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她,笑了笑。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事情不忙吗?”
……
……
李清照过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之前约定了要一道去做“大事”的,虽然苏进也知道这丫头一直拿他这儿当避风港,只是如今正是短人手的时候,当然不介意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了。
“还没吃过吧?”
虽然是免费的劳动力,但慰劳一下还是要的。所以哪怕是李清照说不了,但还是被苏进牢牢的按在了大堂的食桌上,而且上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闷炖炸炒、样样不少。
“额……那可要多谢店家了。”
“没事,过会儿多做点就是了。”苏进给她碗里夹上鲜嫩的鱼肉,剔去鱼骨。
“……”
不过李清照旁边那俩女婢显然脸色就不是很好了,尤其是胭脂,一直都是斜睨着苏进,看样子是连半眼都不要瞧他:这书呆子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居然请我们小娘子在这种小酒楼里吃饭,而且……她环顾四周之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自家小娘子暗地里按住她裙角,早就喷那书生一脸花露水了。
你丫丫的,就不会找个雅间吗?大堂里这么多人围观,你把我们小娘子当成什么了?!!
她憋着气,穷凶极恶的瞪着苏进,这些看在苏进眼里…就是很有趣的挑衅了,他也不是老好人,在多次忍让无果后,就决定在接下去的一盏茶内,漂亮的坑上对方一笔。
……
李才女大老远过来可不是为了来蹭饭的,所以在草草吃了点后,就搁下了碗筷,很甜的给了苏进一个笑脸,“没想到这里的饭菜还挺可口的,下次有机会可还要过来。”
“嗯……欢迎。”
李清照笑了笑,眼神瞟了眼门外,“那……”这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就是问可不可以走了。只是不想对面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的发生了转折,这在李清照看来,这店家分明就是在耍赖……
“酒楼今日人手不够,你看我现在都是在跑堂呢。今天怕是没时间了,要不改日再说吧……”
他说的倒是委婉,但如果你真的把这句改日当真的话。怕是这辈子你都不会碰到他不忙的时候,所以,在思索了下对方临时变卦的原因后,她把视线飘到了自己这两个贴身丫鬟身上。
之后的事情,就可以预见了。
……
……
咕噜咕噜的一辆马车从风悦楼门前慢慢驶出,带起了一片烟尘。而这门槛前,有俩丫鬟手里端着菜盘目送着马车离去。只是那略微显小的那个就是龇牙咧嘴的愤懑状了,在这件事情上,其实她身边的花细才是无辜的。本来明明可以相安无事的,只是由于这坑爹的队友找错了放仇恨的对象,所以只能被牵连下来给这小酒楼做杂役了。
“胭脂你就别埋怨了,你看我被你牵连的。本来出府是来玩的。现在好了……倒是换了个地方做丫鬟。”
“这怎么能怪我?”她诧异极了,“都是那死书生害的,下次我一定要……”她正想放大话呢,只是后头突然一声打断了她。
“我要的两角酒怎么还不上?”
花细先是反应过来,如今也只能全身心的投入这个角色,“来了来了,客官稍等少许。”她敛着裙摆就往柜台跑去沽酒。
而那吆喝着酒的食客发现手边的友人神色不对的望着那远去的马车,不禁问。“平禄看的什么?莫不是见人家姑娘漂亮,还恋恋不舍了?”他调侃起好友来。只是不想那好友面不改色,丝毫没有任何嬉笑的颜色。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姑娘应该是李学士那女儿。”
“嗯?”旁边一愣,“平禄所指的是那李家才女?”
好友点了点头,“上元宣德门鳌山灯会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大致的面貌是记了下来,而且京师里不是一直风传李家小娘子面容上有……”他说到这儿也打住了,而那食客也随着他的话回想起来,忽然是大惊起来……
“真的是李家娘子!!”
他这一声立马把旁边吃饭的食客惊到了,也就是这时候,门外有人探头进来,看他是有目的找人,在看到刚才要酒的那食客后,就径直的走了过去,看来应该是认识了。
“怎么现在才过来?莫不是你家那黄脸婆连和好友出来吃酒也要管?”
