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要“活”,就只能攀附李厥,要离间李厥与玄家之间的关系,然后再借机会将窦家的事儿给抖搂出来,这样将一滩水都给搅合浑了,他们才能摸到大鱼。
来俊臣升官之后,沉寂了这么长时间,若是还没有点儿动静的话,必定会消失在李承乾的目光之中,来俊臣这个人,也向来是主张趁热打铁。
若是不再被陛下所看重,那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等朝堂上的人反应过来之后,等着他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报复。
所以来俊臣不能失势,失势就是死。
王弘义离开之后,来俊臣便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眯着眼睛思索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说起来,他跟玄家和窦家之间没有什么仇怨,只是玄家和窦家挡住了他的路而已,仅仅如此,来俊臣就得想办法给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来俊臣跟王家跟郑家也没有什么仇怨,在接到圣旨之后,还不是用残忍的手段对待王家和郑家,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路好走,他才不管别人如何呢。
在做官之前,在长安城混了十几年了,也未曾出头,这样的来俊臣,一旦遇到机会,必定抓住,事实证明,他也抓住了,现在他已经走到了要自己为自己制造机会的地步了。
这世上本就如此,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
不去争一把,等着谁给你施舍呢?
来俊臣是侍御史,每天都可以去上朝,但是王弘义只是他身边儿的一个从属官员,是没有上朝堂的资格的,所以王弘义的行踪,鲜少有人盯着他,因此,王弘义的行动,能更自由一些。
隔天,王弘义就收拾了东西,去了玄家的庄子上,在庄子上的市集上,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客栈住下了。
他这回,估计也得在庄子上住上好几天,摸清楚了鄂王李厥的行踪之后,才能有针对性的去下手。
而来俊臣与王弘义之间谋划的事儿,玄家无从得知,现如今玄家也依旧在忙活着整顿账册,看看从自家库房之中能挑选出什么东西来,适合作为家里大小姐的嫁妆。
而李厥,也一直在书院住着,偶尔陪着李医,更多的时间是不断的在文学院和兵学院之间穿梭,只要有空,就跟着两处学院的学生们一起上课。
知道李厥的身份,书院里的学生也没有太过排斥李厥,虽然李厥在课堂上听课,虽然李厥并不是正儿八经考进书院里来的。
有时候李厥也会跟书院的学生一起活动活动,骑马射箭,蹴鞠。
虽然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但是李厥的体魄,还是健硕的。
书院的蹴鞠场地,有时候连李二陛下都会过来看看,坐在一边儿的看台上,看着场下的年轻人蹴鞠,顺带着回味一下自己年轻时候,跟一帮人在宫中打马球,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像这帮学生一样,英姿飒爽的。
玄家,玄世璟在家里养伤,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就亲自辅导一下自己儿子的功课,或者儿子女儿一起教导。
等女儿出阁之后,想这般与她相处,怕也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嫁出去,成了人家家的当家主母,哪儿有这么多功夫回娘家来?
“公爷!公爷!不好了,出事儿了!”钟叔从外头跑了进来。
“钟叔,慢点儿,出什么事儿了?”玄世璟放下手上的毛笔问道。
“是医学院那边儿的学生跑过来送消息,说二皇子他,快不行了。”钟叔匆匆的说道:“听说这次比以前都要严重,书院里的学生也拿着没办法了,而孙道长又不在书院里,按照孙道长留下来的方子,一直吃着,但是这次,估计就算孙道长回来,也回天乏术了。”
“什么!”玄世璟一愣,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去,让常乐准备马车,立即到书院,夫人那边通知过了吗?”
“已经让人去通知了。”钟叔说道。
“好,我这就去。”玄世璟说道:“快去准备吧。”
“是。”钟叔应声道。
“爹,表哥他。。。。。。。。”玄澈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玄世璟,眼中水雾骤起。
李医在医学院住着的这段日子,也经常与玄家来往,而安安也经常带着玄澈到四处书院里走动,自然能遇上李医,每次去书院,必定会去医学院去看望李医,自从中秋节,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过饭之后,李医就与玄家的孩子,有了交情,每次安安带着玄澈去看他,李医也是高兴的,毕竟从小在宫中,他没有享受过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在李厥没有到庄子上之前的这段时间,安安和玄澈,也算是弥补了李厥这方面的遗憾了。
玄澈年纪小,谁对他好,他也就真心实意的跟谁好,这骤然听说李医病重快要不行了,已经回天乏术了,能不难过吗?
“澈儿乖。”玄世璟蹲下身子,哄了哄玄澈:“爹去看看你表哥,你安心的在家里等着爹,好吗?”
