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謇的名字,刘继业想了想,回答道:“我也有这个考虑……正好明日去见张謇,就顺带提一提此事吧。”
完了,走到房间角落处的衣架旁,拿起上面的军大衣,一边穿一边道:“时候也不早了,百里、还有礼卿你们,就都早早休息吧。”
从苏州赶过来开会的徐立由、吴忠信、蒋方震、谢十等人要么返回其在江宁的家,要么就在这座酒楼中住下,总之各回各家。
而刘继业亦借着机会回了自家屋子,与青子、与女儿刘曦文过了夜。
两岁半的刘曦文早已能开口说话,也能迈动起小脚歪歪扭扭地走起路来。
或许是条件太好,长辈又娇惯,她不高的身子非常圆润,小脸上全是肉,而且脾气也有些不好,动不动便容易发急大哭,简直是家中的小恶魔。
刘继业调职苏州后,很快就在苏州买了栋宅子,并且把媳妇青子接去住。
女儿刘曦文则留在了江宁的宅子里,由父母及奶母带养。当然,时不时的青子也会从苏州回江宁来,母女二人能够时常见面。只是这样终归难减思念之情,青子很珍惜与女儿在一起的每一天,晚上也坚持要带女儿一并睡觉。
倒是苦了刘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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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以钢为纲
第二百四十章以钢为纲
第二天中午,也即是1910年3月21日,刘继业拜访了张謇。
八个月前,就在各省咨议局初选时,早就因参与成立预备立宪公会而声名远扬的张謇便高票当选为江苏咨议局第一届议长,正式成为了东南诸省立宪运动的头领。
既然咨议局在江苏省会江宁,随着咨议局召开大会后工作增多、又需要与官场人打交道,张謇继续待在通州便不方便,因此很快就搬入了江宁城内。其工作重心也逐步从大生等实业转移至政治,数次参与筹备并主动发起了国会请愿运动。
通过在立宪问题上的活跃表现,再加上其状元实业家的背景,以及其大生纱厂近几年日进斗金,张謇的名声日渐高涨,如今已隐隐成了全国立宪运动有数的旗杆性质人物。
不过张謇在政治人物的同时,也是一个实业家。除了被其视作立业根基的大生纱厂之外,最近两年还有一个与刘继业和孙多森合办的‘三联集团’声势颇大。
商业上的盟友、私交上的朋友、政治上的战友,这便是刘继业与张謇的关系。
当然,这也是因为刘继业一来通过三联集团实现了张謇心中绵铁主义的理想……至少是给其看到实现的可能。二来,也是因为刘继业在张謇面前大谈特谈立宪、两人多次协商研究敦促清廷尽快立宪的策略,对革命只字不提。
像第一次国会请愿运动,在背后策划环节就有刘继业的一份功劳在。
有这些复杂关系在,使得张謇对刘继业很亲热;对方在约定好的时间前来拜访时,张謇是亲自开门将之迎入。
“文鹿啊,过些时日美国财团将抵沪,商讨入股我们三联集团的事项,这事情咱们可是得好好商量啊!”
刘继业曾在江宁接待了美国的将军父子,大小麦克阿瑟,托他们传了口信回美国,以张謇和孙多森等上海商界大佬的名义鼓励美国财阀来华投资。
前些时候美国宾夕法尼亚的梅隆银行曾派出过专员前来上海,与张謇等商界领袖探讨投资中国重工业的可能性,在看到了三联集团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并且实地考察了马鞍山钢铁厂后,此人便回电美国,于是便有了双方进一步的会谈。
刘继业之所以会考虑美国资本,一是希望通过引入相对中立的美国资本来抵御长江流域日本人和英国人的影响力、二是他深知重工业是无比耗钱的买卖;虽然三联银行初办不久就盈利,但那主要是通过两江总督的支持,是政府的鼓励性政策。若想扩大产能、投资所需的资本非常高昂。若是能够引入外资,能够明显地减轻负担,加快发展。
而美国资本长期有进军中国的愿望,尤其是东三省曾是他们最关注的‘处~女地’。虽然最后由于日本人采取政治手段使美国财团投资东北失败,但他们依然密切关注着中国这块市场。
刘继业听完张謇的问题,二人已经来到客厅坐下,仆人也送上了红酒和果盘。
刘继业随手拿起一颗草莓吃下,侧身问道:“那位托马斯?米尔先生哪怕看了我们最新一季的财务报表,还是对三联集团的发展没有信心吗?”
“他还是认为三联集团过于依赖两江官场的支持,好像没了金陵制造局的订单、没了各处铁路的订单,三联制铁厂就根本办不下去似的!”
