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火夫是火夫啊,他们是阿史那思摩军中的火夫啊”
“什么?你说什么?”
夷男突然脸色越来越青,他猛地挥舞着鞭子,一鞭子一鞭子抽打着哀嚎的阿史那斛勃,“你告诉本汗这是火夫这是火夫你这个无能的突厥狗竟然拿这种话来骗本汗,你该死该死”
抽打的累了。夷男目光突然凶暴起来:“用人命堆,也要堆死这支前锋”
他拿出了三支金箭,下定决心要灭掉火头军。
“火夫……”
如果唐人连火夫都这么厉害,突厥早亡了
夷男要堆死王祖贤,而这会儿李思摩已经和两翼铁勒精骑交手,跟着王祖贤渡河的人手,根本不足。
黑着脸的怀远郡王猛地捶了一下手掌:“如何是好,老王还在河西”
这光景,两边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定襄精骑也已经去了南边。苏定方骁勇善战李思摩是知道的。但夷男这次就是以多打少,二十万打五万,一方还是携击败西突厥的威势。而自己手下,除了怀远四千亲卫薛不弃一万多人马还有王祖贤这几个月带出来的四千人,两万都没有。
靠苏定方那几千精骑,杯水车薪。
“难道本王真要死在这里?”
李思摩突然就坐在大帐中,一言不发。此时的大帐,空荡荡的可怕,连薛不弃这个孩子都带着人去厮杀了。
“蒙陛下起用于草莽,思摩不敢负圣恩也今日,提携玉龙为君死”
言罢。李思摩将兜帽一戴,拎着大弓就出了营帐。
离夷男的汗帐。只有百步之遥,但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的铁勒步卒。简直杀不完一样。
“杀胡狗”
声嘶力竭,却依然被迫回河边。
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刻,然而王祖贤却心知肚明,冲不过去,等着死吧。
“入娘的……”骂了一声,王祖贤突然把头盔取了下来,披头散发,呵呵大笑,“莫妹妹,给俺再生个兵”
他把头盔一抛,独臂甩了甩刀上的血肉,再度吼道:“赳赳武夫,天子干城”
这是他在怀远学到的一句话,听着就得劲,怎么都忘不了,于是他吼了出来,惊天动地。
“赳赳武夫”
“天子干城”
“赳赳武夫”
“天子干城”
轰
王祖贤率领火头军,竟是抵住了颓势,硬生生地卡在了河岸。
“王哥俺们下辈子还给你烧火劈柴”
“俺和面”
“俺熬汤”
“俺会切墩咧”
“俺守着煎饼等着吃”
“哈哈哈哈哈……”
都不是傻子,后边儿来的弟兄那么少,他们死定了。死定了啊。
夷男死死地盯着,盯着王祖贤的火头军,口中喃喃:“火头军?火夫?这真是一帮火夫?”
那刹那,什么宏图霸业,什么一统草原,什么饮马黄河,全嘁哩喀喳崩了。夷男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铁勒诸部头人都是莫名其妙,惊呼:“可汗”
“不要扶我”
夷男站了起来,浑身发抖,抽出弯刀指着王祖贤:“本汗要拿他的脑袋祭天”
他一声大吼,却突然远方一阵闪光。
咻啪
那闪光炸开,巨大的花朵绽放,在天空中格外明显。
接着又是一阵闪光,接二连三有七八个闪光升空,然后七八个花朵绽放。绚烂无比,夺目无比。
两边劲卒厮杀正酣,却也顿了一下,仿佛是什么显灵,让草原上的愚昧之人都在那里猜度着。
“那是什么?”
