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衷感觉到当初秦时竹拍板定下来与沃恩斯合作是一桩多么英明的决策。
至于沃恩斯,他非但没有产生被何峰“利用”感觉,反而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庆幸。放眼德国,能让堂堂海军部长出面疏通做保的人物不会超过10个,再考虑到千万马克级别的贷款,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沃恩斯唯一后悔的是那天因为回公司处理产业,没有陪同何峰一起会晤道恩,否则一定能够打探出消息来。但是,1000万马克的贷款已经足够证明何峰背后所蕴藏的潜力――沃恩斯甚至想何峰是不是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明创造贡献给了帝国海军。他不如遗憾地想到,如果当时能打探清楚,连这个也一并合作的话,自己产业界的地位恐怕会有飞跃性质的提升。唉……可惜了!
除了德国人之外,大清驻德公使杨晟也对何峰的能量吃惊不小,大清陷于财政危机已经很多年了,特别是庚子赔款的交付,财政加吃紧。何峰只凭一个火柴专利权――这还是与沃恩斯一起分享的,就能获得300多万两银子的贷款,实令人钦佩至极。一方是公使,一方是省机器局的总办,虽然品秩上差了好几级,但杨晟对何峰是极为恭敬,不但亲自登门造访,而且还对各种采购后的通关手续和证明件一路绿灯。
原本何峰对杨晟的到来有些不自,认为多半是打秋风的贪官污吏,结果一攀谈,杨说起自己的经历:早年赴日留学,未几归国,就读于北京同馆,毕业后任农工商部侨务专员。不久又派赴德国留学,入莱比锡大学学习法律和军事,甲午年毕业后回国任京师大学堂教习兼军机处英翻译官。这位仁兄居然是洋务派少壮派,倒是让他肃然起敬,虽然异国他乡土地上两个缠着辫子,身着大清官服的人彼此攀谈有些扎目。
到了何峰登上海船离港的时候,杨晟带着使馆的大队人马相送,彼此依依惜别,直到后,杨晟开口道:“何大人,鄙人有个不情之请。”
“杨大人客气了,但凭吩咐便是。”何峰心想,此刻已快要告别,即便对方有意勒,他也完全可以搪塞过去,不过看杨晟这人又不像,退一万步说,能忍到现才提出要求也是“难能可贵”了。
“我有个胞弟,名炜,同样留洋出身,江南制造局担当技师,技艺娴熟,为人正直……我想……我想……”
“杨大人但说无妨,倘若有用何某处,决不推托。”听对方这般说起,何峰已放了一大半心。
“我想让他到何兄手下当差。”说罢,杨晟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何峰。
“这个……”何峰犹豫了一下,“这是为何?江南局规模比奉天大,设备比奉天多,年份又久……”
杨晟叹了口气:“可以暮气深重,积重难返,实不是正人君子的乐园。”
“可是,杨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此事断非三言两语所能解决,您为何现才说,莫非有其他难言之隐?”
杨晟摇摇头,随即又笑了起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但为了慎重起见,本官特意观察了何大人一个多月。”
“观察我?”何峰愣了:被人跟踪了?什么居心?
“何兄不必担忧,杨某只是看你究竟是何等人物。我大清出洋考察、添购设备的人多了,但大多都是走马观花,草草了事,或者华洋勾结捞取不义之财,或者铺张浪费,但唯独大人不但亲力亲为,而且还异常俭朴,所以我就认为贵品性高洁,贵德能出众……”杨晟叹了口气,“胞弟虽然聪颖,办事亦精干,奈何对官场弊病看不惯,屡屡出言讥讽、规劝上官,颇为他人所不容,处境艰难,诺大的江南局几无容身之地,若不是我还有几分面子,恐怕……”
“既如此,杨大人可电一封告诉令弟,请他赴奉天一叙,我极力欢迎,。”虽然吃不准杨炜究竟成色如何,但其兄如此,想来应当也不会太差。
杨晟长揖到底:“谢谢!谢谢!”,挥手欢送何峰离港……
“何总监回来啦!”
“哎呀,老何,你可想死我了。”夏海强上来便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德国之行如何?”虽然预先收到了何峰的告捷电报,但秦时竹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详情。
“洪义功劳不小,仗着你提供的好货色,我额外管提尔皮茨要了50万马克现款,算是情报费。整个事情很顺利,甚至比想像的要顺利。”何峰掏出一张支票给大家看后,接着又拿出了一堆合同书,说都是和德国德华银行方面签下的贷款协议,信用贷款总数一千万马克,其手续费分之一,就是折,全部以工业设备交付;前十五年只付利息不还本,利率分之五,后十五年既还本又付息,年利率分之八;可以提前还款,但本息合计的总额不能改变,也就是说到时总共必须支付1950万马克;贷款以机器设备做抵押,如若逾期,每逾期一年,利率上升一个分点……
“好!”一千万马克,众人无不欢欣鼓舞。
显然条件不算苛刻,但秦时竹却用胸有成竹的语调告诉众人他压根就没想过还贷。
“啥?”甫一听,不明就里的何峰急得差点跳脚,“贷款都是用机器抵押的,总不能后为他人做嫁衣裳?”