张謇的语气中,三分是抱怨,还有七分却是无奈。
当初1906年三联集团成立,在马鞍山经过近两年的建设和调试,采用了淮南以及江西萍乡的煤矿,在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后,第一炉钢水终于在1908年3月底出炉。随即,1908年5月正式开始投产大批量生产钢材。
由于赶上了铁路建设的大**,再加上有着张謇等人名贯中西的信誉和两江总督端方的支持,三联制钢厂刚刚生产了第一批一千六百吨钢轨便被大量订单给淹没。
当前每吨钢国际市场价为四十二块大洋,而三联集团的成本为三十八块,以略高于国际市场价的价格售出,也还是有些利润。因此至1909年年末,三联集团以前后近六百万银元的投资,如今坐拥资产达七百四十七万银元,马鞍山制铁厂有员工七千人、大小厂房十二间、能够年产生铁五万八千吨、精钢三万二千吨。半年利润由于端方给予的五年免税政策而达到了十二万银元。
虽然重工业回报率远不如大生纱厂、顺丰面粉厂等轻工业,但是一开始能盈利却已殊为难得了。尤其是与浪费了五百多万银子却只产出不到万吨废钢,几乎完全失败的汉阳钢铁厂对比,更是成绩斐然。
原本三联制钢厂情形一片大好,正在修建的京汉铁路、粤汉铁路、沪宁铁路支线都纷纷使用了三联钢材,销量本不成问题。正是有着这样的自信,张謇等人才会听从刘继业建议从美国试图引进外资,扩大生产。
然而就在三联集团准备卯足劲,大干一场时,湖北那边汉阳制铁厂在经过盛宣怀数年的改制,前后投入近千万银元的投资后,终于也在1909年生产出了第一批合格的钢铁。
汉阳制铁厂终于正式生产,中国钢产量因此从年产六万吨骤然升至年十万吨,本应是一件好事。
然而汉阳制铁厂的投产,却无形中给三联集团造出了个竞争对手来。由于当前中国铁路主要干线集中在湖北,(京汉铁路、粤汉铁路)原本三联集团43%的产量都是卖往湖北的。汉阳一投产,凭借其在湖北深厚的关系和地头蛇的地位,1910年1月份时三联集团在湖北的市场份额顿时减少了近一半、销量一下子减少了三分之一。
虽然有金陵制造局购买了六千吨钢材,但是相比损失却是杯水车薪。
也是不巧,美国梅隆银行代表正好在这个时候抵达中国。
现在面对很有可能1910年全年亏损,远在直隶的孙多森就曾拍电报过来对扩大产能的必要表露担心。
张謇虽然目前态度还算坚定,但内心也有些动摇。
“若是美国人这笔钱不好拿……我们不如就暂时维持现状吧。总技师费雷曼也说了,等再过一年,机械和人员都熟练后,不需要添置新的机械,钢产量就能再增加个一成左右,已是能够满足铁路建设了。”张謇喝了口茶,见刘继业迟迟不说话,如此道。
“季直公放心!”刘继业摇了摇头,知道此刻要给予对方自信。
毕竟张謇不像自己,他并不知道未来几年内,欧洲就将爆发人类历史迄今从未见识过的惨烈战争;届时钢材的价格将飞涨!哪怕前几年亏损,届时也能完全收回成本还有盈利。
“先是制钢厂销路问题……我们除了金陵制造局、以及各省的铁路之外,还应该努力发展民用产品。为此,可再成立专门生产农具的公司,厂房设在靠近马鞍山的地方,将钢厂生产出来的钢材加工为菜刀啊、锄头之类的,也可开拓销路。若是经营妥当了,光是江苏、安徽两省,生产农具就能够每年吸收掉万吨的钢材。”
张謇摸着胡子,轻轻点头。他曾在南通大力开办垦荒公司,种植棉花,因此知道农村对好的、由精钢打造的农具是有多么渴望,因此确实不愁销路问题:“老夫本也有这个打算,确实可行。”
“除此之外,前一阵子我们不是向江南制造局订购了三艘内江货轮嘛……我们可以要求江南局必须采购我们的钢材。以后我们各项订单都要求对方必须采用我们的钢材,无论是订购邮轮还是机械设备。”
“如此一来,在湖北损失的份额,就基本都能补回来了。而且除了钢铁之外,近几年上海的地产也稳步上升,无论是华界还是租界都在大兴土木。这修洋楼也要用钢材,若是我们三联集团能提前在上海布置好,也可趁房地产兴盛扩大销量。”
刘继业说完,张謇一拍手站起来,呵呵笑道:“果然年轻人脑子转的就是灵活!比老夫是强多了!再过一个月,荫庭(孙多森)就会从直隶回来上海,届时我们三人再仔细商议一下,把事情都定下来,顺便再确定一下股票的情况。”
张謇说完,见刘继业颌首,忽然想起之前聊起的话题,转而问道:“不过这美利坚的梅隆银行的专员着实有些棘手……文鹿你不是曾经在美国教会学校学习过么?还精通洋文,不如这专员就交给你来对付?老夫与荫庭在旁协助?”
刘继业听后知道自己确实是最佳的人选,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笑道:“那位……米尔不是说我们三联集团离不开政治支持么……干脆就让梅隆银行的来人好好见识见识我们三联集团在官场上的实力!”
“文鹿的意思是?”张謇半眯着的双眼睁开了些许。
刘继业看着对方双眼,轻声问道:“还希望季直公告知您与新任两江总督千里公的关系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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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满汉之别
第一百四十八章新政立宪
刘继业随杨度左拐右拐来到一处明亮的院子里,沿着长廊来到一座房间,杨度在门槛前脚步,向里面鞠躬拜道:“学生杨度携刘继业前来拜见宫保大人!”
