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里的姑娘穿得好看,男人都喜欢。”
“你简直傻得可爱。”魏昶掸了掸袖子说:“再干一个月,我会把你带走。”
※※※
魏昶刚出去不久就回来了,李冼满脸戏谑地道:“速度很快。”
魏昶没搭理他,反而问唐虎,胳膊能不能动。
唐虎抬了抬胳膊,说照比他们将军的手法,差了一些。
“你跟谁打起来了?”
“张五项。”
“你跟他…”魏昶好奇了:“他们为什么打你?暴露了?”
“不是,是我先打的他。”唐虎耸了耸一边肩,“我看他要去大理寺,我就打他,要给你们争取时间。”
“下次别这么鲁莽。”魏昶说:“他们那边也都是高手,你一个人过去,非挨揍不可。不过你的表现还是值得夸赞的,最起码有勇气。”
“这也算勇气?”祁琪埋怨道:“这明明就是蛮干,如果人家上书兵部告我们一状,你觉得有意思吗?”
“反正已经打了,你还能怎么样?”魏昶道:“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咱们还是考虑下一步。我觉得这个案子已经破了,可以上书朝廷,剩下的事交给皇帝自己解决了。”
“你疯了吧?”祁琪急了。
“我没疯。”魏昶敲着桌子说:“虽然我们一直没查出来到底是谁杀了三个千牛卫,但我已经知道这个案子的大体轮廓了。这个案子,只要把韩云秋和吴忠正同时逮捕起来,再带上方恒久一起审问,就可以水落石出。而我们做不到这一点,但皇帝却可以轻而易举办到。所以我决定,我们可以结案了。”
………………………………
平康坊杀人案 第六十六章 狡兔三窟
魏昶说这案子结了,其他人没说什么,祁琪却强烈反对。
“没人认罪,甚至连个像样的人证物证都没有,怎么就结案了呢?”
“平康坊三回巷的案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独立的案子,它只是冰山一角。只要把韩云秋和吴正中逮捕起来,让他们说出实情,再由方恒久作证,这案子就水落石出了。我还相信,郎阳明的死,与他们有关。你先把结案报告写好,我去找鲁帅,一起觐见皇上。”魏昶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
“我不写!”祁琪抱着肩膀说。
“反了你呢?”魏昶瞪眼道。
“我们是平级,你没有权力命令我!”
“……”魏昶想了想说:“这样吧,写完之后,只署上我自己的名字,你们都不必写了。如果皇帝怪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
闻言,祁琪更怒,道:“既然已经查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
“韩云秋和吴忠正是什么人?”魏昶反问道:“他们是部吏,不是地方官,能把他们像对待李县丞一样对待吗?虽然姓李的是万年县的县丞,可归根到底,他属于地方官。如今《唐律》对部吏的保护你比我还清楚,我们又没有权利捉拿审问,你让我怎么办?去折磨那个方恒久去?光折磨证人,不折磨被告,有用吗?”
“那你这种从简的做法,一定会激怒皇帝的。”祁琪说。
“你又不是皇帝,你怎么会知道?”魏昶说。
“算了。”陈豹挥了挥手说:“你们别争了,祁琪,你还是写吧,咱们这里面,就你文采好,字写得也好,只要按照魏昶说的,把我们办案的过程都写出来便是,随后,我也跟着署名。”
“我也署名。”唐虎说。
“我也署名。”李冼笑嘻嘻地说。
“你跟着瞎参合什么?”祁琪被李冼气得苦笑:“既然大家都署名,我也只好署名咯。”
大姑娘不说自己要动笔写文书,只说要署名,倒也会给自己留面子。
一反常态,今天祁琪写得很慢。
魏昶也不催她,自己一个人跑到了街上。
他想试验一下,能不能找到夜莺。
这女人上次跟他说,只要在南一巷转悠三圈,她就会出现。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邪门,魏昶一度认为夜莺是拿他开涮。
转了三圈。
事实告诉他,夜莺果然是在耍他。
愤愤地哼了一声,回驿站吃午饭。
“李冼,咱们公事公办。”魏昶掏出五十块银币来:“这些是公费,不是咱们个人的钱。你给我开个报税的收据,就当是我们住店和吃饭的钱。”
李冼也不客气,道:“我给你开八十块的收据。”
“哈哈,那倒是好。”唐虎笑道:“没想到,咱唐虎也能贪到污。”
“这钱我不要。”祁琪冷着个脸说。
“你这妮子怎么那么能起调呢?”魏昶斜眼道:“大家都贪,你不贪,显得你刚正清廉呀?”
