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鞅皱眉,“等年后形势稳了再说。”
他们是客气的,不过李格非那头就不这么简单了,李格非看着苏符志向丰达,又是师长子嗣。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赞许,更不用说王素卿这本身就别有用心的人了。
“康非啊,仲虎此词如何?”
一边的李霁不明所以,听这语气可不像是在征求回答,他瞟一眼继母的眼色,明白了,赶紧是顺水推舟的道了句好,而后看向右手边与蔡家女郎说话的妹妹。
灯笼烛火的光将李清照的耳郭映的晶莹。能看见那只属于少女的粉色。
这话对谁是摆明了的清楚,正与李清照姐妹淘的蔡薇瞧过去看李家人,又瞧了眼李清照,眼眸子轻轻转悠了起来,也就这时,外头忽然又一阵喧哗声起来,好似是很有趣的话题。
“……都是苏姓。说不准两百年前便是一家,既然苏符少爷诚意相请,苏郎君就勿要再推脱了。”
“呵,苏某素小愚笨。于经商一道或有几分能力,但这诗词歌赋可就一窍不通了……”应话的正是苏进,他没想到躲角落里喝酒也会被人刨出来,本是简单推了,但见旁边喝酒的蔡京在笑,一时间歪了主意。
“一直有闻,蔡尚书侄女才比文姬,貌胜苏小,可是巾帼不让须眉,苏某拜服已久,今日这等场面又如何能静观于坐?”
既然你儿子一个没来,那就拿你侄女开涮了。
他刺头一推,第一个明白的是蔡京,不过他蔡京可不担心,那侄女可不是什么闺中绣花的女儿家,若是女子能试,怕是真能胜过不少男儿,但说归说,这当事人可未必领这份情。
“嘁~~”
蔡薇哝了声,对李清照道,“你这友人可真没气度,竟拿女人家挡箭。”
李清照陪了声无奈,正欲辩护时,蔡薇居然真个起身出了席,这可是谋杀了大半诧异的目光。
官家女郎当众赋词,那可真是稀奇事。
最先挑起话头的苏符见逼不出苏进,也就罢了念头,转而与众一起捧给蔡薇。众人是看在蔡卞面上,所以只要不是太差,几句溢美是跑不掉的。
“小女子才学浅薄,一阕青玉案就当是助兴了。”
底下“好、好!”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女人家吟诗作词的模样甚是赏心悦目,只不过缚彩娟棚里的蔡卞却没有笑容,甚至皱起了眉头在看场中衣袂飘飘的女儿。
“四时令节惟重九。况此日、逢佳偶。金菊已花杯有酒。瑶池宴罢,一枝斜插,好作渊朋友。”
嗯?
士子脸上的愉色滞住了,就是聊着别话的几个翰林老头也把脸转了过来。
“这词……”他们喃喃起来。
而蔡薇继续踩着步韵,红席之上,黄花瓣儿被斜阳吹得翩跹如蝶,好似于神女绛尘般朦胧。
她一抬眼,妙目对向苏进,一抹淡盈的笑意流过嘴角,“翠眉淡淡匀宫柳,比似年时更清瘦,双绾带儿新结就。长情恩爱,随家俭约,素与君同寿。”
这词情意暧昧,再加上那似是眉目传情的小动作,或许还会让人产生些郎情妾意的错觉,不过,错觉终归是错觉,对于这女人的挑衅苏进心知肚明,他摇头而笑。
倒真是小觑了她。
果然。两边的溢美浪潮还没推过第二重,蔡薇就眯起眼的朝苏进笑。
“这位苏郎君适才请小女子筹词,小女子可是应下了,那如今,小女子可否请郎君应和一词?”
一排排的目光投到苏进这边:原来是在这等着,难怪刚才应的这么干脆,这书生这回可是栽了。这阙青玉案可不好接。
他们中有看苏进笑话的,而事实上,苏进也确实做了他们意料之中的事。
起身,陪了个罪。
“在下只是一介粗鄙商人,文字不通,经义不达。实不会制词歌赋,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蔡家娘子多多包涵。”
他这么坦白,顿时让看笑话的失了兴致,至于蔡薇,也没有了任何扒下对方脸面后的欣悦感,她蹙了蹙眉头。
“苏家郎君言重了。”
她丢了这么句后就回了席。只是眉娟是越蹙越深,抬头低头间,已是瞟了苏进多眼。
这幕看在苏符眼里可是暗舒了口气:原来这人真不会填词,刚才还以为是谦虚谨慎。
这么想的不少,尤其是那些对苏进极为艳羡的官衙内,更是交头嬉笑的调侃,“我就说嘛,诗词这等文雅事。他一个商户能懂什么,也就玩玩瓦肆奇淫还行,但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
“嘿嘿,看他还在那儿装,怕已羞惭到要钻洞了吧?”