“爹,孩儿想跟爹爹一起去。”玄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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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临别
“这。。。。。。。”玄世璟想了想:“好吧,一起去看看吧。”
这万一李医要是真的不行了,至少不留遗憾。
显然安安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在玄世璟领着玄澈往外走的时候,晋阳和安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了马车,常乐一甩马鞭,马车便朝着医学院飞驰而去。
在文学院跟学生一起蹴鞠的李厥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丢下手上的蹴鞠就朝着医学院跑,众多学生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怎么好好的,说走就走了呢?还风风火火的,难不成是出什么事儿了?
李厥可是皇子,是王爷,要是他家里出点儿什么事儿,那可就是了不起的大事儿了。
文学院离着医学院不远,李厥一路狂奔,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李医居住的院子门口,李医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医学院的学生,有的在屋子里,有的站在院子里,在讨论怎么保住李医的性命。
“同学,我二哥他,我二哥他的病情怎么样了?”李厥咽了口口水,气喘吁吁的问道。
那学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闷的说道:“可能,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怎么会这样?今天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突然就不太好了呢?”李厥的情绪有些激动,脸色已经变得潮红。
一双手按在了李厥的肩膀上。
“厥儿,先别激动。”
是玄世璟的声音。
玄世璟也带着家里的人过来了。
李厥见自己的姑夫、姑姑还有表妹表弟都来了,心里一凉。
这要是没事儿的话,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里面医学院的学生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玄世璟上前问道。
“回公爷,学生。。。。。。。学生已经尽力了,二皇子的病情,估计就算是院长回来了,也不会有别的办法了。”那学生说道。
这个答案,孙思邈早就给过他,但凡有一丝希望,孙思邈都会尽力的,李医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治不了,如今,也是油尽灯枯了,除非真正的神仙下凡。
但是这世上有神仙吗?没有的。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玄世璟问道。
已经知道李医的结局如何,玄世璟现在也只能让自己镇定下来,这里,还需要他来主持大局,他暂时还不能被个人的感情所左右。
“可以。”医学院的学生说道。
屋子里参与给李医诊治的学生都退了出来,屋子里,霎时间就空了下来,玄世璟率先走进了屋子,后头跟着李厥,还有晋阳和两个玄家的孩子。
玄世璟坐在了李医的床前,床上的李医依旧是面无血色,嘴唇发白,一双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气。
“医儿,还能听得到姑父说话吗?”玄世璟问道。
“姑。。。。父。。。。。。”李医艰难的张口。
李医一开口,玄世璟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似乎是能够明白玄世璟的心情,李医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安慰着床边站着的人。
“侄儿。。。的身体,侄儿自己清楚。。。。。。如今这般模样,也是一点儿都意外,侄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李医声音虚弱,断断续续的说道。
看着如此懂事的李医,玄世璟的鼻子,也不由得酸了一下。
人都是有个感情的,即便李医不是玄世璟的孩子,但是是他的侄儿啊,也是住在庄子上经常接触的人,如此年纪的一个孩子,生来就疾病缠身,被病痛折磨,就算是寻常没有关系的人听了,心里也会有些感触吧?
如今这个样子,就算现在找到了孙思邈在什么提防,快马加鞭的请回来,也来不及了。
而孙思邈掌管着这么大的一处医学院,手底下有这么多学生,让孙思邈放弃去教导那些学生,一直守着李医,因为李医而一直留在书院之中也是不可能的。
他不会因为李医一个人,而耽误这么多的学生,李医的病情他知道,他没办法救,说了就只能养,至于能支撑到什么时候,谁都不知道。
而现在,就是李医支撑不住的时候了。
所以,即便是孙思邈回来,结果也是一样的,徒劳无用。
“二哥。”李厥走上前来。
玄世璟从床边起身,让李厥坐了下来。
李厥握住了李医的手。
“三弟,别难过,二哥很开心。”
的确,李医在这段日子里很开心,相比于玄家的两个孩子,李厥才是真正的与他血浓于水,是真正的兄弟。
从小李医就生活在孤独之中,他也曾想着,是不是在宫中能够有一个亲近的兄弟,但是一直到他出宫,都没有。
而后李厥机缘巧合之下来庄子上了。
一屋子的人,看到李医如今的样子,谁的情绪都高不起来。
玄澈和安安已经在后头抹眼泪了。
“医哥哥。。。。。”玄澈哭着走上前。
“乖,澈儿不哭,澈儿都要长大了,变成男子汉了,可不能。。。。。。。掉眼泪啊。”
“嗯。”玄澈虽然嘴上应声了,但是眼泪还是一直往下掉。
玄世璟看向了晋阳。
“已经派人到长安去送信了。”晋阳说道:“不知道是否能来的及。”
晋阳与玄世璟之间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玄世璟看她,她就知道玄世璟想要说什么。
李医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明显比当初在皇宫之中看到的要糟糕更多,晋阳心里,也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了。
当初将李医从宫中带出来的时候,那时候的李医,晋阳也不认为他能活多长时间,李医能挺到现在,应该也是尽力了。
人的寿数有尽,这是天意,天意难为,或许李医在医学院之中,医学院的先生和学子,已经尽力在逆天而为了,但是终究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急报!!”丹凤门外,一人一骑,手持着晋阳公主的手令,来到皇宫门口,守卫正欲拦下,看清楚了他手中的令牌之后,动作一缓,
“东山县急报,二皇子李医病重,晋阳公主令传消息,不得阻拦!”那人骑在马背上大喊着。
………………………………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最后一面
听到马背上的人的呼喝之后,宫门口的守卫也不敢拦着了。
一匹快马,马背上的人举着令牌,进了皇宫之后,一路直接狂奔到宣政殿外。
“外面什么声音?”李承乾问道:“朕怎么隐隐约约听着,好像是说什么二皇子?”
