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董卓顿了一下,“各位长公主殿下在雒阳不是过得很好吗?为什么要急着回封地?”
“本宫虽然深居宫中,也不是不解世事,听闻各地不满太尉执政而多有变乱,前些日子太尉表封公卿和各地郡守,不也是为了此事吗?本宫身为汉室一份子自然也要为朝廷分忧解难的!”
“殿下果然是不出门尽知天下事!”董旻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对吟风施礼道,“不过不敢劳烦殿下忧心,刀兵之事,交给我们男人就好了,无需殿下费神!”
吟风笑了笑道:“将军此言差矣,女人也是人,如吕后诸人不也是不输男子之辈?听说弘农发生了几起大乱,本宫不才,愿意随军一起出征略献小谋,不知如何?”
董旻和董卓对望一眼:这个小丫头在同我们谈条件呢!情愿自己作为人质,换得几位长公主回自己封地,回封地做什么,还不是暗中勾结他人图谋不轨!
不能放她们走,但这个万年公主既然今天要自投罗网,当然也不能错过。
吟风见他们不说话,便又咳嗽了一声打破尴尬:“将军和太尉怎么都不说话了?”
董卓讪讪一笑:“殿下有此心胸老夫钦佩不已,但是现在各地动乱不止,唯有司隶之地由于在老夫的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因此老夫对殿下的这两个请求,实在为难!”
“这倒无妨!有太尉庇佑,想必无人敢有不臣之心,听闻谏议大夫高燚也要去的,正要向他请教一些东西,弘农这次本宫是必然要去的,太尉不放心长公主们的安危的话,本宫大可以和她们一起去。”
董旻听出吟风的话头不对,便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吟风姗然一笑,低声道:“后宫没了太后,但还有姑母她们几个长辈,数日来总是不服本宫的管制,本宫知道她们看似对本宫不满,实则是对太尉怀恨在心,如此之人留之何益?”
董卓董旻大吃一惊,他们断断想不到吟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董旻试探着问吟风:“依着殿下的意思,不会是?”
“不错!”吟风根本不看董旻,而是对着董卓道:“所以只有本宫亲自出征才有可能带上他们,彼时兵荒马乱,只要随便找个由头送了她们的性命不就可以了?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
董旻倒吸一口冷气,他一直以为吟风不过是一个少女,却完全不曾料想她的心机原来如此之深……
他看向董卓和吟风,一错愕间,只觉得二人眉宇间竟有几分相仿!
错觉,一定是错觉!
董卓正在看着吟风而笑:果然不愧是他董仲颖的女儿!
想到这里,他击掌叫好:“那老夫就先祝贺殿下此次马到成功了!”
吟风还了一礼:“多谢太尉美意!”
董旻待董卓送走了吟风,才慢悠悠地对董卓道:“二哥,这样做好吗?”
董卓摸着胡子意味深长道:“这小丫头很精明,不过也休想蹦出我的手掌心,我自然会派出最得力的心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量她也玩不出什么鬼花样!”
董旻紧接着又说道:“但二哥不要忘记了,单凭她的能耐,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的!”
“我自然不是眼瞎的!”董卓眯着眼,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她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我就是要顺藤摸瓜,看看谁才是她幕后的主谋!”
一骑骤至,马上之人翻身跪在董卓身前,恭恭敬敬道:“主公,事情有些变化,赵云险些坏了我们的好事,黄门侍郎荀攸也到永安宫传了一道旨意,不过主公放心,属下虽没有毒死弘农王,却一把火将他的寝宫烧成了灰烬,他与他的妃子此刻都已经成了焦炭!”
“好,张绣将军又立了一件大功!”董卓哈哈大笑,“这个弘农王,被废了就是被废了,还给我做什么怨望诗,我就成全他,到阴曹地府去作吧!”
董旻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微微吃惊,他之前以为董卓只是想报复何太后,所以董旻才自告奋勇前去永安宫向何太后下毒手,此刻却听说董卓还派了张绣去鸩杀弘农王,不禁皱紧眉头:“二哥这样好吗?毕竟弘农王曾经贵为天子,我们强行废立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现在又杀了他,万一各地人物联合起来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怕什么?”董卓不满道,“我有斛图,李儒,贾诩三位智囊,丝毫不亚于韩信张良,更兼我麾下吕布张绣徐荣牛辅,无不是身负绝技之人,所谓的士族听话我就重用,不听话我就杀,看谁敢有意见!”
董旻打了个冷战,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这个万年公主要生尽一切办法要把这些长公主遣回封地,这次她坚持要去弘农,若是二哥答应了,她不就可以同弘农王一起在封地起事吗?幸好我们杀了弘农王,虽然有着被天下人唾骂的危险,不然真的让她的计策得逞了,我们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呀!”
董卓后心也出了冷汗,喃喃道:“我也没想到她算计得比我还要深远,真是可怕!”
张绣在旁边抱拳道:“愿为主公分忧!”
董卓挥挥手:“万年公主那里我有人日夜盯守着,张绣你则与斛图的人联手,监视各地郡守的动向,若萌反意,立即来报我!”