“可惜已经晚了,哈哈~~”
就是不爱议论的祭酒刘岐这回也奇了,问这种师道。“彝叔,这苏仲耕莫真不善诗词?”种师道与苏进交往颇密,该是知道些内情,可惜在这点上。种师道也摸不大透。
“应该是了,这小子不似覆口之人。”
他可从没和苏进论过诗词,不过今日这情形不像是假,而且细下思来也不算稀奇,毕竟商贾之家缺乏书香底蕴,编些市井故事或能出彩,但诗词歌赋可就取不得巧了。
这个重磅谈资让年轻士子们幸灾乐祸个不停,一个个地跳出来大唱诗词的,场面热闹的有些扭曲。
“小生不才,一首拙作献上。”
“今日既是佳节,晚辈不敢藏私,一阕行香子敬上,还请苏老学士加以斧正~~”
上头正坐着的苏轼面色不改,沉郁的苍颜上一直保持着主家的笑意,即便知道这些士家子弟是踩人上位,但他也没有出来做和事老的意思。
……
在这个年代,诗词是标榜个人才学的重要指标,所以就是见惯人事的向家二少也不免要多问上一句给妻子,可这事甄氏又哪清楚,她凝着眉头想了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怕是真不善诗词。”
向家少爷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这会场里,虽然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但真论到开心愉悦的程度,还得是那位李家的王氏贵妇。
这回可总算被我找到七寸了吧。
她似是摸到了成功的钥匙,以致于看去那头的目光也变得友善了。
这时,旁座有官衙内起来,戴着弁冠,披着缁袍,很是有风度的朝她这边拱手,其余处的士大夫也把目光聚焦了过来,是个比之前落井下石要有趣的话题。
“刚才蔡家娘子一阙青玉案惊艳四座,可是巾帼不让须眉,不过……若说闺词,李学士千金亦是我士林拜服,今天既是良时美景在前,何不就此应上一词,也好予后世一桩美谈?”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李清照,这位大才女在京名声不小,今日既有蔡氏女郎赋词,那她这京师第一才女又岂可作壁上观,相较于蔡薇,这些士子衙内显然对李清照更有兴趣,只是这回,却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李清照不仅推了出词,而且连眼下的这场宴都快呆不住了。
身子不适?
才思匮乏?
这说辞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在爱惜羽毛,毕竟她名声已成,若是在这些无端比词中落败,那确实是得不偿失的。虽然想法合理,但给人感觉总归是负面的,与怯战相差不大。
蔡薇有些失望,她自诩才高,所以才会与李清照交如姊妹,只是对方这般的谦逊实是矫作了,不过不得不承认,在内心深处,也免不了滋生几许孤览众山之感。
想归想,以她的家风是不会因外界的吹捧而飘飘自然的。她把纱袖收束起来,压在腕下,与李清照更坐近了些,附耳细声。
眼睛时不时的瞄对面的苏进。
“安安妹妹,本来姻缘之事姐姐不该过问,但这毕竟是终生大事,你就不再多加考虑?”她看了眼李清照反应,又继续,“我不与你谈他的门第高低,仕途前程,只论你们俩的性情便注定不符,他或许是有些才干,但毕竟是商户人家,自小所受家教风习与你天差地别,交往不长下,一时有所迷惑是正常,可若真要相伴为侣,那你和他之间的问题就愈见繁多了,最终必是难得善果。”若说以前她还因为看不透某人而不好判断的话,那今日无疑是可以盖棺定论了,无论他在京有多大的舆论支持,只他不是文人这一条,便足以否定大半了。
惶惶灯烛下,夕阳已愈见昏沉,将夔纹案子上的食具映的通透,场中喧嚣的叫好声依旧火热,李清照的面容却出奇的安静。
对面的人,不知怎么忽然退席了,或许只有她发觉,有些的失落,但还是倔强地抿着嘴。
“不是的。”
她就说了这么句肯定,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和旁白,“我倦了,就先回了。”,“安安妹妹你……”
这时忽然有女婢插话进来,“李家娘子,这是苏家郎君让奴婢给您的?”
一张薄薄的纸条呈在她面前,她怔了下后才接过来,只是草草的一眼扫过,那八个字就已碾读了三个来回,她下意识的再去望对面,空荡荡的席位在这时却不是落寞的感觉,就连旁边的蔡京也不在位子上。
旁边的蔡薇虽然好奇,但却不会有失仪度的去偷瞥。
“怎么了?”
李清照收起了纸条,笑了下,“没什么,只是有些乏了,嗯……那我先回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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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静候水面(中)
九九重阳,金秋之盛,即便没有这场声势浩大的文会,也依旧会是喧闹与欢愉的一天,不过再好的日子,到了日头西落的时候也是要收场的,当晚霞探路,秋风清道时,老人和垂髫就开始往回走,他们一个是身体不允许,一个是身体太允许,所以就掐头去尾地被家庭安排在了返程的山道上,虽然也有几个戴着斗笠的老头在继续高登,但大多数还是青年人,尤其是武学、四门学等京府学生,更是商议着要提灯夜行。
“看今日兴致颇高,不如我等夜行登山,如何?”,“这……山上凉寒,又多蛇蚁,还是……”
“不敢就不敢,哪来这么多废话,子兴!我们俩走!”,“好,走!”
