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若真成了,那我矾楼今后还不死死的压过隔壁一头……”
她喋喋不休的完全把苏进当自己人了,或许对她而言,上月底梁祝那次误会反倒成了如今信任的根据,只是从苏进脸上,却是找不到任何欣愉的神se。
李媪说了好一阵子后,才总算把来意说了,“不过……”她这老婆子还有些的扭捏,“这梁祝曲毕竟不能唱一辈子,所以还希望今后苏郎君能继续支持……”她生怕苏进回头,激动的屁股都离了椅子面,“苏郎君与我矾楼为好,我矾楼必回铭记于心,今后苏郎君若是有何要求,我李媪就是费尽心思也必会予郎君达成,还望……”她实在是摸不透苏进的喜好,所以只能把话这么撂下,以她矾楼的底蕴和身后几家王府的支持,即便是苏进想要入仕也不是不能为其达成。
“让师师回来。”
李媪一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苏郎君你……”
“让师师回来。”
“为……为什么?”李媪咧着嘴,拧着眉,脸上的皱纹都完全露了出来。
“李妈妈看着办,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奉陪了。”他起身就径直的出了厅堂,把李媪一人晾在了这儿,旁边矾楼一道陪来的女眷也是诧异的望着苏进的身影离开店铺,只剩下更为尴尬的庄舟在边上赔笑。
“这个……额……”老头的舌头这时候也都黏糊住了,这苏家少爷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怎么好端端的就这样了?
李媪作为京师第一酒楼主事,即便是有头有脸的官家衙内都要给两分薄面。可这商户子弟居然这么把她晾这儿了,如果换作以前,李媪早就拍案而起了。不过如今的她却只是蹙紧了眉头。
为什么?她有些想不明白,等到上了车撵的那一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差点让她一个趔趄跌下车来。
“妈妈你没事!”旁边的丫鬟赶忙扶住了,不过李媪的脸se却是变成了的极为难看的焦虑:糟了,原来是这样,我算是明白了。不行!得赶紧回去。
咕噜咕噜的车轮子滚的极快,踊路街上的行人不得不让开道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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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这皇城垂拱殿之后坤宁宫内。有凄凉的丝竹声音飘远出来,这宫外御廊里的禁卫女使不出一声,安静的聆听这奇妙的音se。
与之相邻不远的福宁殿中,伏案御批的徽宗不时的停下笔来。看似审阅奏折。但身边磨墨的内侍高班张迪却已瞧出了些端倪,他拎着斓边袖子磨墨,尽量压低了声音。
“官家批折心神劳累,要不奴婢去坤宁殿唤那李姑娘过来为官家演上一曲?”
徽宗手上滞了滞,扭头瞥了眼这自己亲自提上来的小黄门,“把龙舟赛的事给我做好就是了,别到时候出了岔子,我可要拿你是问。”
张迪暗暗擦了把汗。帝王心思还是少揣测为好。
……
而此时的坤宁殿里的丝竹声音已经歇下,在停摆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后。就有轻轻的抚掌声鸣响,也有交耳的赞赏。
ru白纱衫的女子敛起衣裙慢慢起身,两边的宫女为其收好高胡,并且上齐茶几糕点。女子面容雅秀、举止雍容得体,与身边几位高贵的宫妃相比亦是不遑多让,这使得这些妃嫔对于这位民间的名伶也更为认同,并且按照往常那般的与她交流这胡琴学习的要点。宫妃们在后院的娱乐并不多,又限制于人身zi you,所以呆久了也是无聊情绪更多,如今有这么一件事来打发自然感觉不错。
“李姑娘这胡琴拉的可真好,我等手拙艺粗,当是不得要领,也不知多久才能习到李姑娘这般境界。”郑贵妃唉声叹气的暂先将高胡搁在了腿边上,虽然话是对李师师说的,但眼睛却是在和周身的一众姐妹交流,得来的也俱是相同的哀叹。
李师师眼神明然地跽坐于席,对于这些的妃嫔们的埋怨,她心里自是明白。
“诸位娘娘练习这胡琴才不过十ri就已习尽技艺,已是胜过师师数倍,如今只是稍欠些熟稔,等再过上一月,师师就万难及上诸位娘娘了。”
“哦?”郑氏问道,“不知李姑娘习得这胡琴费了多久时ri?”
