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沈麒昌、何峰转述的内容,奉天城里的秦时竹原地转了一圈,叹了口气:“这是项庄舞剑意沛公。”
“怎讲?”
“前些日子我们搞掉了金寿山,小日本明着不说,但暗地里实际上是有看法的……”秦时竹解释说,“别看金寿山初时为老毛子出力,但后来风头转得颇快,一下子又跟鬼子勾搭一起了。”
“这关脚踏车什么事?”何峰不解地问道。
“政治与经济是一张皮的正反面,须臾分别不得。小日本为什么压迫朝廷招揽冯麟阁等人,就是要扶植他这一带的力量,早两年因为打俄国人,我们与日本人有合作关系,现没有了这层制约,他就要这边兴风作浪,挑选他认为听话与得力的帮手。花田为什么会来?第一,是代表日本方面来试探我们的态,看我们‘老实’不老实;第二,是向我们取金寿山事件上日本默不作声的报酬……”
“小日本会这么快翻脸?”沈麒昌愤愤不平,“咱们帮了它才多久?”
“岳父大人。”秦时竹苦笑,“对日本人绝不能以常理之,所以这个购销合同,我们是要签的,价格我看就提到75元为准。”
“那以后怎么办?都这样逆来顺受么?”何峰十分生气,“一个自行车都能猴急成这样,其他啥事干不出来?”
“所以,要给它一个教训。”
“怎么给?”
“给什么?”
“听我说……”秦时竹随即说出一段话来,沈、何两人笑声连连,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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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战略握手
第031章 战略握手
秦时竹的主意很简单:“卖!坚决卖!不过有个前提……”
“啥前提?”
“前6个月他的采购量必须达到1万辆,同时支付80%的定金。”
“6个月后呢?”
“根据实际情况重签订合同。”
“这是啥好主意?”何峰急了,“用6个月就能套住人家?”
“别急,老何。”秦时竹一笑,“你以为小鬼子真这么好心肯全部统购包销?他明着一套,肯定暗地里筹划着自行生产,等到了他能拿出合格成品的时候,必定会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推托。”
“这我想到了,可是你这办法不对啊,规定6个月岂不是方便鬼子毁约?”
沈麒昌没有插嘴,反而一直若有所思,女婿不是商人,但经商的智慧并不差,这么说必定自有道理,可想来想去仍然猜不透玄机所。
秦时竹用两个字道破天机:“创!”
“创?”
“对!这6个月里,工厂一方面要全力以赴生产满足1万辆的合同――这是我们的利润所,但另一方面我们要进行技术储备――比如橡皮轮胎,等6个月一过,他自行生产的货色正要大量上市时,我们就抛出改进后的轮胎自行车,你说顾客会买哪一种?”秦时竹笑道,“单纯同样的货色拼价格,我们是拼不过小日本的,他有治外法权,又有运输优势,但技术上如果我们能比他领先一步,他就处处碰壁,甚至还可能大大出血。”
“复生果然是高论,这完全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的套路。”这么一点透之后,沈麒昌马上反应过来。
吃了秦时竹给的定心丸后,沈麒昌信心满满,很快便与花田等人达成了协议――虽然支付80%的定金有些不合常理,但考虑到6个月的期限和75元的价格,日方也乐得顺水推舟。果然如秦时竹所言,日方亦进行相应的仿制准备,6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足够日本自己的仿制产品成批量生产后上市。面对这样“有利”的局面,回去的路上,几人还借机攻击了支那人的愚蠢云云……
收到日方解缴的定金后,工厂开足马力,以每天50辆的速交付成品,按照这个速,只消4个月便能将订单完成。当然,这个速也大大超过了市场的消费能力,不过既然是包销,那至少得有掌握整体渠道的能力,日商宁可让货品积淀自己手也不愿意削价出售,压库的商品越来越多。不过日方也不担心,反正到时候要拼价格战的――这是日本市场竞争排挤其他生产者常用的手段。
那么,到哪里去找橡胶呢?
秦时竹指了两条路,第一条是去上海,英国、荷兰的洋行有橡胶出售,当然那不是用于自行车而是汽车的货品;第二条是去南洋,那里潮湿炎热的气候条件十分适宜橡胶的生产,也只有那里才有足够的原胶供应――此时此刻,用合成法生产人工橡胶还是一种奢望。
何峰沉思片刻后,决定兵分两路:上海的橡胶供应量虽然不多,但胜路近易得,对时间大有裨益。知道橡胶轮胎的优越性是一回事,如何用橡胶生产轮胎是另一回事,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研准备是无法6个月内具备生产条件的,所以这一路由何峰自己去;南洋的橡胶供应量虽然可观且价廉,但弊路远和人生地不熟,需要老成者前往开拓,所以这一路他建议让沈麒昌和禹子骧同行。
一望无垠的大海上,沈麒昌和禹子骧正远洋客轮的甲板上眺望,呼吸着南国海的空气,两人都显得异常兴奋。虽然两人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生意人,但出国远洋对两人而言都是第一次,即便是留学日本的禹子谟,也不过就是一衣带水的邻邦罢了,哪里有像禹、沈两人这般远航万里?