“嗨,这是咱妹子看不上小钱儿。”李冼笑嘻嘻道。
“大钱我更不贪。”祁琪瞪了李冼一眼。
“有祁琪这样的人在身边也好。”魏昶说:“时刻提醒我们,不能走下道。不过这些小来小去的,也不至于太过认真。兄弟们出生入死,这么辛苦,贪点小钱儿怎么了?这可是拿命换来的。”
话音未落,“嘭”的一箭射了进来。
这次魏昶没能完全躲过去,一箭射到了肩膀上。
“关门!”祁琪跑过去,把门关上,背靠着门,大口喘气。事发突然,惊慌未定。
“奶奶的。”魏昶咬着牙,想把箭拔出来。
“等等,好像是倒刺箭头。”唐虎道。
“倒不倒刺的,也得拔呀。难不成还能从后面推出去?”魏昶咬着牙说。
唐虎与陈豹对视一眼,或许是默许了魏昶的话。
陈豹说:“老兄,你说对了。这地方没有大血管,穿透拔出来,比生拔强多了,不过呢……”
唐虎一下子跳过来,按住魏昶肩头,陈豹一用力,就把那箭完全穿透了魏昶的肩头肌肉。疼得魏昶额头见汗,可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是有些疼。”陈豹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来,夹断!”这时钟庆奎拿着一个钳子过来。
※※※
“幸亏把脑袋和脖子躲过去了,否则本不良人今天就死在这里了。”魏昶肩头简直是五花大绑,止住了血,他倒在密室里咒骂:“奶奶的,真够倒霉的,只要我再站高一点,就射到内甲上了。我可是穿着两层内甲。”
“差点死了,还有心思吹牛。”祁琪恨恨道:“赶紧找夜莺,查一查到底是谁干的。不能总让这个杀手盯着你。”
“没用。”魏昶说:“现在盯着我的,是杀手集团,不是某个杀手。哦对了,记得把我遇刺这件事写在公案里,然后一起呈交给皇帝,让他老人家也知道知道我们办案的辛苦。还有,你写得重一点,知道怎么写吗?”
“知道,我就写你快死了。”祁琪白了他一眼。
“不对,应该写疼死过去多次。”魏昶一脸坏笑。
傍晚的时候,祁琪才写完,魏昶想了想,说:还是明天去送比较合适。因为这卷宗实在是太长了,恐怕会把皇帝看得心烦。
闻言,祁琪一皱眉。
魏昶又说:你别皱眉,我没说你写得啰嗦,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是必须提到的,否则怎么体现我们的辛苦呀?
随后魏昶让陈豹去南一巷瞎溜达去,另外一定要带着祁琪。
陈豹不解,问道:为何一定要带祁琪?
魏昶说:杀手的性格就好像老鼠,警惕性非常非常高,她只见你一个人来,而对你不熟悉,我猜她或许不会出现。
“刚才你还说找她没用,现在又要见了。”祁琪小声咕哝了一句,才道:“你白天时候不是去过了吗?她连你都不见,为什么会见我们?”
“因为她恨我。”魏昶咬了咬牙,坐起来:“我这个人长得招人烦呀,女人一看到我就咬牙切齿,你说这可怎么办?嗯?祁琪,你说怎么办?”
“你只要不笑就行了。”祁琪冷声说了一句,扭头就走了。
祁琪认为,魏昶这个混蛋说话有三分可信,果不其然,夜莺真的出现了,不过她并没有理会陈豹,而是拉着祁琪的手,进了一个小出租房。
祁琪进屋一看,就是一阵鼻酸。
长这么大,祁大小姐何曾见过如此寒酸的屋子?
“平时你就住在这里?”祁琪问。
“不,我有五个地方可以住。”夜莺说。
“都说狡兔三窟,你竟然有五个地方可以住,看来你比狡兔还要狡兔。”
“不比兔子精点儿,早就被猎鹰抓走了。”
就是这样奇怪,夜莺不喜欢魏昶,更不喜欢陈豹,与祁琪倒是谈笑风生,甚至还能说些俏皮话。
夜莺说,现在要杀魏昶的,可不仅仅是长安县的杀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祁琪愣住了。
“杀手集团分裂了。”夜莺说:“一开始魏昶就说,是两股杀手集团在竞争,其实不是那样的,而是因为杀手集团的老大死了,现在是两个副手争夺权力。所以一个保护韩云秋,一个保护吴忠正。说是保护,其实也是利用,都把对方保护的目标当做靶子,谁能杀死靶子,谁就赢了。”
“我的天。”祁琪觉得脊背发凉:“这样说来,魏昶岂不是两边都得罪了?”
“你说得很对,只不过现在长安县的杀手更恨魏昶,因此已经开始动手。面对这种情况,万年县这边就省了力气,不过也不会帮魏昶反击。”夜莺冷笑道:“告诉他,最近少出来瞎转悠,老实在家呆着,窗户门都关好。”
“今天他还到处跑呢。”
“如果不是我在背后盯着那个长安县的杀手,他去清月庄的路上,就已经被干掉了。”夜莺道。
祁琪顿了一会,问道:“他跑去清月庄干什么去了?”
“哦?”夜莺一愣:“这事儿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祁琪突然脸红了,道:“下午的时候,他来找你,为什么不见他?”
“当时长安县杀手也在盯着我。我怎么可能出来见他。”
“那现在呢?”祁琪不无担心地说:“不会被人发现?”