“去去去刚才路过茶摊子的时候听到的一些昨日府衙北郊踏青会的事儿,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坐那儿听了会儿……”
“哦?”那食客接过花细递过来的两角清酒,对这些风雅事儿也是颇为好奇,“相丰与这诗文一事颇多上心,那不妨与我等说道说道,这个……平禄也听听,你近来不是老往撷芳楼跑么,或许你那封姑娘在踏青会上会有何惊人表现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那相丰一听这话,立马是眉飞色舞起来,“你还真别说,这次封宜奴可真要大红了”
这三人在这边说着小道消息,旁边那些食客哪会听不见,刚才就被那人一句立即李家娘子勾起了兴趣,如今更是都竖起了耳朵去听墙角,有些甚至干脆把着酒盏过去,“三位说的那踏青会不才也曾听闻,只是才疏学浅又是家世平庸,已故没那机缘参与,今儿听这位兄台所说,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结果在之后的几盏茶水功夫里,整个酒楼俨然成了茶馆了,那个三人桌被围在了最里头,时不时有各种惊叹声传出来。
“什么!矾楼的李师师也去了!!”某人懊恼的一拍大腿。
“啊?李家那才女也去了”又是一片惋惜声,似乎对于错过这些人的表演而分外感慨,而之后那阙绝妙的《一剪梅》更是让这群肚子里只有半瓶墨水的家伙追捧不已,不过除了附庸几句无关痛痒的好词外,也说不出什么玩意儿来……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确实是好才情啊只是我怀疑这首词真的只是李家娘子赠过曾家那女郎吗?可怎么看……这闺怨词写到这个点上,多少有些自己的东西在那里头吧……不然这也……”
“谁知道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有听说李家那瘸腿少爷跟曾相公的侄女感情确实很好,上元那天,相国寺前的灯棚不是塌了么,据说那回就是那李家那瘸腿少爷为了给曾家女郎摘灯笼所致,依我看……这事儿十有是真的,只是两家人谈不拢,所以两人的婚事就一直这么耽搁着,李家那才女或许正是因为常年夹在中间做人才会有这种感受吧……”旁边有人这么揣测。
“嗯……”有认同的点头。
这时候又有新的话题出来,“一品斋的书生?难道是……”众人纷纷愕然,一品斋那书生不就是陈老头那远房侄子么,没听说一品斋里还有第二个书生。
“谣传吧?现场制谱,就是大晟府的乐师也不敢这么做吧?”,“反正我是这么听来的,至于大家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肯定是谣传了,那书生呆头呆脑的,刚才还在这儿做店小二呢……”有些人哈哈笑了起来,想起刚才在这边跑堂的苏进就想要想要捧腹,这如何也不能和一个谈笑间制谱作曲的大才子形象重合起来……
只是人群里笑着笑着,忽然不知从哪个节拍开始、声音慢慢的弱了下来,到最后……居然只有几声干笑和面面相觑的表情了。
对于这热闹氛围突然间转冷场,柜台前正清帐的账房先生不禁抬起头望过去,而那两个客串跑堂的胭脂和花细则是端着酒菜盘子过去瞅瞅,也是稀奇他们为什么忽然都哑巴了,刚才不还绘声绘色夸她们家小娘子么,不过小娘子也真是的……昨日去了踏青会回来也不她们说道,要不是今儿在这儿听食客们闲聊,都不知道她们家娘子又出了次风头。
“怎么了?几位怎么不说了,我家小娘子后来怎么样了?”胭脂把两坛子酒按在桌上,左顾右盼的看着这些面色古怪的人,也正是这时候,门口传来嘻嘻哈哈的少年声音,几乎是喊着进来的。
“吕老爹!吕老爹!!你知道我们刚才去御街那边听到什么了吗?”
“我先说!”、“我先说!”
两人似乎还抢起来,等众人把视线望过去时,那酒楼里原来的俩伙计已经厮打到柜台前了。
老账房一脸无奈,赶紧叫停这两个活宝,“好了好了,你这两小子要是被掌柜的看的,又要罚你们洗碗了,还不给我安生点。”
结果还是六子机灵,立马开腔,“吕老爹,我跟你说……刚才我们去御街挂幌子的时候,路过那茶馆听了,哈哈这次苏大哥要出名了,听那些书生说苏大哥昨天在踏青会好厉害……”他叽叽喳喳的一口气就把主要内容说了,也幸亏他昨天没到庄园后头去,不然今天恐怕整条甜水巷子都要被他捅破天去……
那老账房刚开始还好生听着,只是到了后头,就发觉整个酒楼静的连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等他一抬头望过去,只见那群本来聚在一起说八卦的食客已经各散各席上了,而后也不知道从哪个先开始的……
“咳咳,这个……这边结账。”朝老账房这边示意了下,声音还像做贼似得尽量压低。
“咳――”这个咳的特别重,“这边也结一下。”
这本来坐的还算满堂的酒楼忽然间就去了八chéng rén,冷清的模样一时间让那吕老账房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都?”他喃喃说。
ps:嗯,欠章补齐了。
说起来今天还看到几个书友投了月票给我,这倒是挺意外的,这书成绩不好,所以也从没有争月票的想法,只是如今有朋友给我投月票,还是挺高兴的,最起码是对我的一种认可,在此,对那几位投月票的朋友致声谢意,当然,还有所有订阅支持的朋友,感谢你们的支持,女鬼会继续走下去,这次的戏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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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很丑很丑的玩具
三月的暖风熏入汴京城的大街小巷,使得那些盆栽里的花骨朵一一绵展开来,红绿相映的美态在碧蓝的天穹下甚是娇媚。
李清照将花枝倦起来轻嗅,这晚山茶花散发的清香不禁让她眯起了双眼,似是迷醉在其中。
“这位姑娘若是喜欢,那这株一捻红就送姑娘好了。”耳边有主人家的声音。
李清照起了身子,将裙裾敛好,“花物如人,皆有个恋土情结,若是平白宅迁到它处,怕是不高兴起来,便要蔫给人看呢”她说笑着便把这木工铺掌柜的好意婉拒了,而后轻声将步子移到苏进手边,俯下身。
“店家画的如何了?”
