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才知为什么自己站在府门前迟迟不肯进来,原来这偌大的府邸,一人居住竟是这样的孤独、寂寞。
他难得会感觉到“失落”的存在,自嘲一笑。朝李管事吩咐道:“你下去吧!”
直到李管事退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他才走近那梳妆台。
伸手打开上面的一方妆奁,露出一面铜镜,照出自己的舒眉朗目。一只手探进衣襟,摸出一只玉筓,好好地将它放到里面,才又重新盖好。
………………………………
纵情翁主不相谋1
文絮入住高格敦颐已有数日,自那天傍晚后,苏显恪再没有出现过。
这一日清晨,谧荷正在为她梳发挽髻,谧荷手法娴熟不消片刻梳好一个堕马髻,将余下的长发散至一侧,这样的她平添几分可人之感。从前在唐宫时,她从来都不会由剪兮为她梳各式的发髻,因为不得君父和母后宠爱,行事着装必然要极力收敛,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惹人厌烦。所以她常用一条发带松松挽住长发。
谧荷还要为她插上几枚浅色簪花,却被她制止:“不用了,就这样吧。”
她不知是习惯了简单素雅,还是真的不喜欢繁杂艳丽。她甚至都不习惯端详妆后的自己,转过头正瞥见东珠同伊莲一道布置早膳和碗筷。
她忍不住又要去责备:“东珠,你伤势未愈,不卧床修养,还做这些。”
东珠反倒是颇有理由地吵嚷着:“逾明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奴婢的伤口早就不疼了,不过是打打下手,这些小事不在话下。日日要我修养,闷都闷死了。”她的眼睛转了转,立刻收起了方才的愁容,“小翁主,不如早膳后到外面的园子里转转吧。”
文絮没有忘记苏显恪的叮嘱,和东珠解释,又碍于伊莲和谧荷在。只道:“你哪都不许去,一心养伤才是要紧。”
伊莲闻言,笑着劝道:“公主说得极是,东珠姑娘应该听从的,这些有我和谧荷做足以。要是公主和东珠姑娘想在园子里转转,伊莲乐于为公主引路。”
东珠一听,立刻再凑近几分,爽快回应:“如此便更好了!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你叫我东珠就好了。”
文絮无奈地望了东珠一眼,刚坐下来,还未开始用膳。就听房外有细碎脚步声传来。
“这里可是顺安公主的住处?”
文絮闻声抬头,见一年约三十,高瘦的女子不经允许擅自走了进来。眼光毫无避讳地在屋内环视一周,甚至连里间的卧房都没有放过。东珠率先迎了出去,挡在她身前,也挡住了她肆无忌惮的窥视:“你是谁?”
女子的视线扫过东珠,掠过东珠身后的伊莲、谧荷……最终看见了文絮,才收回视线看着东珠,了然一笑:“这位想必就是顺安公主的陪嫁侍女吧?”
东珠自觉来者不善,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谧荷拦下。
“谧荷见过霞草姐姐,不知姐姐前来可是奉长翁主之命?”
唤作霞草的女子牵了牵嘴角,勉强算作是在笑:“谧荷姑娘真是聪慧呢!若非长翁主之命,三公子的‘子衿园’我这个做奴婢可进不来。”脸上笑容依旧,眼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冷意,忽隐忽现的不屑。
文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霞草,这个婢女在公子府内如此招摇,定是因为她的主人长翁主的缘故。虽未亲眼得见长翁主本人,从侍女的言行举止中便知她与文琬有之过而无不及。文絮想到此,哑然失笑,为何一国之长女皆是如此品性呢?