“诺!”张绣应了一声,上马远去。
董旻看着张绣远去的背影,对董卓道:“二哥……”
董卓止住了他:“什么都不必说了,弘农王夫妇遭人杀害,我要亲自为其发丧,以帝王之礼厚葬!”
董旻点点头:“也唯有如此了!”
渤海郡,医馆。
“咳咳……”一阵阵沉重的咳嗽声从房间内传出,听得侯在门外的几人眉头紧锁。
“主公这是做什么,我们将袁公护送来渤海已经是违反法度了,现在又听这个袁公的话,将卢植这个已经是半死之人请来,难道卢植还有命辅佐袁公?”说话人面如豹豸,明显的一脸不快,正是同颜良一同护送袁绍到渤海来的文丑。
“文老弟你急什么,主公和袁公这么做自有他们的用意,我们做部下的听命行事不就行了?”颜良训斥了文丑一句道。
“颜良大哥教训的是,说到冲锋陷阵,俺文丑自然第一个上阵的。”文丑拍拍胸脯,引得剩下的二人偷笑一声。
文丑看得不痛快,上前推了其中一个人一把:“你笑什么笑,有胆咱俩出去单挑!”
被推的家伙连连摆手投降告饶:“不敢不敢,咱们河北四庭柱,论武艺,你文丑将军最高我高览最低,哪次比试我不是被你打得鼻青脸肿伤筋动骨休养个十天半月?我可是记住这些教训了”
“打打打,整天就知道好勇斗狠,就不能跟张颌学学,多想点有用的事情!”颜良回头怒斥文丑和高览二人,又问向一直不做声的最后一人,“张颌,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张颌苦笑着回答:“卢植纵横天下多年,只怕认识很多的隐居的厉害人物,估计这才是袁公真正的目的!”
其他三人顿住,对张颌啧啧称赞:“隽义你真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啊!”
张颌谦虚地笑:“我张隽义的毕生志愿不仅是被用为先锋小卒,我还要做一名能独立统军作战,进退有度,应对有方的统帅!”他望着房间里面心中感慨着,又满怀疑惑。
他的大哥高燚为了护送袁绍平安到达渤海来,不惜动用了高家军的两个上将颜良文丑,而且还专门写信给在河间讨黑山贼的张颌,也助袁绍一臂之力,恐怕不仅是因为亲情的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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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驱虎入笼
袁绍这次能安全脱险到达渤海,中间自然少不了高燚的功劳,董卓不是没有动过吞并高家军的念头,而高燚早就在来洛阳之前,就命令诸军撤回嵩山,由颜良文丑徐庶孙坚分别指挥调度,四人直接就驱赶走了董卓以朝廷名义派去接管高家军的李傕与郭汜,董卓无法,只能把问题抛给高燚去解决,所以在高燚的“劝说”下,之前被俘虏的樊稠胡车儿被放了回来,而高燚为了让董卓放心,一面令颜良文丑回冀州去,一面令田丰,郭嘉,荀彧,沮授,许攸等人辞官以示对新任南阳太守袁术不满,造成高燚与袁术产生矛盾的假象。??
果然董卓中计了,他现在忙于废立之际的众多琐事,自然无暇去分辨真伪,于此高燚真正开始实施了他当初与徐庶等人制定下来的重大计划,即是将触角伸向各地州郡,以友军名义名为助各地郡守讨贼,实为练兵治军,就食当地,既不受朝廷节制,也不受当地官员节制,只听令于高燚一人,力求稳定发展实力,不给将来产生群雄割据的机会。??
高燚给这个惊天计划形象地比作“驱虎入笼”,而现在他在做的事情,就是造铁笼,不是一只大铁笼,而是造一只只仅可容一只老虎容身的小铁笼子,高燚要把这些老虎们驯得服服帖帖,而袁绍,就是高燚进行的第一个试点。??
渤海郡医馆房间里,那个以前谈笑风生义正词严的卢植正躺在病榻上有气无力地咳着,完全是一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迟暮老者形象,几个月以来的忧愤严重摧残了他的身体,直接把他推到了死亡的边缘。??
医者号了半天脉,摇着头将卢植的手放回原处。??
袁绍立在床前,虽然一脸焦急却也是无可奈何,他客客气气地问医者:“大夫,先生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医者叹了口气,望了望病榻上的卢植皱了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说。??
卢植反而是露出了一丝安慰人的笑容,他对医者说道:“不碍事,我自己的病我清楚,大夫尽管说吧,至少让我走得心安一点!”??
医者不由对卢植肃然起敬,他向卢植深施一礼道:“这位老先生果然乐观豁达,那在下就以实相告了,老先生本已有宿疾,连月来奔波劳碌,阴火攻心,邪气入五脏六腑,只怕随时有性命之忧!”??
袁绍面色顿变,怒气陡生:“你是这渤海郡最好的大夫,不管用什么,都要治好卢公!”??
医者惶恐地跪伏在地:“小人无能,实在是回天乏术!”??
卢植摆了摆手:“生老病死,各有天命!谁都不可能逆天改命,本初,让他走吧!”??