“请进。”
屋内的声音平和之余略显尖锐,门外二人应声而入。
步入厅内,刘继业下意识地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的太师椅上,一个神采奕奕的年长之人穿着便服微笑地看了过来。
光秃秃的脑门后面一条鞭子,个子似乎不高,虽然短小精悍,眉宇之间却显得有些秀气,他便是北洋大臣,一手创立新建陆军的袁世凯了!他的一双眼睛雅而明亮,看向刘继业的目光锐利中带着兴趣。
还未等刘继业说话,太师椅上的袁世凯却和善地拍了拍手,温笑道:“曾听皙子说过文鹿你个子高,却没想到居然有五尺多,比大部分北人都要高出一头,真想不出居然是南方人士!”
袁世凯见面便称呼刘继业的表字是很亲善的举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其将刘继业视作晚辈看待,让刘继业略微提起的心脏悄然落回远处。
“宫保大人日理万机,能知道下官的名字,下官已不胜荣幸了!”刘继业毕恭毕敬,却并未卑躬屈膝,一副新式军人的做派。
袁世凯神态不变,继续笑道:“文鹿不要过于谦卑,你当初在满洲的战果可是轰动一时啊!纵观我大清武臣当中,可找不到一个生擒了列强总司令的人物出来,就连我北洋之俊杰吴子玉对你也是赞佩有加。”
杨度在旁安静地看着袁世凯与刘继业对话,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刘继业朗声道:“沙俄霸我国土、欺我国民,凡有爱国之心者,都对其恨之入骨!继业恨不得饮马贝尔加、火烧彼得堡!继业当初能够生擒俄寇库洛帕特金,实在是俄寇作恶多端,遭得报应!”
袁世凯微笑着打断刘继业道:“很好!文鹿你有报效朝廷之心,非常好!”
说到这里,袁世凯招手让二人坐下,片刻之后才继续道:“既然文鹿你知道沙俄之野心,那么你也当知道其亡我之心不死!”说到这里,袁世凯脸上的笑容消退,转而严肃道:“在满洲,沙俄的野心被日本人打掉了,但是我大清与其有数万里的国界,在蒙古、伊犁等地,俄人也渗透进来,无时无刻不在妄想着吞噬我大清之疆土!”
袁世凯所说的情况刘继业自然明白,沙俄传统上对满洲最为看重,但是对新疆和蒙古的渗透和贪婪也从未消失;在满洲被日本人狠狠教训之后,虽然目前没有实力再启事端,但是其在亚洲视线重点也会转移到蒙古和新疆二地。
虽然不是很了解历史,但是刘继业还记得后世的外蒙便是在俄国人的干涉下宣布**,而后在苏联的支持下最终完全脱离中国。至于沙俄对新疆的野心在数十年前左宗棠西征的时候便已昭然若揭了。所以刘继业并不觉得袁世凯的话语是危言耸听,而是感同身受地点头附合。
“朝廷对俄国人的野心也是有所提防,此次组织考察团赶赴边疆便是防备沙俄的方法之一……正是因为看重文鹿对付沙俄的经验,这次考察团才特意由你来领导……方才本官感受到文鹿你的赤子之怀,又明白你对沙俄有着清醒的认识,对你领导此次考察非常放心。”
堂而皇之的理由。刘继业虽明知袁世凯必有其他用意,但此刻最应该做的是多听少说,因此从椅子上跳下立正敬礼道:“继业必不负宫保大人厚爱!”
袁世凯笑着点头,示意刘继业重新坐下。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态度忽然一变,双眼顿时变得犀利,压低了声音看向刘继业,沉声问道:“文鹿,你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听皙子说如今的东京乱党猖獗,对此你可有了解?”
来了!
重头戏来了!
刘继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对于面见袁世凯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料之外环节,刘继业是做了相当详细的准备,将能够设想的情况都一一作出了备案。正因此,袁世凯的疑问并不能吓到他;相反,他已通过分析袁世凯本人的处境得出了一个虽不详细但明确的应对方案……
只是虽然心有成竹,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但是刘继业深刻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的回答将关系到未来……不,自己的一切。
体内分泌的肾上腺素让心跳骤然加快,只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刘继业却并不很紧张,轻咳一声,脸上故意露出些许挣扎的表情,咬牙,直视袁世凯回答道:“继业当初在日本受环境影响,思维略有激进,曾加入拒俄义勇队,也曾与后来是革命乱党的同学认识……”
袁世凯一脸平静地看着刘继业一开始磕磕碰碰的解释,并不说话。等到对方说完,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高声念道:“……民族主义乃当今世界时代之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以少数族群统御多数族群而长治久安者,闻所未闻也!纵观中国历史,外族偶有入主中原时,凡自愿学习汉文华者如鲜卑族皆尽数融为汉民,方有盛唐之世。而凌驾汉民之上,拒绝交融如蒙古者,不过七十年便被逐回草原。清廷明知其政策之弊端却不改革自新,非是不愿,实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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