………………………………
纵情翁主不相谋2
抬眼间,霞草行至她身前,倒是颇受规矩地低下头行了礼:“奴婢奉长翁主之命,请顺安公主过府一叙。”
文絮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站在身侧的伊莲忽然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冲她悄悄地摇了摇头。
东珠将伊莲的举动看在眼里,警觉地朝文絮这边挪了挪步子。
文絮心中已有打算,既然三公子的别院她可以利用长翁主之名随意出入,可见长翁主此人得罪不得。而且她初到盈国,也不会对她怎样。她用眼神示意东珠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对霞草说道:“既是长翁主赏光,怎好推辞?伊莲;你陪我去吧。”
伊莲点头称是,跟在文絮身后出了高格敦颐。
长翁主府上的马车就停在子衿园外,方形车舆,四面施以帷幔,帷幔之上的金丝鸾凤恰有舞上九霄之势。车盖硕大,边缘稍翘,四角各镶璎珞宝珠。“张扬奢华”四字印在了文絮的脑海,挥之不去。
霞草以为文絮未见过华丽銮驾,一闪而过的轻蔑,立刻催促道:“顺安公主,请。”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文絮便到了长翁主府。长翁主府大门设于小巷之内并不起眼,门前寂静也无行人经过。
没想到长翁主府好生荒凉,门可罗雀。可是当文絮踏入府中时,大为颠覆此前的想法,眼前建筑多高大奢靡,不似子衿园的水乡小趣。文絮虽没到过咸阳,也觉大有咸阳宫殿的帝王风范。
莲花栩栩盛开在玉白地砖之上,缓步而行,恰有步步生莲之美感。沿路前行,自见得佳花名木不胜枚举,有回溪水流从山石脚下蜿蜒而过,山石之上有扇形亭台,名如其形,曰:扇亭。
霞草就是把文絮和伊莲带至此处,又为文絮奉了茶水:“长翁主有要事缠身,劳烦公主稍等片刻。”
文絮点头目送她离开,扇亭周围只留下文絮与伊莲二人。水声轻细潺潺,没有片刻,就听到其中夹杂着微小的哀嚎声,忽隐忽现。
“你可听到了?”文絮不确定,问了问伊莲。
伊莲无声地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文絮望着伊莲不明的举动,耳朵更加专注于隐约的哀叫声。她慢慢起身,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几步。
伊莲低声惊呼:“公主别去!”
或许是好奇心的促使下,文絮不甚在意伊莲惊恐的神色。伊莲见拦她不住,刚迈步跟上去时,被她摆手止住。
文絮一人出了扇亭,站在回溪旁惨叫声清晰了些。回溪绕过山石前方,那么后侧……果然山石后侧有狭窄石阶垂延至地下,看似幽深的入口处有水晶帘幕,盈盈折光浮动。
凄惨叫声再次窜出;她毫不犹豫地揭开帘幕,踏下石阶。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侧身向内望去。
石室之内,灯火森森幽暗,好一会才适应了内外强烈的光线反差。虽不能看清室内每一角落,却分明看清了室内正中的一张矮榻上,交叠缠绕着的两具身体。男子容貌艳丽,身着紫衫,美若妇人。薄纱一般的丝质里衣透出纤妍洁白的肌肤,衣襟无意敞开,腰带亦是松松跨在腰间,形同虚设。
………………………………
纵情翁主不相谋3
凄惨叫声再次窜了出来;她毫不犹豫地揭开帘幕,踏下石阶。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侧身向内望去。
石室之内,灯火森森幽暗,好一会才适应了内外强烈的光线反差。虽不能看清室内每一角落,却分明看清了室内正中的一张矮榻上,交叠缠绕着的两具身体。男子容貌艳丽,身着紫衫,美若妇人。薄纱一般的丝质里衣透出纤妍洁白的肌肤,衣襟无意敞开,腰带亦是松松跨在腰间,形同虚设。
文絮遥遥记得一个叫萧绎的人,也是穿着紫色衣服,他的长相好看,虽妖魅了些却也不是这般形状。
又见一女子仰面平躺男子身下,只着裸肩长裙,酥胸半遮半掩春光流泻。宽大裙摆似凤尾懒散垂于宽大椅踏之上,露出修长的双腿和一双玉足,不时缠绕在紫衣男子的腰间。妖韵姿态,媚惑风流,大有挑逗之意。
男子垂头执笔,在她突显的锁骨处绘制一朵饱满盛开的红色牡丹,香艳异常。他熟稔的笔法带着缠绵,流盼的眉眼饱含诱惑。
“臣又赌赢一次,这次翁主准备了什么赏赐?”
