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为了这次分配,大家各尽所能,或许只有魏昶一个人没去托关系,因为他真的不在乎到底把他安排到哪里。
他甚至还在胡思乱想,祁琪这个小妮子,会被掉到哪里去呢,凭借她家的雄厚关系网,想进入不良帅内事府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里工作轻松,平时就是跑跑腿,送送文件什么的,这些对她来说倒是很不错。
只要进入了兵部的体系,想调动,其实并不是很难。尤其像祁琪这种,又年轻,又漂亮,还挺机灵,哪个首长能不稀罕呢。
“魏昶,你选了哪里?”祁琪穿戴整齐,她已经提前弄了一套轻甲,外面罩着不良人的官服。
这种甲很实用,穿在里面,并不是很碍事。
“不是我选的,而是别人选剩下的。”魏昶指着地图说:“全长安城最好的坊,丰邑坊!”
祁琪差点被魏昶给逗笑了,谁不知道丰邑坊是最晦气的坊呢,那里成天经营死人生意,成天没完没了的唢呐声就能把人逼疯。
魏昶万万没想到,祁琪托人找关系,竟然把自己调到了丰邑坊。
祁琪把这事儿告诉魏昶时,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双手被在身后,还晃了晃肩膀。
“你有病吧你?”魏昶矮着身子,平视着祁琪,摆着一张臭脸:“你打算拖累我到什么时候?”
本以为魏昶会欢迎自己的,最起码不至于生气才是,可没想到,竟然被魏昶给当头骂了一顿。
祁琪气得耳根发红,真的有些后悔这次选择了。
“怎么,多一个人反而会降低你的战斗力?别忘了在开化坊收容院里,如果没有我,你或许早就死了!”祁琪瞪着眼睛说。
“好,我承认。”魏昶挺起腰板,两只大拇指别在腰带里:“那次你确实立功了,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的搭档是别人,或许我根本就不会处于险境。”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干脆再托人把我调走好了。”
“算了吧,既然已经来了,就跟我去丰邑坊吧。那里锣鼓喧天,简直是太令人向往啦。”扭回头看了看祁琪,依然冷着个脸。他突然笑了:“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我很欢迎你,最起码你不跟我争功。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跟我一起,会很危险。”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你喜欢危险?”
“不,”祁琪终于还是笑了:“有危险只能说明有事做,我可不想当一个平凡的人。”
魏昶刚来到丰邑坊没三天,就开始研究洪老大的事。
他把鱼三喊来,问道:“你手下有几个弟兄?”
鱼三说:“魏爷,小的准备了七个兄弟,各个都是能打的。”
魏昶想了想,说:“不对啊,丰邑坊一共才六条胡同,你怎么准备了七个呢?将来怎么安排?”
“魏爷,这个您放心,蛇头的事儿,我肯定给您弄得明明白白。绝不用你操心。”
“好,那我就不管了。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干他洪老大去。”
“魏爷,怎么干啊?你不得设计一下呀?”鱼三诧异地说。
“设计什么?”魏昶一仰头,尽显傲慢:“对付个蛇头,我还用设计吗?直接去办他,办完了,等祁琪领着署吏来收人就行了。告诉你的弟兄,手里有点儿分寸。我一年就能保三条人命。”
鱼三走了以后,祁琪显得有点儿紧张:“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儿?”
“我刚才不是说完了吗?”魏昶脸一紧,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就带着一把刀去呀?”祁琪惊疑道。
“谁说我要带刀去?”魏昶把刀摘了下来:“我空手去。”
半夜之时,魏昶领着人冲进了洪老大所在的会馆,二话不说,一顿痛打。
洪老大一开始问魏昶是谁,魏昶根本就不说话,后来洪老大开始反击,可已经晚了。
战斗没用上一刻钟,就结束了,没有人死,却有人被打断了腿。
“洪老大,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丰邑坊新任不良人魏昶,我认为你涉嫌多桩案子,现在正式逮捕你。”冲着墙外吼了一嗓子:“唉!祁大都尉,快进来带人。”
“唉,魏爷,您为什么不早说呢?您早说,我洪五就听您的!”
“我只相信我自己发掘的人,像你这种老滑头,我信不过。”见祁琪进来,魏昶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带走!”
为此,祁琪瞪了他一眼,似乎是说:“你能不能别装相?咱两个平级!”