有人问道。
拎着大弓正在射杀铁勒游骑的李思摩策马而立,然后大喜,叫道:“援军来啦援军来啦”
“定襄都督府都督侄儿来啦”
“定襄都督府都督来啦”
“定襄军来啦”
王祖贤猛地听到了欢呼声,再一看天空中还未散去的花朵,顿时浑身充满了气力,大叫道:“老子还能再弄几个儿子出来莫妹妹,等老子回去狠狠地弄你弄死你哈哈哈哈哈……”
“王哥,援兵来啦”
王祖贤大叫:“孩儿们是张公来啦是张公来啦”
“杀啊”
火头军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朝前一推。
铁勒军阵顿时一阵骚动,他们虽然听不懂汉话,可不是看不懂状况。
突然,有铁勒人大叫:“唐军来了唐军来了”
轰
仿佛是油锅里倒了一瓢水,炸的惊天动地
“杀胡狗”
王祖贤兴奋无比,独臂将军带着火头军,直冲铁勒汗帐
夷男脸色惨白,连忙叫道:“撤兵撤兵撤兵”
他慌慌张张,骑上自己的骏马,立刻朝西逃跑。而这是契苾部的人马过来叫道:“可汗,快随我等撤退”
慌不择路的夷男,一瞧是自己人,连忙带着亲卫,跟着契苾部的人跑了。
而这时候,刚看到浑义河的张德在马背上搓着手:“这天气真他娘的冷,一会儿见了老疯狗,得弄套煎饼垫垫肚子。”未完待续。
………………………………
第七十章 面面相觑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听上去其实还挺带感的,然而搞个穿云箭也是拼了老命。火药本身不是难题,甚至张德在搞到硝酸钠之后想弄硝酸钾,也蛋疼了好久。后者配伍的火药威力要低五个百分点,但胜在耐潮。
所以正常的工科狗,都毫不犹豫地为了搞出耐用的火药孜孜不倦。
然而老张没有,因为……太特么麻烦了。
反正又不是不稳定,只是放鞭炮可能哑火而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于是老张跟老疯狗约好的信号,他一口气准备了五十个。有种你五十个全特么不响啊。
头疼的地方在于引线,其实好用的还是硝化棉。然而搞三酸这么带感的事情,老张没打算现在搞,妈的实验室那点三酸有个卵用,还不如草纸裹火药。
总的来说,在没有足够的合格劳动力之前,长安欧巴目前没希望给后世弄个张操之**奖。
“不是吧,老子都射了十发了。老疯狗应该看得见啊。”张德喝了口热水,然后哈了口气问呼延挺,“呼延校尉,这地界,怀远郡王应该看得见吧。”
其实呼延挺已经傻了,当王万岁掏出一条硬又黑的物件儿,然后朝天射出一片灿烂花火。呼延挺自忖见多识广,也差点跪地上磕头,然后大呼“长生天”“撑犁孤涂”“老天爷”啥的。
然后王万岁掏了一条又一条硬又黑出来,射的天空无比绚烂多彩。震的呼延挺觉得唐人都特么不得了啊。
“看得到看得到,肯定看得到”
呼延挺连连点头,然后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天空,那焰火散去还不久,空气中的火药味。还有那巨响,真是不得了啊。
“张公放心,我已让儿郎沿河北上。去寻郡王殿下的队伍……嗯?”突然一声鸣镝,尖锐无比。让呼延挺一愣,“有眉目了”
风小了,但是雪反而越下越大。
“启年,跟上去看看。”
张德吩咐了一声,王万岁点点头,拎着一杆铁枪,就跟着呼延部的斥候,朝北边去了。
很快。王万岁等骑士去而复返。
张德看到王万岁疾驰而来,眉头微皱:“启年,发生了什么……嗯?”
王启年手中,竟然拎了一串耳朵。
“郎君郎君你看我割的耳朵,我割的都是铁勒杂种的,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啊”
“什么意思?”