“老何就是太实了。这次谈判看来难为你了,我们可以挑日子还也不迟呀,比如一战后……”秦时竹笑着提示:原来历史上一战后,德国由于无法支付赔款引了鲁尔危机,货币急剧贬值,1923年马克对美元的汇率从上年的1000:1下跌到42000亿:1,等于是废纸一张,买盒火柴都要一麻袋钞票,倘若此候还款岂不是爽歪歪?众人听了先是目瞪口呆,等恍然大悟后又笑成一团:“哎呀,这回真是大大了!”
海强是开玩笑说要拼了命地贷,每人都贷成一个亿万富翁也不用担心。听了海强的话,海燕灵机一动,大夸哥哥脑袋聪明不少,马上建议何峰继续和德国那边保持联系,让洪义也再协助点,瞅准机会贷债还利息,能贷多少就贷多少。
“早知如此就不必和银行多废口舌谈什么利率,一口应承就是了。”何峰做懊悔状,“间谍名单也卖了好价钱,每人十万马克,外加一笔2000万马克的贷款。”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天等于20年的大跃进时代到来了。”秦时竹豪情满满。
“东风吹,战鼓擂,革命小将谁怕谁?”夏海强逗,转眼就哼出了顺口溜,众人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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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辽阳实业
第036章 辽阳实业
半年的自行车包销合同期终于满了,是否续签下一期合同的关键时候,日本方面哼哼唧唧没个痛快话,连一贯勤于视事的花田借口炮兵教官组完成任务后不再需要联络而久不露面。但禹子谟不是吃素的,商界已广有人脉的他收到了线报:各个渠道都反馈上来日本人私下和各大经销商接触,让他们经销他们的品牌,无论款式、质量甚至于颜色都差得八不离十,但价格却要便宜一大截,至于前次收购而去的库存车辆,日本方面甚至同意以成本价敞开供应。
“玩花招?”禹子谟原先留学日本,对这个东瀛岛国还有一定好感,现便觉得尤其面目可憎——秦大人说得不错,只要是日本人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甭管他说什么,只两个字——怀疑!现看来果然应验了。
怎么反击呢?仓库里已整整齐齐地码好了大批量的自行车轮胎,就等着上市的命令。
“先让他们签……”秦时竹沉吟片刻,“不过要区别对待,对那些死心塌地跟着日本人走的咱们给一个处理结果,对那些只是权变的经销商可以另一个处理结果。让他们明白将来的立场所。”
日本人的动作很顺利,一家又一家的经销商经不起利诱纷纷下水与日本方面签订了合同。这份独家经销合同内容虽然多,但心意思只有两层:第一,作为经销渠道,各大经销商只准经销日产自行车而不许经销别的品牌;第二,为了体现独占性,日本可以额外给予5%的补……
“五个点的利润就把你们全收买了……”面对国内各大经销商拍来的电报,禹子谟苦笑不已,除了2成左右的经销商愿意继续合作以外,其他都以各种各样的借口予以搪塞,甚至还把价格压到亏本的临界点——这不是逼着我们承担不能签约的责任么?
禹子谟愤愤地想:想当初咱们和日本签订报销协议时,为了照顾你们的利益,不但明确规定原有渠道不能变,而且日本出的供货价亦不得高于经销商原先直接拿货的价格,现倒好,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看着禹子谟的怨念,秦时竹就笑了起来。
“是的!幸亏现咱们手握利器,要是没有,说不定死了的心都有了。”禹子谟心想:当初我长沙破产,遭遇几乎同出一辙。
“所以,这就是民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一无远见,二无信心,三无立场……”
“什么叫民族资产阶级?指布尔乔亚么?”
“是,也不是!”秦时竹微笑,“这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那便下回再说……”虽然秦时竹的身份是军人,但禹子谟从来不将其当作武夫看待,反而认为其是真正的儒将。
“所幸还有明白人。”禹子谟扬了扬手的电报,“上海滩的阿德哥来电报,说不但愿意继续经销我们的产品,还请我们派人派车参加上海举行的国自行车竞速赛。”阿德哥便是虞洽卿,洋行大写出身,上海滩近年来声誉鹊起。
“什么时候?”
