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缙当然也听说过一品斋的这些事情,外界一提风悦楼、兴国坊苏家,他心里登时就明白了。
“黄口小儿有何作为,也就会使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居安可莫与那些凡夫俗子一般,那一品斋蹦跶不了几天。”对于他而言,陈家苏家只是跳梁小丑罢了。朝中无人、乡里无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岂能让他所忌。
呵蔡攸抿了口酒赔笑一声,一听王缙这语气。就知道两方必是有所间隙。所以也是适时的中断了这个话题,不过心里却是把一品斋记了下来,这书铺怕也没那么简单,如果可以拉拢,还是要试一试的。他暗自笃定下心思,如今他蔡家失势,所以凡事都必须留个心眼。
……
……
矾楼这三天来的动静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撷芳楼,原本被外界打上一品斋记号的撷芳楼却发生如此不利己向的风闻。这对于酒楼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公关危机,虽然有人怀疑是矾楼为了哗众取宠而自导出来的谣言。但更多人心中的想法却开始动摇,以矾楼在京的名声,说不准真把一品斋拉到她那儿去了。
摇摆不定的风向让撷芳楼上下也开始紧张起来,酒楼的老鸨姚氏这几天是在封宜奴的香闺里来回打转,这一品斋除商事外其余一直保持低调,几家酒楼的邀请无一不被婉拒,即便是她撷芳楼如今也摸不准一品斋…或者就是苏进的脾性,外界虽然说的两者关系暧昧,但也只有她们知道,苏进在意的只有撷芳楼十年前东家更迭的那桩辛秘,之前三番两次暗助她们也都是为赚撷芳楼的人情,只怕月底他与向府管事见面后,此后就没有撷芳楼什么事了。
姚氏焦急,急的脚步都凌乱的很,撷芳楼难得遇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如今却面临着被打回原形的危机,这不止是对东家难以交代,就是对那些撷芳楼常年来的恩客也是难以交代的。难不成告诉外界其实撷芳楼与一品斋压根没什么干系,都是撷芳楼自己炒出来的,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她笃笃笃的脚步乱的很,闺房里几个伺候女婢也是大气不敢喘,捏着袖管把头低下看绣花鞋。这时候,也只有封宜奴还兴致颇佳的对镜贴花黄,又是让贴身丫鬟把云鬓上的箜篌簪扶端正,倒是急的姚氏直跺脚。
“我说我的好女儿,你这是要急死妈妈哟,现在楼下可是已经有不少议论了,你帮妈妈想想这事儿究竟如何拿捏?要不妈妈亲自走趟一品斋?”
封宜奴笑了下,将滴珠耳环取下放好,“妈妈不必担心,那苏仲耕虽与我交浅情薄,但他那性子我倒是也是能摸到两分,其对于青楼之事不甚上心,如果矾楼所言为真,那大概便是与那李师师有所关联,上回清明踏青两者一同赴会就可以看出些端倪来,如今不论是李师师出面,还是那李媪出面,都是想吃这一层的关系,在这点上我们是没法比的。”
“那可怎么办?”姚氏听了更是心焦,“要不我请示一下东家?”
封宜奴一摆手,招姚氏附耳窃语了番,那姚氏这才面色稍缓,只是蹙起的眉头还是难以立即释怀,“这样行吗?”她有些忐忑。
“眼下只能如此了,虽然此番泄人隐秘非君子之道,但如若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我撷芳楼的名声必会大损。”
姚氏点了点头,“那我这就下去吩咐。”
……
……
此时撷芳楼大堂内一如往常的热闹,这是八卦和秘闻的集散地,喜欢广交四游的人都是在这里吃茶品酒,至于真正来喝花酒的反而是在雅阁温存,这就是大酒楼和小酒楼的差别。眼下沉寂良久的矾楼忽然传此谣言,立马便是让这些游手好闲的衙内官人热议不绝,其中也有不少原本矾楼的食客,在听闻此事后,也是极有兴趣的攀问起来事情的详细。
“从未听说矾楼与那一品斋有何交集,怎得突然会有此等消息出来?”
“黄兄此言差矣,难不成你忘了上回清明踏青会上,矾楼那李师师不是与一品斋那苏仲耕一同赴会么,我当时就料到两者关系并不简单,李师师是何等心气的人物小弟便不多说了,想必黄兄比我更为清楚,但即便如此,那李师师还是一反常态的应邀出席,据说当时王府尹也并不知此事,由此可见苏李二人私交匪浅啊如今矾楼声势低迷,那苏仲耕指不定投桃报李,多少也有讨好那李师师的意思。”
问者挡开身边女姬递来的琼酒,“如此说来这事儿十有便是真的了?”他又复而皱眉,“若是如此,那苏仲耕为何还要与撷芳楼扯上关系,这如何也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这……”友人也是摇头把酒喝了,“我就不是很清楚,或许这真只是谣言罢了,毕竟矾楼和一品斋都没有公认过此事。”
……
远处雅间内,侍御史陈师锡次子陈弈正在蒙头喝闷酒,这几天去哪儿都是那一品斋的风闻,原本只当是穷酸书生,在教训一顿后也就没往心里去,但自从上回被萧琦说穿那书生的身份后,心里就极为不爽快了,对于一个商户子弟在京能取得如此声势,他是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一个卑贱的商贾也敢与他抢女人,呸!