老张一愣。
“铁勒人被郡王冲散了,夷男带着人跑啦”
听到这话,老张当时就懵逼了。
哎哟卧槽,几个意思?李思摩这么**?可他要是这么**。怎么劼利就被李董干的叫爸爸呢?这不科学啊。
莫非草原上演了一幕薛延陀牧业有限公司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的戏码?夷男这得欠了多少血汗钱,才会让李思摩给干了?太不符合常识了吧。
老张这会儿还没回过神,但隔河而战的地界。李思摩大喜过望,连忙下令反攻。
拖家带口一波流,辎兵缩坑里装死都不愿意上,然后老疯狗大叫一声:“捉一只铁勒人赏钱二百五”
辎兵都是苦力农民出身,一听这买卖还凑活,然后就成群结队跟在一群厨子后面捡漏。
厨师长王祖贤累的浑身没了力气,让人把胸前的煎饼铁板和后背的铁锅卸了下来,松泛了之后,才披头散发一屁股坐一具薛延陀战兵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他娘的……居然赢了?”
打了半辈子的仗,就没见过这样的
来时他们人少不说。还是乌合之众,打着打着还下了雪。然后打着打着和人拼命。以为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豁出去的时候结果因为南边天空炸开几朵花,铁勒人就吓尿逃跑了?
王祖贤还没回过神来,发了一会儿呆,扭头看着河北道的哥几个,然后呵呵傻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第一个笑出了声来,然后兄弟们也都傻笑了起来,冰天雪地,一群傻子。
“王哥俺们没死没死啊”河北道的小子拎着一只断了的手,在那儿狂吼,要不是边上有个同仁堂学徒出身的哥们儿,他得失血过多而死。
王祖贤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仗打的,糊涂仗可他娘的赢啦赢啦”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笑了起来,周围都是骑着马的怀远轻骑,麻绳套索挂了一堆,就是准备绑铁勒人的。
“王哥你牛啊真不愧是当过将军的”
“轻侠,你腕子咋样?”
老王问那河北汉子。
“断了,捡了一只手,没装上,不是俺的。”然后他就把捡来的手扔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围都是白蒙蒙的一片,“王哥,张公真厉害,定襄军真厉害,人还没看见,就把胡狗吓跑了。”
这时候辎兵送来了热汤热水热炒面,营地里的煤炉一直都没敢熄火,还有那些个劫掠来的万把铁勒女人,都拿着毛毯给卸甲的男人裹着。
灌了一气,才活过来的男人们顿时围着老王。
王祖贤此刻也恢复了体力,一只手扶着膝盖,冲围着他的人道:“那也是兄弟们打的好,咱们要是扛不住,没用。”
老王挥挥手:“打仗就是这样,绷紧了不能散,散了就完了。咱们这是乌合之众,你们知道咱们大军打斛薛部怎么打吗?”
“咋打?”
王祖贤呵呵一笑,显得有些不屑:“弓弩先射一轮,然后骑兵冲。骑兵冲完步兵冲,步兵冲完骑兵冲,就赢了。”
“俺的娘,恁么怂?”
“怂啥?蛮子能顶两轮冲的不多”王祖贤看着河北道的爷们儿,“要不然,你以为郡王会让薛不弃那小子带着人一起来抢食?还不是看在他们有把子力气么。”
“王哥,张公咋还没到?”
断了一只手的河北人摸了摸光光的脑袋,“俺早知道,去定襄投军去了。”
正说着,远方出现了隆隆声,偶尔有马嘶呼啸,接着撑旗的马卒抖开了幡子,有眼力的一看:咦?怎么不是军旗?
老王在怀远进行了扫盲,识得几个字,于是道:“那是华润号的幡子。”
“啥?”
厨子们脸都绿了,来的都是个甚
“怎么这副鬼脸?那是小张公,深不可测的人物,长安城呼风唤雨何等奢遮。上百公侯子弟跟着他后面混饭,你当是寻常王子公孙?”
“那也……”
“啐”
老王啐了他们一脸,然后敲了敲地上的钢盔,弹了弹牲口胸前的煎饼铁板,“这些家伙什,都是小张公做的,咋样?”
