形势不等人啊。
“姑娘放心,绝不让这张大郎跑脱了去!”
这话不是温五说的,而是不远处过来的一辆马车车顶上的车把式,正扯着嗓子冲车厢内高喊。
那嗓门,穿透力太强,温五隔着老远都听到了。
马车呼啦啦地从温五和温七娘跟前疾驰而过,那车把式看到了温五,还冲他招了招手:“哟。”
哟你妈个头啊哟!
“刘四——”
温五大叫一声,连忙道,“姑娘,快上车,来不及解释了。”
“那是谁家的?!”
“雍州盗马贼家的!”
“夔国公家的?呸!那几个小婊子明明嘴上说都不想正眼看‘女儿国’的!”
骂归骂,温七娘上车还是很快的,手脚并用钻进马车,连忙拍着车厢,温五顿时领会精神,喝道:“姑娘坐稳了!”
………………………………
第七章 算术怎么算
都他娘的贱人啊!
张沧蹲草丛里喘口气,就琢磨过来这些京城王八蛋们的想法,有枣没枣打两杆这是肯定的。是张德儿子最好,不是也不亏啊,“女儿国”多大规模多大产业?就算是正牌女婿,养着也是一条肥鱼啊。
普通勋贵就是这么琢磨的,至于那些老油条,那就更狠了。
比如说雍州盗马刘,这老乌龟简直歹毒,打的就是“和亲”的主意,当他是突厥特勤呢,摁住了就扒裤子!
事儿只要传扬出来,张德作为老子可以不认账,可江水张氏还是要有所表示。
就跟张德正牌老婆是徐孝德之女一样,哪怕没过门,这也不能亏待了不是?
贞观朝的社会逻辑放在那里,可又相当的讲究实际。纲常伦理,那是有用的时候才叫纲常,要面子的时候才有伦理。
真要是南北朝的逆天妖孽,艹妈狂魔都是轻的。动不动就冒出来什么高日天、萧日天、陈日天、拓跋日天、宇文日天……艹天艹地艹空气。
伦理?那是啥玩意儿?好吃吗?
刘弘基这个靠犯罪躲兵役的老杂碎,指望他有多么高尚的道德情操,还不如指望他在京城散财,扶老奶奶过马路。
而除了刘弘基之外,这样的老杂碎……还有好多个。
“唉……”
累觉不爱的张沧此时此刻心塞的很,他突然有点佩服自己的老爹,公主辣么多个都能弄回来给他做小妈,怎么做到的?关键问题是,好像还很和谐。
反正张沧没亲眼见过公主在家里撕逼,他母亲安平公主也一副社会多么和谐,世界多么美好的态度。
和自家老爹比起来,自己遭遇的这些货色,都是什么狗屁档次,偏偏还招架不住。
他是真的跑不动了,身体上的劳累到了一定程度,必须缓过来。而且张沧也算是明白了,所谓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他妈首恶之地也是天子脚下啊。
一群舔狗瞬间变恶狗有木有!
舔狗应有尽有,一直舔一直有!
远在武汉的老爹张德,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大儿子到了京城已经“落地成盒”,连走了一遭西京也不清楚,当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好在张大郎久居江南,坦叔专门调教过的,窝草丛里,平稳了呼吸之后,又用了些手段遮掩痕迹。整个人就像是变色龙一样,隐匿在了草丛和湿地中。
脸上糊了好大的一块泥巴,两只眼睛眯了起来,根本看不清这草丛底下还窝着个人。
陆续有人从这里走过,离得最近的时候,有个王八蛋隔着一棵矮桑掏裆露鸟就是一泡尿。
万幸,没给张大郎脑袋上浇灌一下。
“五叔!且慢!”
忽地,一辆马车原本是奔驰而过的,却减缓了速度,慢慢地停靠在路边。这里已经不是官道,而是经年累月踩踏出来的土路,大概是为了靠近河岸取水,这才形成的小道。
马车在上面走,本来就是受罪,周围陷在地里的马车有好几辆。
“姑娘,怎么说?”
“那张大郎绝非蠢人。”
温七娘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传到张沧耳朵里,顿时让他有了印象。这小娘皮,是温挺的女儿吧,还被老二诓了个香囊。
“姑娘,你想说什么?”
“再往前追,怕也是追不到张大郎。”
这话相当的自信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一样,只听她接着道,“五叔,这其实是个算术题。”
“甚?寻人怎是个算术题?”
“张大郎再能走,被追了恁久……人力终有极限。”
只听温七娘环视一周,“倘使他真个是张江汉的儿子,岂不闻张江汉当年乃是务本坊坐上座的?”
“甚意思?”