“不登船,不知大海之利;不远航,不知国之大……”这是两人心由衷的想法,不但觉得自己的人生愈加丰富,便是对世界的认识也随之扩展。
轮船天津、上海、广州都靠过岸,多的是华侨和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像沈、禹两人这般的北方人物反倒是十分稀罕,这是如何遮掩都不能盖过去的事实。沈麒昌是一口北方腔,禹子骧是湘音混杂着官话,周遭的客家话、闽南话、粤语显得格外突兀。不过带来的一个好处是,其他愿意和两人攀谈的旅客格外多。
日渐深入的交流,两人对国的形势有了的看法和理解,对国家与民族的命运亦有了的期望。
“东家……”禹子骧压低声音道,“昨天夜里,我一直想这些年轻后生说的革命。”
“怎么,你也想革命?”沈麒昌微微一笑,“原先你不是经常抱怨令弟胡闹?”
“我不是想革命,我想说,革命听上去也不太差。原来子谟跟着唐才常闹事,整天提心吊胆的,我没少责备过他,差点连杀他的心都有!可现想想,这贪官污吏该不该反?老姓该不该为自己找条活路?该!咱们湖南,原本说是湖广熟、天下足,可长毛过后,十年倒有五年灾,每逢灾年,洪水一,卖儿卖女卖老婆的数都数不清……原来我总想着是老天爷造孽,活活让老姓活不下去,后来才知道,不是没有修堤坝的钱,这钱要么是进了贪官的口袋,要么是让朝廷赔给洋人了――这日子,还是小老姓过得么?”
“倒也是如此。”
“子谟从小就聪明伶俐,我原本就指望着能光宗耀祖,他外面弄革命时我特别气,恨铁不成钢啊!可跟这些学生娃子一比,我没气了。”禹子骧脸色微微红,“这些学生娃子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家里的公子哥?他们的父亲兄长即便比不上东家的家产,可比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强上倍了。老老实实守着那份家业,当官的当官,财的财,过安稳日子不好么?可他们为啥要出来闹革命?我想来想去,大概他们对这个天下就绝望了,想要翻腾翻腾……”
“我原关外不晓得,出了洋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沈麒昌叹了口气,“听说留学生八成都是革命党?”
“您说革命党想扳倒这大清,成么?”话一出口,连禹子骧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照目前革命党的气候看来还不行,不过……再有庚子国变那么一次,这天下恐怕真坐不住了。”沈麒昌忽地也压低声音,“回去后你要跟你女婿讲讲这事,我也要和复生说说这话,咱们要有个心里准备,万一天下乱了,咱们怎么办?现不比当初,这么大一份家业,枪炮一响,全泡汤了。”
“恐怕不用了。”
“为什么?”
“复生、何先生为什么让我们出洋,恐怕就是这层考虑。”
“这……”沈麒昌还沉吟,禹子骧已笑了起来:“东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复生这几个兄弟都是从南洋回国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外面情形?这明明就是让我们来见识见识的……要不然,早就让子谟出来办差,哪用得着我们两个?”
沈麒昌连连点头:“有道理!”
“不过还有一事我弄不明白,为什么复生非要找这个陈嘉庚?我向船上其他人打听过了,说这个名字根本就名不见经传,还有人说他欠了一屁股债,是真是假弄不清楚……咱们要做生意即便不找洋人,也要找华侨大佬啊!”
“复生是南洋出身,他或许知根知底。”不知怎么的,沈麒昌对自己女婿的话几乎有一种盲信。
“也是,复生这么谨慎的人,不会乱来的。不过,东家……”禹子骧很想提醒沈麒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麒昌看透他的心思,笑了:“将外君命都能有所不受,咱们要灵活。来南洋重点是买橡胶,只要办成,找谁都可以,不过复生既然说了,便先找这陈嘉庚,反正也耽误不了几天,万一他不好找,或者找到了也名不副实,咱们还有其他路。”
船只终于加坡靠了岸,一听说两人准备找陈嘉庚,当地人便有些摇头,还有几个看来也是华侨出身的好意提醒他们:“这陈嘉庚欠了一屁股债,你们好小心点。”
见到了陈嘉庚,沈、禹两人又是大吃一惊,倒不是陈嘉庚长得有多么奇形怪状,而是对方有两点很令人惊奇。第一点,陈嘉庚还很年轻,比秦时竹还要小2岁,根本没有大商人的模样和气派,这一点还不是稀奇的,震惊的是陈嘉庚的回答。
听明白两人的来意后,陈嘉庚直截了当地予以了拒绝。
“为什么?”沈麒昌震惊之下追问,“放着上门的生意不做,又不要你出资本,又不要你担风险,你只要帮我们牵线就行……”
“两位可能对我还不熟悉。”陈嘉庚笑得很有礼貌,“我欠了别人一屁股债,倘若应承这种生意是对客户极大的风险,我不希望两位时时刻刻处担惊受怕。”又子谟
“陈先生,你的事情我已经打听过了,是令尊2年多前因为产业破产欠了印债主哈利20多万元,但这与你无关,何况,令尊已过世,按星洲本地律令,父债是子免还的,你何苦自讨苦吃呢?”