“好用”
“人家才是好男儿”
王祖贤言罢,起身道,“走给小张公见礼去,人家可是正经开国县男,做过两回官的。”
然后一群河北道关内道的汉子,抖擞了精神,带着吃饭的家伙,以最好的面貌迎了上去。
呼延部的队伍先到,两百来号自诩见多识广的呼延部健儿,竟是吓的不敢动弹。他们骑着马,居然一动都不敢动,等到王祖贤他们走到更前,居然有人突然就跳下了马跪在地上磕头:“爷爷饶命,饶命”
“……”
“……”
老王和张德,隔着一群呼延部的人,面面相觑。未完待续。
………………………………
第七十一章 深深的佩服
挺尴尬的,毕竟老王对弟兄们说援兵来了的时候,那感觉真是皇帝陛下的精锐齐出,马上就要吊打夷男。结果河对岸喊的是“定襄都督府都督……侄儿”,侄儿那俩字没听到。
然后老王说来的是张公,前面忘了加个小字。
准备来个会师握手,小张公的鲜卑狗腿子怂的让人无话可说,见面就喊“爷爷”这是多大的面子!
呼延挺一把年纪,也羞臊的不敢说话,只是在那里用鞭子抽着自家的儿郎。
“张公!”
王祖贤上前见礼,张德连忙回礼:“王将军!”
“耶耶!”
“你咋来了!”
王祖贤一看,王万岁这小子居然也来了,顿时叫骂道,“你个不省心的畜生,老子让你好好过日子,你他娘的……”
然后发现张德还在旁边,王祖贤收了声,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王万岁。
王万岁嘿嘿一笑,拎着一串耳朵:“耶耶,看,我割的。”
一群河北道的汉子顿时哄笑:“王哥,你家大郎不错嘛。”
“让兄弟们见笑了,这瓜怂就是不让人省心。”
老王尴尬地说道。
张德骑着黑风骝,远远地看去,然后问道:“夷男……就这么被你们冲垮了?”
老王摸了摸脑袋:“不怕张公笑话,那蛮子其实是自己被吓着了。张公那信号放出来,铁勒狗都傻了,掉头就跑。”
卧槽……老子这穿云箭很给力嘛。
本来心说还得用上没良心炮啥的,现在一瞧,这玩意儿还是用来开山修路吧。
“你们这次,发了啊。”
张德搓着手,感慨万千,“王将军,瀚海那边营帐,听说弃了?”
“当时哪想到夷男尽起二十万大军要玩命。所以好些东西没带走。留了三四万娘们儿在那儿,还有十来万牛羊,骨力干的老东西也被扔那儿了。”王祖贤说着,对张德道。“张公,粮食不够了,我看这回抓的活口,不少啊。”
“粮食管够。”
老张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欢呼。
“张公。俺叫林轻侠,河北人,俺这回手残了,俺兄弟几个却还能打。张公,听说咱们商号给门路,俺们要是去投军,能不能投定襄军门下?”
老张嘴角一抽:林轻侠?你和王祖贤并肩作战的感觉怎么样?还好老子家里没有叫曼玉的姑娘……
“来年开春,我书信一封,你们要去定襄都督府,自去就是。这回郡王上表朝廷。当有封赏,捞个什长不在话下。”
说罢,他下了马来,林轻侠堆着笑,要过来牵马,却见黑风骝狠狠地打了个响鼻,吓了林轻侠一跳,叫道:“好马儿!”
“这可是乌骓马,别瞎伸手!”
老王叫唤了一声,周遭又是惊呼。王祖贤上前问道:“张公。问个事儿。”
“但说无妨。”
“咱们这回出来,名不正言不顺吧?”老王搓着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在张德身旁,“张公。你看郡王上表,到时候咋讲?说咱们来抢……做买卖?”
张德笑了笑,拍了拍王祖贤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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