……
……
邴记木工铺后处厢房内,温煦的阳光从木格横披打进来,氤氲了一室的光斑,窗格子前的那盆晚山茶趁此机缘、花枝尽情的沐浴在阳光里,待少女将她缱绻的枝叶抚平后,又是恢复了飒爽的身姿,直洋洋的摇曳。
花香轻飞,渐染上花隔断内的一张杨木曲纹的平角短案上,案前苏进正在执笔书画,那只笔不是毛笔,而是他自备的炭黑笔,在婀娜的白檀香内勾勒涂画。
李清照弯着腰,微微俯着上身,发丝从耳际垂了下去,堪堪落在苏进的青麻衣肩上。
跨啦一声……
又是一张完成的椒纸被苏进放在一边,而李清照也正好将它执了起来。而与此同时的,木工铺的掌柜邴寿荣也把他略微肥胖的脑袋挤了过来瞧。
上面,一个头顶葫芦的赤脚娃娃。穿的是绿叶做的短裤,敞开肚子的小绿衣,虽然长的是张小孩子的脸,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个正常人家的孩子。
这木工铺的掌柜与苏进合作多回,对于这商家少爷鼓捣出的新玩意儿已经见怪不怪了,要是哪次苏进找他做些正常东西,那才让他大跌眼镜。
“苏家少爷要做的这些小木人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木料,还是花梨木吗?”,“不用。就普通的香樟木就行了。”
“好的,我记下了,铺子里有不少师傅余下来都喜欢雕这种小玩意,苏家少爷尽可放心。保证雕出来的跟你画的这些一模一样。”
掌柜一个劲儿的在苏进面前承诺。而旁边李清照却是一个劲儿的笑,“我说店家,你倒腾来倒腾去的,原来就是做这些小玩意儿?”
“也有大的。”苏进抽出一张纸来,“这是辛巴达的腰刀,够大了吧?”
她咯咯直笑,拣起一张来,“怎么连鸭子都有?”
“你不是看过那书么。”
“好吧。这是不是那只很丑很丑的鸭子?”
“……”
……
……
李清照调笑归调笑,不过对于苏进的这些想法到还是颇为赞赏的。本来她还想着卖书的不赚书钱还能赚什么,不过在听了苏进的一席话后,倒还真是思路大开,说不准、这些小玩意儿真比卖书还赚钱……
她捏着这些画着各种人物道具图案的纸,虽然是用炭墨勾画的,但别说,看着还真有模有样,有些人物甚至用栩栩如生来形容也不为过,虽然这种技法为传统文人画所不齿,但私下来当做玩物看待还是挺不错的。她端着纸,脑子里甚至有让苏进给她画张人物肖像的念头。
“走了。”
忽然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回去吗?”
“去下家。”,“下家?难道这些小木人还不够。”
“嗯。”
……
……
傍晚的斜阳染红了街道砖石。
在一家裁缝店门前,马车缓缓的驶动了车轮,里头的李清照放下车帘布,将怀里的一个棉布花絮制成的娃娃放到手边,仰起头望着前面驾车的苏进,只能无奈的摇头而笑。
“店家你还真是会做生意,这残次品倒是大大方方的塞给我了。”
“东西总不能浪费吧。”前头牵着缰绳,“…送别人又送不出手,而你是大才女,胸襟宽、见识长……应该是不会计较这些东西吧。”
……
苏进这回就是打的周边产品拓展的念头,将《东京夜谭》里所涉及到人物道具实体化出来,尤其是各个故事的主角,男性化的角色就用木雕,比如葫芦娃、马良、阿里巴巴、七个小矮人等,女性化的角色……比如白雪公主小红帽之类,自然得让软绵绵的布娃娃充当载体了,毕竟你不可想象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抱着一个木桩子睡觉吧?
还有像其它阿拉丁神灯之类的道具,还得特地跑趟铁匠铺,反正目标就是一个――做最精致、最贴切的玩具,到时候由自己统一提款,就当做是正版印记了。
他心里正盘算着整个计划的运行,车厢里头的姑娘却忽然自怨自艾起来……
“飞毯飞毯,快飞起来吧,赶紧带我离开这辆颠簸的马车吧。”话语声有气无力,还把那半截红毯子裹腿上了。
“……”
倒是不曾想到这大才女也有生气的时候,看来以后真得补给她一个布娃娃。
……
……
这些小玩意儿技术含量并不高,就是看你能不能投入精力去做,费的时间越长、手艺越好,那东西自然就越精致,所以苏进也是给足了这些制作商时间,今日各个铺子下了单子,第一批成品七天后送到一品斋就可以了。那些店铺的掌柜是一个个丈二和尚的,也不明白劳师动众的做这些小玩意干嘛。这一品斋不是卖书的么。只是看在铜钱的份上,所以就不去自寻烦恼了。
照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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