……
魏昶的能力,很快就被坊市里的人认可了。
他与丰邑坊坊丞、署吏很快就打成一片,每天下馆子,吃得满嘴流油,成天喝得醉醺醺的。
祁琪跟着他,遭了不少罪,可祁琪心里清楚,魏昶这是在应付场面,过了这一阵,有正经事办,他就不会这样了。
果然,祁琪猜得没错。
不久后,他们就迎来了一桩棘手的案子——震惊整个长安城的大案——“平康坊谋杀案”。
皇帝勒令长安、万年两县不良帅,挑选最精明能干的人去办这件事。
长安县不良帅鲁汉,点名让魏昶去,并派人把公案送了来,魏昶让祁琪读给他听,他说自己有些字不认识。
“哎呀,这案子我有点不太想接啊。”魏昶挠着头说。
“为什么?”祁琪看起来却有些兴奋:“这是个好机会呀,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如果咱们完成了,皇帝都会知道的。”
“有个屁用?”魏昶又开始摆臭脸:“你爱办啊?那你去吧,我不去了。”说完,倒在床上。
其实他们的办公室很小,小得不到二十平,一个是公案屋,平时祁琪待在那里,有一张办公桌,一张椅子,对面有一个长凳。
这一切都是旧的,祁琪的那张椅子,还瘸了腿,下面垫着砖头。
可以说是相当简陋。祁琪已经订了一套桌椅,打算把外屋布置布置。
而魏昶的这间屋子,是他觉得距离家太远,每次回家都要走大半个时辰,实在是太费事,干脆就不回家了,隔断出一个小屋,住在这里。
这张破床,是他让鱼三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实在是太寒碜了。
祁琪曾经建议他,让他换个新的,如果钱不够,她可以帮忙添点钱儿。
可魏昶却拒绝了,他说,自己看起来越简朴,越能获得上峰的表扬。
“哎,你这人……”祁琪看魏昶像个死猪一样躺下了,照着他耷拉在床边的腿,踢了一脚:“你为什么不爱接?”
“小兔崽子,你还敢踢我?”魏昶一瞪眼。
“你才是兔崽子!”祁琪的脾气来得也很快,毫不示弱。
“好,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魏昶又躺下了,不过这次他没装死猪:“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爱接,有三个理由。
第一:这案子拖得时间有些长,很多线索已经消失了;
第二:这不是我的片区,我在那里办事缩手缩脚;
第三:……”
说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又坐了起来,质问祁琪说:“你看不出来这是高手作案吗?一个人杀三个人,这可不是三个普通人啊,是三个甲胄在身的千牛卫。”
说完,他又躺下了,这次看来没打算再起来,而且还翻了一个身,后背冲着祁琪说:“我猜,这人肯定是逃了,如果不逃,那更麻烦,碰上他,我没有把握带着你全身而退。”
“我的死活不用你担心,”祁琪拍了拍背后的弩机:“咱现在身上有官配弩机,还怕有人跟我们动武?”
“千牛卫身上也有。不是照样死了?”
“那不一样,他们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
“那就更可怕了,一下子弄死三个人。你想,可能是一个人干的吗?就算是我,也不可能。”
看魏昶真心不爱接这个案子,祁琪走了。
魏昶没问她干什么去了,可不久后,他竟然看到了不良帅鲁汉。
“哎呦,鲁帅,您怎么来了?”
鲁汉今年五十八岁,曾经挨过一百脊杖,可见其体格之强横。如今年近花甲,看起来依然老当益壮,腰板挺拔。
结果魏昶被老帅给堵在了小屋里,他正蒙头大睡。
“我听祁琪说,你小子想造反是不是?”老帅掐着腰说。
“这个……”魏昶瞪了祁琪一眼,笑了笑说:“开玩笑的,没想到她当真了。”
“我可告诉你魏昶,这个案子关系到我们长安县不良人的荣誉。这么多年,皇帝派下来的案子,我们长安不良人已经连续失败了三次,都是人家万年不良人破获的,所以这一次我找到你,希望你能为我们长安不良人扳回一局。”
“这案子有点儿难。”
“废话,不难圣人会亲自批示吗?”老帅一瞪眼道:“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的,我就问你,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有要求。”
“说!”
“把陈豹唐虎调来给我,另外我还需要一张通行令牌。”
“令牌的事儿你不必操心,这是皇帝亲派任务,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安排一张金字令牌。长安城畅通无阻,只要你小子不跑皇城里骑马,就没事!至于陈豹唐虎……”老帅皱了皱眉:“你带他们两个干什么?他们现在正在给刑部李大人办事。换别人不行吗?”
“哎呀,”魏昶突然长叹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有点儿麻烦呀,这个任务可不简单,对手搞不好就是十来个高手呀,这可是团伙作案。我的老首长,您不能不想着您的手下啊,”眼珠转了转,“那刑部李大人官儿大,还是皇帝官儿大?我想他李大人心里应该有数呀。”
鲁汉被魏昶弄得没辙,后来还真去找李大人了。
李大人一听这是皇帝要求办理的案子,岂敢留人,干脆一口答应。而陈豹唐虎原来的案子,被老帅亲自接手了。
………………………………
平康坊杀人案 第四十四章 调查方恒久
魏昶来到平康坊的第一天就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肩头的压力大了不少。
压力来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是关于案情的复杂,另一个来自竞争对手——万年县不良人张五项。
张五项看起来个子不高,但肌肉结实,精神头很足,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同时张五项也看到了魏昶,对魏昶递过来同样的目光。
两伙人都是四个人,唯一不同的是,魏昶这边有一个女孩。
可祁琪并不掉价,反而给长安县不良人添彩儿。祁琪长得不比普通男人矮,大眼睛,长脸,眉宇间一抹英气,穿着笔挺不良人军装,看着英姿飒爽。
一名中年太监把卷宗递给他们,只是说了一段话:“圣人可等着你们的消息呢,别把事儿办砸锅了呀。一旦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是内务省回事太监张板凳,你们可记住了吗?”