闻言,女子那撩人心怀的眼神,在落到一丈开外的侍女屏风。一瞬间,竟能收起满眼的迤逦,紧紧盯着屏风,像是要将它看穿看透一般。
“你想要什么赏赐,还是去向程大人要吧。他巧舌如簧,只要在君上面前说上几句,半个盈国赏给你也说不定!”女子的声音既冰冷又狠厉。
因文絮藏于她身侧,没能看到屏风之后的光景,只听到沉重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间极其痛苦与艰难。室内不知从何而来的暗风流动,烛火闪烁,闻到腥甜血气。
“怎么?程大人吃了这么多苦头,还是不肯与翁主说实话吗?”男子的声音拖沓,有些心不在焉。
难道被紫衫男子压在身下的就是盈国的长翁主――苏仙音!文絮暗叹。
“臣”屏风后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一字之后安静了很久。
那哀嚎之声由他发出无疑,只是他是如何得罪了长翁主,要长翁主将他带到此地遭受严刑拷打。文絮以为他受不住昏了过去,此时屏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臣从未……从未与三公子谋害,长翁主与世子。”那人长呼一口气,只道。“求长翁主……长翁主明察……”
“呵!”男子专心描画,目不转睛,突然发出的一声冷笑让人不寒而栗,“那你告诉我,是谁一再表示公子恒无为,不宜坐世子之位?是谁向君父提出易储之事?那日散朝之时他在余晖门和你说了什么?而今日君父在朝堂之上责骂世子,又将世子禁足,你说这是为何?”
“三公子与臣所言,所言并不涉及朝中之事。至于世子,世子前几日进言不符当下形势,难免惹得君上怒斥几句。所谓禁足不过是要世子收收心思,在政事上罢了。”屏风后的声音微弱,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长翁主出身尊贵,终为女子,朝堂之事还是,还是回避为好。”
闻言,苏仙音推开伏在她身上执笔描红的男子,猛然起身。男子顺势而起,却不急于下榻眉眼含笑等待着他意料中的事情发生。
………………………………
纵情翁主不相谋4
闻言,苏仙音推开伏在她身上执笔描红的男子,猛然起身。男子顺势而起,却不急于下榻眉眼含笑等待着他意料中的事情发生。
苏仙音怒极,不顾脚下石板的冰冷,赤着双足大步走到屏风前,大有将屏风推翻之意。以文絮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停滞半空的手缓缓收回,肩头起伏着,也许是在平复自己愤怒的情绪:“好你个程方,到了如此境地不说实话,本翁主倒要看看,是你的舌头厉害还是我这里的刑具厉害。”转身,面对着文絮,闭上眼睛,冰冷道,“你现在不说,今后留着它也没什么用处了!”
文絮倒吸一口凉气,苏仙音心肠竟如蛇蝎一般。她不知道苏仙音和程方之间有什么间隙,想着自己终究不应出现在此处,在程方被残忍地割下舌头之前急忙地想要离开。
“顺安公主,热闹还未看完,这么急于离开?”文絮本想速速离开,却被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挡住去路。
文絮正不知如何应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男子,就被极为凄厉的哭嚎声吓得重重一抖,那样的声音,她从未听过,一阵发指悚然过后是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只一声过后,室内寂静下来。
“谁在外面!”苏仙音在内室高声喊道。
“是我,长翁主今日请来的客人。”文絮被发现不再躲藏,沉稳冷静地现于苏仙音和妖娆男子眼前。
苏仙音似乎并不惊奇她会出现在这里,更不觉得被她撞见这阴狠的一幕有什么不妥,甚至是她的……闺房之乐。
苏仙音淡淡扫过站在文絮身后的男子,不疾不徐道:“顺安公主定是在此处久候了,来了知会一声,饶是我再忙也不敢怠慢了不是?”