“三月方至小成。”
郑氏面上微喜,但又很快掩了下去,“李姑娘莫要这般谦虚,若是你这般都只是小成,那还有谁能大成了~~”她却是不再提前话了,旁边那些贵妃娘娘们亦是面有喜se,原本搁在腿边的胡琴又都被拾到了起来,唯有最上而坐的王皇后神se如常。
李师师微然而笑,“师师这胡琴是一品斋的苏郎君所授,所以师傅又岂会差了徒儿。”
旁边一众妃嫔暗暗点头,上月她们中也有人听了,那梁山伯部分的胡琴声确实要比李师师的要更自然,可惜毕竟是外臣,不好像李师师那般随意召见。而上座的王皇后倒是对一品斋极有兴趣,问下话来。
“李姑娘既与苏家郎君相熟,那可知民坊中所传的苏老先生可还在世?”
李师师微微摇头,没出声。上面惋惜的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那倩女幽魂卓然让这汴京女子倾心,可惜作者已故多年,这世间怕在难出这等感至肺腑的衷肠故事了。
大殿里难得静了会儿,多少是有些可惜的,原本一直揣测是那老员外不慕名利,没想到是真的逝世多年,所以几个心思敏感的妃子已经嘴里碎碎念的一副哀悼模样,李师师看了眼周遭,而后把高胡执正在手里。
“老先生虽然已故多年,但遗作妙曲却是传抄了下来,师师这里还有一首小曲、便是当年老先生所作,诸位娘娘不妨听听。”
“哦?李姑娘且自奏来。”这些天梁祝也是拉了很久了,多少有些审美疲劳,眼下乍听有新曲可听,如何不喜,而等她们肃清耳畔嘈杂后,那如泣如诉到极致的音se便在殿中绵延开来。
那些妃嫔们面上的神se由一开始的惊疑,到中间的不可思议,而后再到完全的沉醉,最后醒转过来时,几乎都快上前把李师师抱个满怀了。
这正是苏进随手拉过一回的鸳鸯蝴蝶曲,李师师这些天来几乎都与二胡接触,所以闲来便是凭着回忆将曲子摸索了出来,这阙曲子很短,但强烈的变奏让整首曲子极富感情张力,若只论曲子的凄离程度,甚至还要胜过梁祝两分。
“这等曲子李姑娘为何不早些拿出来,奴家可真是欢喜死了这等凄曲~~”
这些妃嫔其实也没比师师年长多少,所以在遇上令自己极为欢喜的事前,那原本矜持着的娘娘姿态是完全顾不上了,整个坤宁宫的惊喜氛围甚至感染到了不远处徽宗办公的福宁殿。
凄美、绵长,音韵间泣诉着那份yu说还休的爱意,当真是让徽宗这听惯燕乐的人都不禁惊讶,虽说即位帝王之后他就将收敛了原本好奢yinyu的王孙气,但骨子里对于书画礼乐的推崇却是如何也抹不去的。
他搁下笔的动作,让旁边的张迪眼前一亮。
“官家可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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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些事,终难忘却
张迪自以为这次准是揣测对了,可不想徽宗却极为不满的睨了他一眼,这下可是把这刚升内班的小黄门吓着了,他赶忙便是跪伏下大呼赎罪。
“起来吧。”
徽宗这时候的没什么心情和这小黄门生气,招手便打他下去监督工部造舟了,他现在志不在女,只是对于的那矾楼清倌颇有些认可罢了,只是手底下这群酒囊饭袋成天就知道揣测他心思,有时候真让他无比厌烦。
张迪暗擦着额汗退出福宁殿,这一转过廊道,正好与奉召进宫的王诜打了个照面。
“这不是张高班么,何事如此急切?”