他发泄这不满,旁边陪坐着的女伶也是识趣的光给他斟酒。
“哗啦——”一声珠帘声响,有陈府的家奴急匆匆的进来,“少爷。”他也是紧张的不敢出大声。
陈弈瞥了他一眼,把酒尊放下,“事打听的如何了?那穷书生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回少爷,小的派了专人去找了那书生的左邻右舍,还有风悦楼里的杂役,几番打听下得知这书生是年初时从陈留的一小村子里来的,据说以前他家是京里的大商贾,不过不知是什么缘故家道中落了,如今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和寡嫂,没什么背景,少爷尽可放心,那书生对少爷构不成任何威胁,就那等出身,李家娘子如何会瞧的上他?就算是瞧的上,李家也不可能会同意和商贾人家联姻,少爷说是也不是?”他也是尽量挑好听的说。
“嗯……也是。”
陈弈听了此话果然脸色好转,甚至微醉的红脸都有些兴奋起来,“还是你这小子机灵。”他拍了怕那家仆的脑袋,那家仆暗暗擦汗,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揣回去了。
“不过……”陈弈直起上身来,“那书生的嘴脸着实让我不爽快,如今他不是要在人前显摆么?”他狞笑起来,“我就不让他随这个意,你下去给我盯着那书生的举动,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怎么走。”
“还有,郭尉那小子最近小动作也多的很,你让手下人盯着点,有什么异动赶紧给我回话。”
“是,小的一定把事儿办妥当了。”
等那家仆的背影消失这雅间后,陈弈的眼睛陡然变得狰狞起来,手中的盘枝酒盏被他攥的吱吱作响,旁边的女伶吓的脸色煞白,颤着手给陈弈斟酒,可不想由于过于害怕,酒水都撒在了对方手上,这自然遭到了对方的谩骂。
“给我滚出去!”
那女伶红着眼睛赶紧告退,半刻也不敢多留。
……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从七星菱花窗格望出去,大堂依旧是嘈杂的鼎沸人声,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yin郁。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进展顺利
在外界正为一品斋和矾楼的暧昧关系议论不休时,岐山书院里的演出训练也有条不紊的进行,东院翠英阁内隐隐有缠绵凄婉的乐声传出来,不过已经消减了许多,听不大真切
梁祝,是中国仅少数的几篇优秀大型乐章。在吸纳了中国古典文化的基础上再配合现代曲艺而打造的一颗音乐史上璀璨的明珠。它不仅填补了中国在大型民族乐章上的空白,也是中国传统文化走向世界的一个契机。它的横空出世可以说是为整个民族音乐打了一剂强心剂,中国传统爱情在其中体现的是前所未有的深刻和凄离。
原曲的梁祝是小提琴版本,乐队采用的乐器也都是西洋乐器。这到不是陈刚与何占豪崇洋媚外,只不过是因为在传统的中国器乐合奏中,传统流行支声复调的音乐织体没有功能和声,也就没有所谓的低音声部,所以自然不会有支撑起整个乐队的低音乐器,结果就只能采用大提琴和低音大提琴来充当这个角色,知道后来香港中乐团的成立才算解决了这个中国民乐上的尴尬。
苏进曾经亲自去现场听过香港中乐团演奏的梁祝,全队采用的全部是民乐器,原曲的小提琴是由二胡和高胡分别充当,中低音部分则是由外形外形庞大的中胡和低音革胡支撑,虽说在高低音部衔接上还没有西洋乐器那般圆润完美,但好歹是打上了中国民乐的标签。当时苏进也和中乐团总指挥阎惠昌私下交流过中国民乐的出路和发展,但讨论来讨论去,也只能遗憾国乐的继承和发展已经不是音乐家们单方面的努力可以达成的,归根到底子里,还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不断流失导致的结果。国内传统文化土壤的日渐稀薄让国乐发展举步维艰,可以说西洋文化进入中国给中国带来科学文化的同时,也把一种浮躁喧哗之气植根到这片神州大陆上,中国人千百年来雅和平稳的民族心态受到极大冲击,并且这种影响孩子不断延续下去,所以如今即便音乐界奋起努力、政府积极呼吁,但能引起共鸣的民众还是极少数的。
简单的说,就是这个大时代已经过去了。
要想在这种社会大氛围下扭转乾坤,用当时阎惠昌的话来说
谈何容易啊~~
“吱————”
苏进手中的弦弓打了个绊,发出了一个噪音,旁边俩开去的十二个女伶同时停下手中的乐器,看向他。
“无事,继续。”
苏进打了个手势,回神过来,“我们把这主题部分再过一遍,就进入下一乐章。”
而后,那熟悉唯美的梁祝主调又一次奏响。
这里的乐器这些伶人大部分都会使,只有二胡作为一种新乐器让她们在刚上手时有些棘手,不过这对于矾楼那几个红牌姑娘而言倒也不算是困难,是因为这二胡的模子在现在已有雏形。
“这可是奚琴?”