文絮逼迫自己忘记刚才听到的声音,不去在意室内溢满的血腥,挤出个笑,不自然却也好看:“长翁主客气了,长翁主有意带文絮到这里,文絮无意扰了长翁主雅兴。”
苏仙音故意让程方发出阵阵叫喊,不就是为了让她到这里来么?
说话时,室内焚起香薰,遮盖了难闻的气味。或许屏风后的人此时已被脱了下去。苏仙音像是无意瞥了眼焚香的紫衣男子,柔软一笑,倘若文絮是男子,定会觉得全身酥麻。只是她不知她身后的男子见了这样妖韵十足的笑是不是想的。
“我一个劳苦命的翁主何来的雅兴呢?不过是处置一个对国不忠的奴才。”
“长翁主雷厉风行,果断从容,文絮佩服。”文絮这不实的恭维就是讽刺,此刻室内奇香弥漫,微蹙了眉扫了一眼烟气徐徐的香炉。
“哼哼。”默默燃香的男子误以为文絮是在看他,突然张嘴说道,“顺安公主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插手闲事的风险,更知道史上的永泰公主是因何而死吧?”
永泰公主,她死于亲生母后武氏之手。一日,永泰公主撞见武氏与面首做得苟且之事,后来将此事告知自己的丈夫,言语难免有怨怼。后来传入武氏耳中,二人皆受到武氏制裁,含冤而死。
………………………………
纵情翁主不相谋5
永泰公主,她死于亲生母后武氏之手。一日,永泰公主撞见武氏与面首做得苟且之事,后来将此事告知自己的丈夫,言语难免有怨怼。后来传入武氏耳中,二人皆受到武氏制裁,含冤而死。
文絮惊叹,男子用永泰公主的死为警戒,就是承认他是长翁主的男宠,面上依然平静如湖水:“如此说,是文絮不好,唐突出现在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不正是公主的性子吗?何来唐突之说呢?”苏仙音转身,只留个背影,后面说出的话却是对文絮身后的男子说的,“周子歆,既然顺安公主来了,你好生将楚咸尹送回府吧。”
原来长翁主的男宠是竟是当朝执掌谏议的咸尹,难怪他这么清楚程方的言行。可是这周子歆能出现在这里,又是谁呢?难道他也是长翁主的男宠?看起来似乎不是。之所以说他不是,是因为他浓黑的眉毛之下,是一双幽深灰暗的眼,瞳仁无光如死水,丝毫没有紫衣男子的妖媚眸色。
被称为周子歆的男子经过屏风时,又道:“仙音,对程方的惩罚未免大了些。他身为朝中官员出了意外,唯恐君上追究。”
“所以我才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敢胡言乱语。我要让他们都给我记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
“朝中归顺你的朝臣越来越多,究竟怎样的权力才能满足你?”周子歆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劝阻她对权力的追求,也不像是指责她对权力的**。
“今日你格外话多。”回应周子歆的是冷淡和责难,同时也有意忽视了什么,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反倒是刚刚穿戴整齐的楚咸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把周子歆让了出去。
苏仙音坐回原来的椅踏上,文絮也挑了旁边一侧的圆凳上坐下。
“公主难道就不想听听为何我断定你是这样的性子?”苏仙音坐回椅踏,接着方才的话题。
文絮也挑了旁侧的一雕花方凳坐下:“愿闻其详。”
苏仙音笑了,看不出喜色:“顺安公主进盈国境内本应有盈国迎亲仪仗相迎,没有迎亲仪仗也就罢了,听说还在彭城遇刺。该以嫁娶之礼进公子府,三弟却将你安置在子衿园。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苏仙音并不打算听文絮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继续陈述着,“那是三弟养门客的地方,堂堂的一国公主居然和一堆门客住在一起,传出去难免笑话。这些,难道顺安公主就没有丝毫的怨怼吗?”
苏仙音的眼神钻进文絮的眼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