袁绍皱着眉扬扬手,那位医者识趣地躬身告退。??
卢植挣扎着坐起身,不住地咳嗽,袁绍连忙去扶,顺势递上一只帕子,卢植这时咳得突然剧烈起来,一大口血喷在帕子上,他凄然地笑了笑,口中喃喃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要撒手人寰了!”??
袁绍大吃一惊,帕子上醒目刺眼的鲜血令他怵目惊心:“卢公,这……”??
卢植反而很淡然:“不是我卢植不肯帮本初,而是这身体……咳咳!”??
袁绍点点头:“本初明白,我不会再为难卢公,卢公只管静心休养,只恨本初无福,刚刚逃出董卓魔掌,又要失去卢公这样的栋梁之助!”??
卢植又咳嗽了一声:“我命浅徳薄,本不称本初的如此礼贤,但我身为袁氏故吏,虽然不才,倒可以推荐给本初几个人才,以资本初大业!”??
袁绍闻言大喜过望,立即再拜卢植:“如此再好不过,袁绍必将手刃逆贼董卓,还汉室一个清平天下!”??
卢植微笑着点头,看着面前意气风发壮志满怀的袁绍,仿佛看到了当年同样一腔豪情的自己,他顿了一下慢慢说道:“河北自来多名士,审配,郭图,荀谌,公孙瓒,刘备都曾是我的授业弟子,郭图多机变,又与本初你深交,审配忠贞亮节之士,荀谌荀氏八龙之后,现在都学成在家中侍奉双亲,此五人我已去信向其说明缘由,相信不久之后便是本初的左膀右臂了!”??
袁绍听了简直是心花怒放,方才的郁闷神情一扫而光:“原来卢公早为我布下大局,绍不胜感激!”??
“不过……”卢植面色渐渐苍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喘了几下继续道,“后两人可就不一样了,公孙瓒顽悍好杀,鲜卑人惧其势,称之为‘白马将军’,当是一时豪杰,刘备虽然只是区区平原令,却也定是日后的人中龙凤,也许他未必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但却一定是我弟子中最能成就大业的人,估计诸君之中只有曹孟德才能超越他吧!”??
袁绍有点晕:“卢公意思是说?”??
卢植接着道:“这二人都不是本初你能驾驭之辈,所以我要推荐一个足以制服他们的大才来辅佐本初!”??
袁绍又喜又惊:“刚才数人已经是天下名士,还有谁会更胜他们?”??
卢植说出两个字:“田丰!”??
“田丰?”??
“不错,此人之谋,百倍于我,本初若能用他,扫荡天下,不足为虑!”??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我外甥高燚的人了,我怎可为此不仁不义之事,且田丰也未必肯投吧?”??
“哈哈哈,不然,田丰虽投高燚,却并未受到重用,且受到高燚其他诸将排挤,一直郁郁寡欢,且高燚不是以私废公之人,不然也不可能让颜良文丑张郃三位将军来助本初你了,田丰此等人物估计非得本初亲自出马才请的出山,他刚辞官归隐,便在这渤海城中!”??
“太好了!”袁绍兴奋地想跳起来,“我即日便去请他出山!”??
“这个不必着急!”卢植道,“本初刚到任渤海,还是先安抚民心为上!”??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民心为上民心为上!”袁绍对卢植是拜了又拜,“也请卢公放心,绍已经派了得力好手营救卢公家眷,相信数日之内必有消息!”??
卢植叹口气:“只希望本初能完成我未竟之事,家眷之事,不提也罢!”他妻子早亡,只留有三子,前二子在朝中为郎,最小的儿子卢毓如今也不过七岁,正寄养在老家,除此之外,也可谓是身无牵挂了。??
“是吗?”房门忽然被打开了,面容悲戚的何后定定立在门口,“你连死都不打算让我知道吗?”??
“本初这……”卢植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袁绍笑笑:“君子有成人之美,卢公为本初费尽心力,本初也只有了却卢公的夙愿!”说完他惨淡地笑着退了出去。??
何后一步步挪向床榻,早在半路上她就醒转过来了,一听凌剑说卢植病危,她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这个皇宫早就没有可留恋的了,她也算死过一次的人,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头,他们说的对,何后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那个何艳!??
难道只有阴阳相隔之后才去日日思念夜夜缱绻???
“何——艳儿——太后娘娘,你不是已经?”卢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艳来到床边,款款扶住卢植的病躯:“这里没有太后娘娘,只有何艳和卢子干!”??
“咳咳……”卢植又咳嗽起来,越来越剧烈,一口一口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衫,但他却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我想我快死掉了,所以在做梦!”??
“对,是做梦!而且从此以后,你会永远生活在这个梦里!”何艳也是在笑,却是含着泪的笑。??
卢植也抓紧着何艳的玉臂,却颤抖得如同被秋风摇曳的枯叶,“好好好,这下我死也可以瞑目了!”??
“我不许你死!”何艳忍着眼泪嘶吼,“我要你好好活下去,把欠我的爱全补偿给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卢植咳得已经上不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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