王诜这么问来,反倒是让他更为神色惭然了,“哦……这个,正准备下去工部的督造龙舟,官家的谕令,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又岂敢怠慢。”
王诜隔三差五就进宫面圣,里头禁卫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一些人虎贲只是稍稍往这边撇了眼,随即又恢复成肃穆站姿。
“哦?”王诜老成的眼睛微不可见的张合了下,“……那官家现下可有闲暇?”
“正忙着审阅折子呢,若是小王都太尉有何重事,还是明儿过来为好。”
王诜不解,张迪便把之前的事儿说了道,以他来看,徽宗眼下怕是心有不悦,任何人上去免不了要沾一身刺。
呵呵,王诜笑着从整理好衣襟的张迪身上收回视线,眼角瞟了眼周围无甚宫女奴婢走动。于是乎便将这位小黄门拉到假山暗道出低语了番。
张迪疑道,“竟有此事?”
“老夫与官家相交多年,岂会不知明细。”。“那……”
“张高班且按下心来,不日必有好事相投。”
张迪提溜着眼珠子,在谢了一通好话给眼前这身份尊贵的老头后,迈着轻快的脚步便拐进了隔壁的殿院,他没现的是,身后王诜脸上和善的笑意正在慢慢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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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在这时候已经很昏黄了,将巍峨的东华门城墙倒影拖的很长。甚至伸展到了前头鬼市子的贩货摊位前,挂着陶人面具的、说唱耍刀的,在这时候都有收摊的迹象。或者暂时合上摊头去瓦子里吃些菜包米面,市井的喧嚣因此稍稍安静了些。
如往常那般,矾楼特制的红丝流苏顶的兰厢马车从东华门驶出,往北拐进马行街直往景明坊的矾楼而去。相比前几日。今天回去的是有些晚了,不过酒楼的妈妈们反而会更开心些,虽然这些事情当事人并不喜欢,但为了集体的利益,也必须要学会忍耐和克制,最起码在这个生活已久的“家”里,还是能感受到些温暖在的。
矾楼,青衣楼的小阁子里。一碗温暖的冒着甜味的红清羹摆在面前,嘴边凑上来一个枣栗包儿。“来,张嘴,这是妈妈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可比全记的好吃多了……”师师则只是舀着红清羹低头微笑,暖暖的汤气婀娜上来,白雾雾的。
花隔断里围了不少人,酒楼货仓的管事,账房、茶酒,慎伊儿和萸卿两人也是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小凳上,絮絮叨叨的,问着宫里情形地势,大多人是一生都没有进宫的机会的,所以哪怕是一直嘴硬的余老婆子也是伸长了舌头问这问那,八卦一些的丫鬟便忍不住要问问圣人长啥模样,或者是宫里的妃嫔有多好看,说到半疙瘩上,总是咯咯的笑,憧憬的脸色在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
“那姐姐到底有没有见到官家?”
李师师嗔笑着搓了下慎伊儿的眉心,“你啊~~”、“莫不如赎了身,改去选秀女得了,免得每天这心思都不知道飘哪儿。”
“我也就问问啊~~”她摸了摸额头,忽然便是摸了一个枣栗包儿吃,还在那儿叭唧嘴,惬意的模样让她立马就吃了李媪一记脑勺,“死丫头,每天就知道吃,吃胖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出台。”
这小魔女才不管这些,吃了点心后就往榻上一躺,除了李师师和萸卿看了她一眼外,其他人只对师师有没有见到皇帝,或者在皇后眼里有多受宠表示兴趣,不过对于李师师这温吞的性子着实着急,根本不指望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利好的消息来,或许李师师说的就是事实,只是纯粹的艺术交流,但她们还是不愿意这般相信,几番尝试无果下,也只能一个个扫兴而归,只剩下的李媪在槛窗前与师师对坐。
窗外下,是矾楼日渐火热的生意,梁祝优美的曲调缠绵悱恻,多少才子衙内磕着茶盏闭目聆听,这在李媪看在李媪眼里当然是极欣慰的,只是在好的场景都有终结的时候,所以越是这般的繁盛模样,就越是让她心忧今后的走向。
李媪叹了口气,“师师啊~~”
嗯?