“两位既然是国来的,肯定知道我们国人的信用――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我作为子孙是理所当然的责任。”
“入乡随俗嘛……”
“不行,国人要取信于世界,决不能把脸丢外国人面前!我虽然身星洲,但骨子里永远都是国人的血,绝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情。这笔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还上,绝不赖账。”
“好!”沈麒昌与禹子谟对望一眼,相互点点头,这真是个诚实君子,“我们找对人了,复生说的不错,这笔买卖一定要请你帮忙,佣金我们可以加倍计算!”
“非但如此,我们还想你的橡胶园里入股,希望将来能把生意做得大……”
“承蒙两位这么看得起下,我一定全力以赴!”陈嘉庚被两人的诚意感动了,欣然接受了要求。
三双大手紧紧握一起,这是跨越千山万水的战略性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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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大献良策
第032章 大献良策
由于巴结上了“快马张”,张锡銮盛京将军处讲了一通秦时竹、陆尚荣两路的好话,赵尔巽那里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加上蒋方震对秦时竹才能的赞扬,完成对奉天局面的整顿后,赵尔巽萌了想见一见的念头。将军想要见一个统领,只需一句话,秦时竹急匆匆地赶往参见。
“卑职参见大帅。”秦时竹恭恭敬敬地打千行礼。
“免啦,免啦,金坡说得不错,果然英姿勃!”赵尔巽仔细打量着秦时竹。
“大人过誉了!”秦时竹一边谦虚,一边凳子上坐了下来。
“听说有段时间武学堂里闹得很凶?”
“确有此事,不过现已平息了。”
“平息了!?”赵尔巽苦笑一声:“那马龙潭与蒋方震之间势如水火,只是双方隐忍不而已,各部俱有不平之心。”
“大帅德高望重,谅这些人不敢胡来。”
“听说旧军官弁有不少对你是挺佩服的,里也对你赞赏有加,能得到两方面的许可,你大有可为啊。”
“卑职确实不敢当,那蒋里是日本士官学校头名状元,名满海内,岂敢与其相提并论。”
“休得过谦,既然里如此英雄,为何不能服众呢?”
“大帅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但说无妨。”
“表面上看是马龙潭等人目无尊长,犯上作乱。实际上里是吃亏一个资历上,年纪轻轻就担当如此大任,难以服众。”
“说的有理。按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卑职以为,资历不够可以慢慢磨练,不妨派里出洋考察军务,多加历练,回来后再担大任就无如此故事。目前去职出洋也可缓和对立情绪,又不显示大帅用人不当,不至于损害您的威信。”
“如此处理倒确是妥当,马龙潭不服的是里一人,我看就由你主持学堂事务如何?”赵尔巽笑眯眯地说。
“大人,万万不可,卑职与马统领官爵相当,资历也无过人之处,倘若彼又不服,却不免各军分裂,与大局不利。”
“金坡赞你有远见、识大体,果然恰当,依你之见,谁来主持较好?”
“以卑职之意,以大人挂名任总监,由张大人担任主持,再让各教官留任,学堂秩序可保无忧,同时,对各军多加抚慰,人心可平。”
“任职一事好办,只是这多加抚慰,人心可平恐有难。”
“卑职估计是个‘钱’字。”
“如今民生凋敝,废待兴,财力空虚,就连每月按时完饷都有难。不过我听说你用自己之财接济部下,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原本军队扰民不少,概其原因,缺饷也。卑职手下,亦有数千人马,也有一家老小需用钱,原本都是团练出身,由地方筹饷,地方不胜其累乎,幸而后来增大人多方争取才食得官饷,但数额偏少,我与心不忍,就接济部下,也算是对他们忠心报国、保境安民的奖励。”
“所以你部下纪律是好的,你的辖区内我素未闻有与民纠纷之事,倘若人人都象你,我岂不省事很多?”赵尔巽感叹道。
“属下不能为大人分忧,惭愧!”
“听说你家办得大宗式产业,获利颇丰,此事当真?”
“不瞒大人,产业确有一些,利润尚可,只是用于接济部下,个人所剩无几。”
“复生勿忧,我非图你钱财。”赵尔巽看穿了秦时竹的心思,赶紧给他吃“定心丸”,“我前来奉天上任,实乃朝廷有付重任。奉天是祖宗龙兴之地,一直奉为祥瑞,不料目前日、俄两国虎视眈眈,如一块肥肉被两只豺狼盯着,我是夙夜难眠。”
“卑职以为振兴之道也并非没有,倘若自强,重振龙威,豺狼何足挂齿。”
“有何自强之道,说来听听。”赵尔巽等得就是这几句表态。
“自强之道,一人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