还记得第一次把箱子打开时,是萸卿提出的疑问。
所以在稍加点拨后,这些从小接触丝竹的乐伶们很快就摸到了门路,她们比自己有天赋,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听不明白的表情,只是刚入手的时候有些生疏,力度幅度的掌控上不够熟练,但这在自己在从旁协助下也很快度过了刚开始的不适期。
而且超出自己预料的是,这群教坊的姑娘们要比自己想像的要勤勉,或许是因为教坊出身,没有那么多矫情病,只要自己不满意中间的哪怕仅仅是一个音符的走岔,她们都会不厌其烦的反复练习,知道没有丝毫差错为止。
这几天来,除了必要的食宿休息外,教坊的那几个姑娘都在那儿琢磨如何演奏。这长达的二十六分钟的乐曲是她们前所未见的。不仅是曲子的长度,而且曲子的编排和乐风都是令人耳目一新的。
不过为了不让她们太过疲劳,苏进便把帷幕画的后期修填工作交代给她们,就当休闲工作了。这是他一早就计划好了的,每一个乐章都有一张三丈长的大型帷幕布画相配,他把每张图的初步构图思路都交代了出来,并且把重点的几处人物风景先勾勒出来,像十八相送、楼台会、投坟等重点乐章都是极力着重的,他自己就画了内中的七七八八,其余就由这些伶人代笔下去,当然也少不了李才女的友情相助
“店家,这水榭你是要攒尖的还是单檐的?”
李清照站在用旧的矮案上作画,由于帷幕画过大,所以也只能借助外物来补足身材上的不足了。此时她一手执着香簪笔,一手端着雁字砚,正对着这大幅的帷幕白帛蹙眉。自从三天前接到苏进的书信后,她每天就把下午的时间留了出来到这书院给苏进打下手,她书画底子极好,做出来的鸟兽灵秀有神,不过由于家里姨娘看的紧,也不敢在外多做逗留,一般呆上一个多时辰就要打回。
她这里正用功呢,不想转头望过去,见苏进倒是架着腿在那儿吃着糕点喝着茶,而且闭着眼、指头和着对面传来的梁祝打节拍,是多么惬意享受的样子。
李清照实在看不过他,从矮几上下来,把苏进手边的那碟小甑糕拿了去,苏进摸过来没摸到,这才停下惬意的模样,把眼睛睁开看向面前的李清照。
“画累了?坐旁边休息会儿吧。”他是笑着说的,并且又把手伸向茶盏,不想对面又把茶盏拿了过去,继续一眼不发的盯着他的老脸皮看。
苏进一笑,也是难得见这大才女生气,所以也不坐了,起身拿起笔来案上作画。这时候李清照的脸色才缓了下来,与苏进并肩而立,继续刚才的楼台图。而苏进则是补着周边的假山和鱼塘,极尽的将凄凉而又唯美的画面展开来。
当然,两人间也有,零星的对话,不过大多只是关于作画内容的讨论,比如对于几处留白的商议,还有对于外景与人物的契合议论。忽然,李清照停下了笔。
“店家”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的模样“若是若是这回依旧无法起到作用,我又该如何是好?”
苏进回头看了她一眼后,又继续画着自己的假山,顺带几片吹落在石阶上的枫叶,“你把你上回清明那首一剪梅提到第一张引子上,我在化蝶一幕之后再打出一句呼应词来,效果应该会好些,至于事情究竟发展到如何地步,就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了的。”
李清照不禁蹙眉,“呼应词?”在她不解的目光下,苏进从身边捡起了张褶皱的树笺纸写下了一句,而后摆到她眼前看。
潦倒的二十个字,只是匆匆一瞥就能尽收眼底。结合她所写的那一阕一剪梅,倒确实是相得益彰的应和之词。
李清照沉吟般的颔首,忽然又有一丝戏谑的味道挂在嘴边。
“店家若是这般做法,怕是天下的女儿家都要被你赚去了心呢。”
旁边笑了笑,有继续做着假山池景,也就这时候门口隔扇处传来清越的两声轻叩,而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苏郎君,矾楼的李妈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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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来,被苏进选来的那几个教坊的姑娘过得还是比较愉快的,或许说她们已经能预见到这首新奇动人的曲子会在京师引起如何的轰动效果,还有那真正的梁祝故事,亦是如此催人断肠。姑娘们天生便是水做的,每每曲到深处,泪珠儿便是吧嗒吧嗒往衣襟上掉,脸上的泪花擦了又有、擦了又有。
“苏大哥,梁祝真的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书上不是这么说的?”
“苏大哥,梁山伯和祝英台这么可怜,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这些教坊的女伶年龄尚浅,人情世故经历不多,所以心中是什么样的情绪也就这样表现在脸上,不想矾楼那三个女人,除了那个萸卿表现出一丝感慨和困惑外,面上都没什么打的反应。
袁淑荷执着这份六十二页厚的曲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表现内心的震惊了。一她所知的众多的曲乐谱中,即便是宫廷礼乐也没有这般长度,在她看来,这就像是用乐声讲故事,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话又说回来,这么长的乐曲下来,竟然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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