师师手中的汤勺一滞,舀到嘴边的红清羹蒸腾着温吞的暖意,她抬头看对面。
有些话李媪闷在心里头已经很久了,只是碍于之前紧张的形势,所以也就暂时搁置下来,不过眼下矾楼的局势已稳,那么这些话也时候该问问了。
“师师与妈妈老实说来,你与那一品斋的苏仲耕究竟是何关系?”
老妈子的眼神在这时候非常郑重,甚至是有些锐利了,师师听了,慢慢的将甜甜的红清羹喂到嘴里,顺带着将汤勺一起含住,视线瞟了瞟窗下的热闹。
“故邻…啊。”声音含糊。
而后又在那儿低头搅汤羹,热热白雾飘起来。横在两人中间,这几案上的缠枝花纹都润湿了,新鲜就快要盛开似得。
李媪蹙着眉头。沉默了许久,“今儿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对我说、让你回来,你说现在让妈妈怎么办?”
师师慢慢搅着,“苏郎君只是出于关心罢了,妈妈多想的什么,宫里娘娘们可要师师继续去的。若是忽然停了,怕是要遭怪罪的,师师虽是任性。但也不会置酒楼与不顾。”
“是么?”,“嗯。”
“那……你那份婚契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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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湘珠帘撩拨的脆响,荡漾在过堂的清风中,楼下的欢承笑语就像是粘稠着的流沙、慢慢的……将时间一点点的消磨在荏苒中。
雅间里已经空无一个有血肉的人。
师师执着一张几近破碎的红纸金漆的桑纸。纸面上有几行字。有规整的画押,有时间刻下的泛黄,也有水渍干涸后的干瘪,封皮上两个笨拙的大字已经碎裂成断断续续比划,若不是早知这张东西承载的含义,或许当做废纸来处理还略显抬高。
她坐在温香的软榻上,面前是一个镂花檀炉,是一个开了盖的、并且烧着火的寒炉。
那份炽热。把视线都模糊了。
“那……你那份婚契是怎么回事?”
“早在接你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只是看你藏这么好。也就没有揭穿罢了,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没说什么,妈妈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只是以如今的事情看来,妈妈也只能出来做一会儿恶人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生来就是这个命,那些周邦彦、张择端、许子大这些才子名流捧你,让你人前风光了,那自然都是要你在人后还的,虽说做这一行的容不得个情字,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妈妈养你这么大了,也希望我这女儿最后有个好归宿……”
“只是师师你不是一般的清倌人,若像伊儿那丫头,妈妈也就容她胡闹了,但你就不一样了,京里多少王孙衙内瞄着你,他们未必多喜欢你,但绝对见不得你随意从良,所以你越是红,你就越由不得自己,你自己想想……隔壁那女人在这一行里也算是顶了天了吧,可最后呢……”
“如果那书生有个好出身,要么自己争些气,那妈妈也不是不通情面,可事实呢?那书生现在还是白身一个,就只会赚两个钱,难不成你还指望他哪天一登龙门了?”、“你这丫头就醒醒吧,他顶了天了也就跟他爹一样,可那说到底了……也只是下贱行当,哪个会真把他当回事儿……”
“你明不明白,你现在越是对他好,就越是在害他,每个人的命、在他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了,改不了的,要是你心里还有妈妈的话,你就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