不管这件案子有多难,总之他一定要用这种催促的口气把话讲出来。面前的八个人,在他眼里,就是一群芝麻绿豆。
八个人行礼称是,张板凳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两伙人本来就不是一个单位的,而且,皇帝又故意发了两套卷宗给他们。
这似乎已经表明了皇帝的心意——你们各办各的,不必参合到一起。
如果换成其它朝代或者皇帝,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因为皇帝们要求的是速办速决,既然派出八个人,那么就应该同仇敌忾,共同进退。
可李亨却不会这样考虑问题。
大家也明白李亨的办事习惯,于是两伙人非常默契地谁也没理谁,甚至带着一抹敌意地分别了。
两组人的竞争,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一开始,魏昶还觉得有些不公平。
因为这案子发生在万年县,那么有万年县不良帅牵头,平康坊的不良人一定会协助张五项。
可不久后魏昶就释然了。
原来平康坊原来的两名不良人,竟然都出了事。
为了这件事,死了一个,入狱了一个。如今平康坊里只有千牛卫和署吏,而没有不良人。
“这下好玩了。”魏昶看着平康坊的地图,说:“事发地点竟然就在李冼飞驴快递的后街,这样一来,咱们似乎能节省下来一部分住宿的费用。”
祁琪接着说:“三回巷十七号,原本是一个馆子的仓库,放的都是些粗布料子或者杂物,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祁琪似乎已经能把卷宗背下来,“死者是三名右千牛卫,分别是李道通,韩建云,姜敬哲。他们都是三年兵。
李道通是他们的小组长,没有军衔,他们是在执行例行检查的时候,查到了这里。
突然冒出敌人,杀了他们。
整件事没有目击证人。只有一个馆女听到后面有声响,当她来到这里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其中姜敬哲没死,不过他只说了三个字‘东边去’。”
“也就是说,整个案子,没人见过案犯,也不知道是几个案犯,然而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东边去’三个字?”陈豹双眉紧锁,在他看来,这个案子根本破不了。
唐虎揉了揉额头,骂了一句:“这算什么卷宗?跟他娘的啥也没说一样。”
“不,”祁琪继续说:“有线索。那就是平康坊原来的两个不良人郎阳明和方恒久。死的那个叫郎阳明,据说他是接近了事情的真相,所以才被干掉的。”
“也就是说,接近真相很危险。”陈豹苦笑一声说。
“或许是这样的。”祁琪耸了耸肩:“不过我们还是得查下去,不是吗?”
“那是当然。”魏昶把地图一合:“我看咱们还是别在这瞎耽误功夫了。听我的,咱们四个分头行动。陈豹,你负责去联系当地的蛇头;唐虎,你负责祁琪的安全,带着她先去案发现场检查一下,然后去郎阳明的家里看一看。”
“那你干什么去?”祁琪问。
“我去看一个朋友,然后去找那个关在地牢里的不良人聊一聊。”
“哦对了,”祁琪对陈豹和唐虎说:“那个被关起来的不良人,名叫方恒久,因为当值饮酒误事,所以才导致郎阳明牺牲。最后因渎职罪,被关进地牢。”
“好了祁琪,说了半天,就一个有用的名字,那就是方恒久。”魏昶抓住重点地说:“以后,你别一下子说出这么多名字来,你觉得我们三个能记得住吗?”拍了拍唐虎的肩膀:“尤其是你虎哥,他现在能记住三个名字,算我输。”
“哎呀我靠!老魏,你瞧不起谁!”唐虎不满地说。
“算了,咱们赶紧行动吧,晚上九点,在李冼那里会合。哦对了,新皇帝发明的这个时间你们能听明白吧?”魏昶说。
陈豹和唐虎都愣住了。
“亥时!”祁琪说。
……
大家分头行动,陈豹去联系当地蛇头;
唐虎带着祁琪去了平康坊三回巷十七号;
魏昶则跑去了醉红楼。
他绝不会把自己的这个举动告诉大家,否则一定会被大家骂死。可他还是来了,并且直接来见瑜乔姑娘。
已经半个月没见到魏昶了,见到魏昶的一刹那,瑜乔控制不住眼泪,哭花了妆。
“奴家还以为魏大哥再也不来了呢。”她干脆去洗了一把脸,素面朝天来见魏昶。
女孩长得不错,即使是素颜也不弱于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
魏昶点了点头说:“最近很忙。”
“我都听说了,你们在开化坊办了一个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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