临安闻言,赶紧到宣政殿外查看,还未等出宣政殿,门外的侍卫就走了进来。
“启奏陛下,东山县庄子上来人了,持着晋阳公主殿下的牌子,说是来送信的,二皇子李医在医学院,病重了,如今医学院中的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说这次怕是。。。。。。。”
李承乾闻言直接丢下了手上的奏折,站了起来。
“当真?”李承乾瞪着眼睛看着下面的侍卫问道。
“的确是晋阳公主殿下的牌子,末将验看过,是真的。”侍卫说道。
“传令下去,准备马车,朕要出宫,去东山县庄子上。”李承乾说道。
都说父子连心,方才李承乾心里就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结果外头噩耗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传来了,李承乾觉得,这次李医病重,可能是真的不行了。
李承乾的心里有点儿慌乱,与上次李医在宫中重病的消息传到宣政殿的时候,感觉是不一样的。
“是。”侍卫应声道。
“陛下,要不先换身衣服吧。”临安说道。
“不必了,越快越好。”李承乾直接走下了台阶,朝着宣政殿外走去。
宫中的侍卫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准备,只是一辆马车,带上宫中一百护卫,由丹凤门而出,浩浩荡荡的赶去了东山县。
而这时候,屋子里的李医,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二哥,你不能睡,坚持一会儿,父皇正在从长安城赶过来,二哥!”李厥坐在床边,不断的呼唤着李医。
“三弟,我累了。。。。。。。。。”李医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而屋子里,也是鸦雀无声,仅仅只能听到安安轻轻抽泣的声音,也能看到玄澈一直用自己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苦楚声音来的样子。
医哥哥说了,不让他哭。
可是他忍不住。。。。。。。。
“二哥!”见到李医缓缓的闭上眼睛,李厥撕心裂肺的喊着。
屋子里的人都低下了头,安安埋首在晋阳的怀中哭泣,玄澈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玄世璟的衣摆。
玄世璟的眼眶通红,长长的叹息出一声。
“来人。”
常乐从外头走了进来。
“公爷。”
玄世璟闭上了眼睛,眼眶里的泪水,还是滑落了下来:“吩咐下去,书院鸣钟吧,另外,书院学生,素食三日,这三日之中,书院不得举办任何娱乐活动。”
“是。”常乐拱手应声道。
书院有一口大钟,只有书院里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去世之后才会敲响,告知书院里的学生。
这一口钟也并非无缘无故的就设立在书院里的,原本书院起家之时,在书院教书的先生,大多都是玄世璟物色了朝堂上已经不适合留在朝廷继续做官的德高望重的官员,他们本身要么年纪大了不能继续操劳政务了,要么就是身体轻微抱恙,来到书院之后,虽然能够稍微保养一下身体,但是也顶多只能延长他们几年的寿数,多的也就十来年,原本第一批来庄子上书院的几位先生,都已经去世了。
这口钟是书院的丧钟。
至于李医,虽然不是书院的先生,也没有为书院做过什么大贡献,但是毕竟是陛下的儿子,皇家的皇子,身份尊贵,又是在医学院去世的。
庄子上的四处书院,学生们也都知道二皇子李医就在书院里养病,李医去世,丧钟鸣钟,也在情理之中。
二皇子病逝的消息,也迟早是要昭告天下的。
李厥趴在李医的床前,涕泪具下。
李医居住的院子之中,悲伤的气氛不断的蔓延,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不语,安安和玄澈两个孩子也都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李承乾的车架飞速的朝着庄子上而来,等李承乾到了庄子上,到了医学院,到了李医居住的院子之后,他所能听见的,就只有众人的啼哭声。
“陛下。”玄世璟站在房间门口,迎候着李承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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