“五叔,我听阿耶说起过,张江汉少年时,便有前隋先登猛士护卫。京中几个会馆,大多都在铁杖庙、麦公祠,这麦公,便是和那先登猛士同出南朝。素闻江南游侠多有隐匿手段,或是上树,或是下水,便如那麦公,一夜横渡扬子江,夜里江北劫掠,白日江南撑伞,这是长久的本事。”
“唔……”
听了温七娘这么一说,温五并没有觉得荒诞,反而连连点头:“姑娘所言不差,南朝水军精锐,大多都有这等本领。多出吴楚二地,那‘女儿国’东主若真是张江汉的儿子,还真是不好说。毕竟,‘宝龟如来’混迹大别山不是一两日,却折在他的手中,可见手上本领不小。”
一个个证据串联起来,指向了必要的结果,温七娘顿时笑了笑:“所以,这是个算术题。家里藏书,多有录入人畜里程,便算张大郎是个猛将,多上十几二十里,他却也不敢真个豁去体力。否则,万一被姓刘的逮住,当即让他入洞房,连反抗的气力都没有。”
“……”
你这小娘皮说得真鸡儿有道理哈。
窝树丛里的张沧差点就想跳出来,冲这闺女好好地夸一夸: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大郎!大郎!”
温七娘一身男装,脸蛋红红的,还是不好意思放开了喊。
“大郎,你若在这附近,便出来好了。此间除了我和五叔,周围并无他人。”
“……”
我信了你的鬼!
张沧打定主意不出来,这小娘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温七娘又接着道:“大郎放心便是,我这次出来,也是想要开开眼界。大郎若是去许州、豫州,我只是想着追随同行,并无他意。”
“……”
嚯!你还想有他意!
张沧更是不想动弹,等着天黑了,直接开溜,走夜路他可是不怕的。
“五叔,怕是他不在附近。唉……无趣。”
“姑娘,那咱们还去偃师么?”
“先到河洛水看看吧,津关那里,还没去过呢。”
说话间,温七娘又道,“五叔,你牵马走远些,我去河边洗洗手。”
“好。”
温五牵着车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背对着。姑娘说要洗洗手,其实就是“出入恭敬”一番,多有不便,这才说的马虎些。
见温五走出去挺远,河畔又有树木,温七娘脸色微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寻了个还算干净隐蔽的地方,然后解开玉带,躲在草丛后面蹲了下去。
“……”
张沧几欲气绝过去,这种逆天背时运也能碰上?
可到底不想被女人尿一脸,一咬牙,当下蹿出来捂住了温七娘的嘴,低声喝道:“是我!”
温七娘明显被吓了一条,羞愤、恐惧交织在一起,一双美眸闪烁含泪,整个人只觉得一半火热一半凉,一股羞恼上头,伴随一声呜咽哭腔。
张沧整个人都木了,因为一股热流浇在身上,这小娘皮,吓尿了。
………………………………
第八章 今时温二
“二郎,就这般由着七娘出去?”
作为太皇十八女,千金公主也是个不受宠的,她比九江公主日子还要难过。别家公主至少还能有个体面,她在温氏,跟寻常家庭的女子嫁入豪门差不多。
之所以这样,多重原因造成的。
母族不显甚至是低贱,这是主要原因,李渊也不喜欢她。因为她是李渊游泳之后,跟旁边擦拭身子宫婢来了一发“解乏炮”的产物。基本上就是天然作为“和亲”材料来使用,不管李渊还是李世民,都是不会多看一眼。
若非温彦博死得早,按照正常发展,她很大概率是要被用来拉拢逐渐衰退的武勋家庭。只是万幸,当时温彦博死了,李董又很看重老温,就给了一份大礼。
祁县这个地方的世族势力,就是这样被绑架到李皇帝战车上的。
整个北都太原,当时迅速内部分裂,太原王氏和太原温氏,现如今就是两个巨头。
王氏是在“纵容”中打压,而温氏则是在“打压”中纵容。
此消彼长,地方土鳖们自然会用脚投票。
千金公主算是个“图腾”也是的东西,人在旌善坊中,就是温氏用来装点门面的物件儿。
地位在温氏不够高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作为太皇的女儿,天然被她那个皇帝哥哥看轻,哪个长公主日子过得不舒服,想要有兄弟撑腰,那也得有价值被称呼为长公主。
长公主,在贞观朝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的,那是“王”。
像琅琊公主要是受了张公谨的气,李世民肯定为他出头,因为琅琊公主自己就能开府,手中还掌握了一定数量的私兵,合理合法不说,战斗力还不错。
倘若哪天又出现什么“***之变”,琅琊公主府手中的三百私兵,说不定就直接改变了局势。
须知道,贞观朝发展到现在,能开府的那些王八蛋,真心不缺罐头。而琅琊公主因为跟张德的关系,手中握着最少一百套高档货。
同样是姊妹,差距就是这么大,千金公主要是受了气,大概率是反过来被皇后呵斥一句“恪守孝道”。
为何?