“哎!等等,走…走就走,还怕走个夜路不成~~”
他们是挑那条不平坦的南坡小道上去的,这小道沿路多是红背桂、榆叶刺等灌木,掩映在密集的山桃桧柏间,因为路道崎岖且无泥沙修筑,所以少有人走,不在在今日这个全城登高的日子里,却是多了不少胆大妄为之徒,他们呼朋唤友的将袖子撸起来,引得岔路集市上的那些花黄姑娘们侧目而探。
“嘁,幼稚~~”
慎伊儿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再瞄她,便不屑的拧过头,见着那几个挑拣茱萸袋的姊妹还在跟小贩磨叽价钱,她嘴上的念碎也管不住了,“师师姐不来也就罢了。连萸卿姐也跟人跑了,我就说么。今日怎的不去会她那情郎,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嘴里嘟嘟囔囔着不停,旁边的清倌儿笑她。
“我看你也是想男人了吧~~”她拿着囊袋掩着嘴,还咯咯的出声音,听得慎伊儿立即跳脚。
“胡说八道,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竖起眉毛发怒,不过有趣的是即而又熄偃下来,变脸的速度连一个鼻息都不到。
“我四处走走。别跟着。”
“啊?哎!马上就要回了,你别走远了~~”
……
……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站在山崖上望底下那汪丰盈的水潭,是难得的一种惬意,崖虽不高,但崖壁险峻。不断的有风将细碎的石砾带下崖底。
崖上孤石碑前。
李师师蹲下,将手里的茱萸插在碑前石缝中,虽然茱萸被山风吹的摇摇欲坠,但终归是挺住了,并且有稀薄的云飘来。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儿了。”
她旁边同样有一颗茱萸插入石缝,伴随着的是一声淡淡的叹息。
许家少爷的情绪显然不高。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摊开牌面,可这一路来对方却始终躲闪佯装,不给自己任何表露的机会。他徐徐站了起来,任由着崖风吹面,将头巾带起高高的弧度。
这时。底下有老者高诵王维的诗词上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唉~~~大兄此去永州,也不知何日再见,明年这重九日子,为弟怕是要坐念此诗了……”
在许份恍惚间,李师师已幽然起身。
“郎君干才拔众,又兼中书从旁指正,即使是在泾阳也必能名扬天下,师师在此就先予祝愿了。”
许份望着她眸子,那个令人沉沦的黑洞。
“真的不再考虑下。”
山风,继续着姿态,在他们中间撕开一条极深的天堑,许久,也得不到对面的回应。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僵局时,崖底忽然溅上来一声惊呼。
“少阳!”
“啊――”这是女人因极度害怕而发出的尖叫声。
李师师皱起了眉头,虽然声音模糊,但还是足以让人辨识出声音的主人,她只怔了一会儿就敛起裙子下去了。
“师师!”
许份慢一拍跟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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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黄昏已经落的很低了,就像是潜伏在山鞍处。山道上鲜有人迹,百姓多已登顶而回,所以就显得这片山林分外安静,安静的甚至连山脚文会里的丝竹声都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给人一种偷得半日闲的惬意感。
“干嘛放着北边的好路不走?”
李清照挽着裙裾上石阶,虽然嘴里怨着山路崎岖,但也并没有因此而拒绝上头伸过来的手――将她又拉上了一阶。
“出汗了没?”苏进只是笑了下。
李清照睨他一眼,“若是早先支会,也可换身便利的行装,如今这一身宽衫褥裙的,如何能走的长这等崎路。”她将肩头的几片桐叶掸去,抬头时,苏进正是替她将额头的汗拭了。
“不用到顶,走一段即可。”
少女脸一个不自在,目光不定的诺了声鼻音。
……
他们在这里的登高抒情,倾听鸟语花香,可文会上的王素卿可就没这么悠然了。
“啪――”的一拍案子,“什么!和姓苏的去登高了?”她气出的快,但很快就因为旁余的目光而忍住了,“康非……”她压着怒气将李霁唤到跟前,“赶紧将那丫头找回来,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时间还上山,那姓苏的想干什么?”
会场中的其他人还沉浸在笙歌燕舞中,倒是没有发觉这位李家贵妇的异常,但这些突变却实实在在的看在某些有心人眼里。
上席处,苏符支使了底下去打听,等底下回禀时,那本已镇定下的神色又揭起了波澜。
……
彩棚那头的李霁已是诺诺应下,确实。这时辰还和男子外出实是有失体统,要不是有瞧见的下人禀告。恐怕他们现在也蒙在鼓里。他想着有些生气,嘴上张罗奴从的声音也大了些,倒是没发觉蔡薇走了过来。
“李郎君,我与安安妹妹相交甚笃,就让我也随去吧。”
“这……”
李霁想想也就应了下来,他当然不会想到对方其实是担心自己会苛责胞妹。
这时,场中一词终了。
李霁已集了八九奴仆出了会场,刚一抬头。就见得那苏家那四少爷苏符已候在门前,对他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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