“那人已经走了。”夜莺说。
“哦…,他刺杀失败,应该换下一个杀手了吧?”祁琪尝试问道。
“他并没有失败。”夜莺说:“有的时候,刺伤或许就是目的。”
祁琪一喜道:“你是说,对方并没打算下杀手?”
见祁琪笑,夜莺突然慧黠笑道:“你这么关心魏昶的死活?”
祁琪闹了个大红脸,突然扭捏道:“说什么呢,我才不关心他。哦不,都是战友嘛,总要关心一下。”
“好了,别掩饰了。”夜莺正色道:“我估计,对方不可能是故意的,应该是失手才是。不过刚才我也说过了,让他最近老实一点。最好准备一个结实一点的头盔。”
“好,谢谢你夜莺。我也不能长时间呆在你这里,否则会给你带来麻烦。告辞!”
“不送。”
“嗯。”
随后祁琪跑去了太子府。
找到武打师父甄霸道,祁琪很了解这里的装备,不但好,而且定时更换。
每年更换装备的时候,都允许损坏那么一两件,而那一两件装备,最后都流入了黑市。
“师父。”
“哦,祁琪呀。听说最近在办大案,很了不起嘛。”
“重甲还有吗?”
“嗯,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那东西可贵着呢。”
………………………………
平康坊杀人案 第六十七章 允许他当一天混蛋
狗皇帝真嚣张!
他也就是个皇帝,否则非扭断他的脖子不可。
当然,这些话也就是心里说说,表面上还是要恭恭敬敬的。否则别说自己,就是陪着自己一起来的鲁帅,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他们两个坐在这里一个多时辰,不时就走出来一个太监,劈头盖脸地把他们骂一顿,骂得毫无内容,就是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最后补充一句,是皇帝让骂的。
今天是六月初九,魏昶接到《平康坊三回巷杀人案》的第八天,他就带着卷宗来见皇帝,结果至德皇帝根本就没见他,只是让太监出来带走了卷宗。
大约一个时辰不到,张五项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张五项看起来有些糊涂,因为他被皇帝召唤,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他两手空空,根本就没有卷宗可拿。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错愕。通过这个眼神,张五项或许明白了什么——他的到来,也是出乎魏昶意料的。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太监竟然直接把张五项带进了御书房,而魏昶和鲁汉继续坐在外面。
即使是在御书房外面的小客厅里,也不敢大声说话,万一惊扰了圣驾,太监就会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大骂一顿。
其实,这样还算轻的。
曾经安东都护府的一名将领来到这里不懂规矩,大声嚷嚷了两句,结果就被皇帝直接撤销了军职,还被打了一顿,这事儿传出去之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至德皇帝讨厌噪音。
特别特别讨厌。
他这个人喜欢独自思考,安安静静,不受打扰。
张五项走了进去,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
大约过了一刻钟,张五项又走了出来。看来他刚才十分紧张,以至于现在脸上还是惨白,并没有因为离开这里,而立刻恢复脸色。
这时魏昶拦住了他,问道:“圣人问你什么了?”
张五项抬眼看了看魏昶,他此时的目光有些怪异,这种目光持续了足有三个弹指的功夫,张五项才意味深长地说:“魏昶,你是我见过的,最混蛋的一个人。你已经混蛋到皇帝陛下面前了。如果是以前,我是不会佩服你的,可现在,我是彻底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鲁汉疑惑了,他看过魏昶的卷宗,卷宗里确实记载了一些魏昶比较混蛋的表现,但是,并没有到十分出格的地步。虽然带刀闯入刑部衙门,但这件事皇帝已经知道了。想必张五项也不会不知道,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评价魏昶呢?
莫非,魏昶还干了什么事儿,是他鲁汉不知道的?
张五项转回身,冲着鲁老帅抱了抱拳,道:“鲁帅,您的手下,咱不好评价的。一会儿皇帝召见您的时候,您……多保重。”
说罢,张五项走了。
“……”魏昶一脑子浆糊,不知道张五项到底卖得什么关子。
扭回头再看鲁汉,脸色发绿,就知道老帅正在生闷气。
魏昶耸了耸肩膀说:“我所作的一切,都写在了卷宗里。”
“当真如此?”
“如此。”
“好吧。”鲁汉稍显颓废地坐了下来:“反正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办呢……”
话音未落,鲁汉也被皇帝招进御书房。
这次聊了两刻钟,鲁汉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怪异,难以令人琢磨。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气恼,是庆幸,还是抱怨。
“鲁帅,发生什么了?”
“你小子私下接触杀手集团,而且还是开化坊断肠草的实际监察人,这事儿可是真的?”鲁汉问。
“断肠草这件事倒也不意外,可是我接触杀手集团皇帝是怎么知道的?”魏昶心里发虚。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我早就说过,皇帝与杀手集团有关联。搞不好,就跟断肠草市场一样,表面上是黑市买卖,其实呢,都在皇帝的掌控之内。”
“你小子长了几颗脑袋?”老帅胡子一撅。
“……一颗!”听老帅口气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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