因为温彦博死了,袭爵温彦博爵位的长子温振也死了,温氏现在最大的就是温挺温二郎。你连温氏最后“孤苦伶仃”的丈夫都伺候不好,要你何用?
所以在温氏宗谱上,千金公主嫁入温氏,记录的可不是什么“尚公主”,而是“娶公主”。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反正皇帝也没办法翻温氏宗谱。
种种原因结合起来,也就导致了千金公主对于丈夫温挺,可以说是相当的温顺,半点公主脾气也没有。
但要说她是个良善好人,那又是错得离谱,她那原本低贱的母族,这几年也是混了几个将仕郎、登仕郎出来,还有荥阳、洛阳等几个富庶之地的房产物业,还有一个不算大的物流行,一个相对比较低贱的“打行”。
她“关心”七娘的原因,绝非是因为这是自己生的女儿。而是想要看看,为何让丈夫这样行极尽下贱的事。
“所谓‘父债子偿’,当年大人郁郁而终,张氏可谓‘功不可没’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说没有怨念,那简直太过虚假。
更何况,温挺这辈子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时间,就是他爹温彦博上位“中书令”,当年他可以说是风光一时。
然而最风光的少年时代,却被张德、程处弼一干杂碎强逼着买了几百斤“凯旋白糖”……还有“太子冰糖”。
也是那个时侯,不少跟着温挺厮混的东西两城富贵子弟,瞬间就看穿了谁是长安城中的“老大”!
程处弼是老大!
张德是老大的老大!
至于原先的带头大哥温二郎……他是弟弟,而且还是小弟弟。
在程处弼站在墙头,看温挺像看一条癞皮狗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发生了剧变。
“原先老夫还不能确定,那张沧就是张德的儿子。不过老夫听闻长安故事之后,便知道,这是张德的儿子,还是张德的长子,更是安平公主所出。这个野种……很受安平公主看重。舍得一个女儿,就算张沧不娶她为妻,以安平公主的身份,还有她现在的实力,拿出来的东西,也比一个女儿贵重的多。”
说到这里,温挺更是冷笑一声,“如果老夫所料不差,张大郎就算死在京城,怕不是武汉那条恶狗也不会多看一眼。不过,老夫缺不愿意去赌这个,更愿意相信,为了能和温氏缓和关系,会顺水推舟。”
拼硬实力,温氏根本不是现在张氏的对手。他们已经不是棋手,而是棋子。
只是,温挺却也没想过下大棋,到手的利益才是真。这个天下,在李皇帝死之前,世家豪门没有戏唱。
“只是可怜七娘了。”
“甚么可怜,听老五说起过,她连香囊都给了张大郎,由她去吧。倘使真能私奔野合,再生个一男半女,别说江阴安平公主或是武汉张德,只看那‘女儿国’的产业,也是不亏。”
思路相当清晰的温挺可是实地看过的,那是蒋王宅,而且附近住的也不是低贱之人。比较低调的,就是南陈皇族后裔,这些人地位可能尴尬,可真心有钱。在大同市能够盘这么一块地下来,往来走动就勤快了。
以他温氏现在的地位,让几个儿郎女儿跑去跟陈氏联姻,难道陈氏不愿意?
“私奔野合?”
听到丈夫嘴里的话,千金公主脸色一变,也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愤怒。
然而温挺却是面无表情:“你以为有辱门风?世家豪门,从来不是靠纲常礼仪立足天下,靠的是田产人丁!纲常,是给君上的;礼仪,是给别家的。不合礼仪而生的圣人,还是圣人,因为圣人门徒广大,千千万万,谁敢说个不字!”
“……”
千金公主一时无语,可也明白丈夫说的是对的,半晌感慨道:“便是那张德,也是这般想的吧。”
“哈……这般想?他就是这般做的!”
脸上带着讥讽的温挺,这光景话里话外,全是怨念。
………………………………
第九章 不顺
嘎吱嘎吱嘎吱……
糟糕的乡间土路并不适合四轮马车行驶,温五坐在车前赶车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
他都没闹明白,怎么就……怎么就找着了呢?
七姑娘去洗个手,难不成还下河摸了鱼不成?那张大郎还真就冒出来了。
嘿,这运气。
这一刻的温五,内心是快乐的,他寻思着到时候去“女儿国”给人赎身,怎么地也能优惠优惠。说不定张大郎一高兴,白送也未可知啊。
至于车厢内,此时温七娘满脸通红,她到底也是公主生的,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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