“还有2个月。”
“有眼光,去,一定要打出国货的威风。”秦时竹原本并没有多少时间商战上花费心思,但既然自行车一节与对日关系密切相关,他便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只要能打出国货的威风,不但这次比赛的魁我们决无问题,而且还有助于产品的销路,只怕小日本要气得吐血。”想到这禹子谟大为遗憾,“可惜近实太忙,弓长岭那边又脱不开身,不然我也非去上海不可。”
“不必如此,今后的机会多的是。”秦时竹已接到了沈麒昌、禹子骧即将回国的电报,便道,“不如就让他们上海下船,等看完了比赛再回来,选手还有装备你托付给阿德哥便行。”
“我不太放心,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第一,阿德哥自己也经营,绝不会作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行为;第二,万一走漏了,临时到哪里去找自行车轮胎?这又不是木地板上,这是沙土路上……”秦时竹说,“今天你来正好,明天何峰与我一去要去弓长岭看看,老兄带路。”
弓长岭的圈地工作非常顺利,从北到南,弓长岭、矿石岭、兴隆寺、大小砾子、黄泥岗、南山坡等,都已成了设立的辽阳公司的地盘,粗略估算大概有八千多亩地。买时也不算很贵,其成算是私地,其余是官地,因为官督商办的缘故,所以官地只支付了象征性的价格就买下了,而私地又只有不到四成是耕地或住宅,其余不是荒山就是荒地,售价亦不高,总共下来花了两万多两银子。
一般小民听说是官府出面买地,都比较顺从,再加出价公平,整个收购没费什么周折。倒是有几个地主哼哼哈哈不太肯,想漫天要价,夏海强带领卫队到他们那喝了壶茶就都老实了。
听到这个消息,何峰哭笑不得,把目光投向夏海强,后者一脸无辜样,只是笑――别看我,我什么也没做。禹子谟兴致勃勃地解释说:“失地农民除了实年老、年幼的,都安排进公司做了工人,好歹给他们一个养家糊口的地方,由于工资比别处略高,又答应帮他们盖房,大家倒都是感恩戴德的。”
“你看,那里我就打算盖一排房屋,”禹子谟指着一处多人劳作的地方,“到时候所有工人都集住那里,再有个把月就都能完工。”
对矿产分布,一直雇用的德国技师勘测后评价不错,除上面一层为贫矿,往下5米便是富矿,平均品位69%以上的矿石有四五万吨。不过附近铁矿石含硅量偏高,有6%,一般冶炼方法效果不好,德国技师建议采用预备精练炉与平炉合并法冶炼,何峰当即予以肯——他不但看过了资料,而且还针对性地聘请了一个德国技师团。
禹子谟对何峰的料事如神佩服至极,心下激动感慨:实业救国看来不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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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遥遥领先
第037章 遥遥领先
上海跑马场里,虞洽卿的脸色铁青着很难看。
原本这场自行车比赛是他倡出来的,但事情展到了现,随着洋鬼子的插手反而变得日渐复杂起来。望着起点处一溜排开的车手,特别是注视着那位后背上写有“自强”大字模样的国人,他觉得格外内疚。
虽然参赛的选手国籍迥异,构成复杂,但有关自行车的竞争其实只日选手间展开。参赛的8辆自行车,除了英国人、法国人、国人各有一辆外,其余全都是用日本人制造的车子。换而言之,只要这5人有一人能够夺冠,那日本车名满天下的机会便到了。
素来精明的虞洽卿没有料到小日本的这一手,原以为各国只允许派一名代表的规定已能够严格限制不正当竞争,但现的局势下究竟如何展殊难定料。而他刚才又听到传言,日本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安排了夹攻的损招――万一情况不妙,便由其余四人包夹国选手,方便日本人杀出重围。虞洽卿相信,日本人为了胜利是会不择一切手段的。
“各位选手注意了,进入后10分钟准备,请完成对参赛车辆的调校……”
大多数选手检查了自己的把手、座登与踏脚,这三样如果有一样出现纰漏,对比赛成绩将会造成致命打击。
“阿德哥,侬看……”
顺着旁人的手指方向,虞洽卿看得清清楚楚――国选手从身边的工具箱里掏出一件物事,不知如何摆弄了一番,做出了上下拉压的动作,随着他的举动,原本光溜溜的车轮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圈圈……
“伊来东弄啥西?”
“伐晓得……”
对国选手的举动,无论是各国选手和裁判长都感觉摸不着头脑――从来没听说还有这样的自行车轮子?
但是,很快他们便明白了。
随着令枪一声枪响,8位选手开始跑道上力狂奔,上海人本就有观看跑马的传统,今天转看自行车大赛是欢呼如潮。
“阿德哥!”旁边一声惊叫,虞洽卿心里一沉,比赛开始后他就没把视线投过去,就怕看到不情愿看到的东西――技不如人不要紧,但如果让人家用卑劣手法将自己击败,这是他深以为奇耻大辱的事情。这一声惊叫,他本以为是日本人已开始使坏要将国人包夹住,结果一抬头,眼前的情景令人目瞪口呆。
“自强”号居然独自一人冲前头,身后的7辆车虽然拼命追赶,但彼此的间距逐渐拉大。5米……10米……
“加油!”
“快啊!”几乎所有的国人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国人今儿长脸了,老子输钱也高兴。”不消说,肯定是习惯于买马的观众这次下了其他车手的注。
“我说老哥……了。”由于国人夺冠的赔率高达1赔10,也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念头,下了小注,目睹此情此景,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冲啊!”临近终点时,几乎所有人都叫喊了起来,即便素以稳健出名的虞洽卿也激动地站立起来。
遥遥领先……当“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